虽然没有刻意调查过,但他知道那个男人的孩子是个男孩,而那场人为的大火,也的确烧死了那一家三口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他早已经忘了这件陈年旧事了,可是现在——
卓梵重重一拳砸在书桌上!
年轻的助理吓了一大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他从未见过老板那样震怒惊惧的样子——是的,卓梵看起来不但愤怒,还有隐约的恐惧。
这是因为,他想到了在晓涵住院期间,那个少年几乎每天都去陪伴,而当时他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过多的阻拦,毕竟晓涵还在恢复期,他不想影响女儿治疗的情绪。
可是——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他竟然是那个人的儿子!
那个人的儿子,竟然堂而皇之的陪在晓涵身边!
他不相信这会是一个巧合,更不相信千琉会不知道晓涵是谁,而他竟然还在接近她!用那样亲密的身份接近她!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可能的可怕念头,让卓梵第一次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晓涵!
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他冷冷地吩咐助理。
“把电话给我。”
既然当年你没有和你那愚蠢的父亲一起死去。他在心底冷笑。那么现在,就只有再让你死一次了。
阳光温柔如斯。
医院的庭院内花木繁茂,这里的空气中充盈着物清新的香气,火红的木棉花,轻轻飘落下两片花瓣,恰好落在女孩乌黑的头发上。
美丽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替她拨开了那片落花。
今天是卓晓涵痊愈出院的日子,她恢复的速度快的几乎让人吃惊,这或许该归功于眼前少年的悉心陪伴,只是,一切看似的完美,全部都将在今天落幕。
“晓涵,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千琉的声音轻得仿佛风的叹息,却好像重击了卓晓涵一下,她原本就不算红润的脸色,更是瞬间褪色成一片苍白。
“不!”
她失措地扑到他怀里,一下搂住了他的脖颈,微微哽咽。
“为什么要走……我不要你走!”
“你知道的,你爸爸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他的表情中满是长痛不如短痛的苦涩,“所以我们还能怎么办……我不想要你将来为难,那样你会很痛苦的……”
“不!我不管爸爸怎么想,我就是不要你离开!”
她立刻哭出了声音,搂着他的手臂越发用力。
“如果你现在走了,我才会很痛苦很痛苦!”
“真的吗……”他的声音低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波动,“晓涵会有多痛苦呢……”
“会痛苦的像要死掉一样!”
她抽泣着,呜咽着,语气却是那样决绝,带着如此强烈而炽热的感情,毫不犹豫。
千琉回抱着她,他的眼睛幽深如夜,声音里却有一抹轻柔的诱惑。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
他的手臂逐渐收紧,拥抱着她的动作如此温柔,那样仿佛深情无限的姿势,真是一种无言的教唆。
Chapter 12
One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从明净的窗台洒落进来,落在千琉苍白修长的手指上,他的十指正在电脑键盘上缓慢地跳跃着,于是,那抹浓缩的犹如金雾般的阳光,就在他的指尖微微闪光。
当打下最后一个句号后,他望着发出微弱荧光的电脑屏幕,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全部写完了。
只是很简短的几句话,却是写了改,改了删,删了又再写,足足花费了他大半个小时。
移动鼠标,打下了收件人的邮件地址,设定好邮件发送的时间之后,千琉关上了电脑。
他眺望了一眼窗外的蓝天,微微眯起了眼。
今天,真是一个适合出游的好日子呢。
最后一次整理房间,却发现除了那些铺天盖地的画稿之外,再没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了。
于是他盘坐在地板上,开始细心的整理那些画纸,把它们分门别类的放进一个个纸箱里——人物素描,风景素描,油画,水墨画——
但无论是哪一种画法,毫无疑问,所有的那些画稿里,有一个人是出现的最多的。
那就是希落总是嘲笑他画得很丑的小男孩。
这张是他在奔跑,凌乱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飞起;这张是他在捡糖果,消瘦的背脊,半边侧脸掩在阴影里;哭的,笑的,沉默的,发呆的,静态的,动态的,那个孩子的每一个表情,几乎都被千琉的画笔定格了下来,所有有关那个小男孩的画全用素描完成,纯粹的黑白线条,没有任何色彩渲染,却有一种难言的绚丽感,让人移不开视线。
千琉看了那些画半响,就像在看一个遥远的记忆。
他似乎也有些发怔。
过了许久才终于回神,他将所有关于那个孩子的画稿单独存封在了一个纸箱里,然后贴上了封条,就像尘封一段早该忘记的历史。
手机的铃声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到手机屏幕上跳跃出的那个名字,不由的有些惊讶。
“希落?”
Two
“突然找你,没打扰到什么吧?”
到了他们约好的地点,千琉看到了等在麦当劳门口的希落,她笑着冲他挥了挥手,长长的棕发被风吹得微微飞起。
“当然没有,”他微笑了一下,“进去坐坐?”
“不了,我想走走。”她说,手指向前指了指,“边走边说吧。”
他们并肩走在熙攘的街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你没约晓涵吗?真意外啊。”
“我们约了晚上见,”千琉笑了笑,“你找我什么事?不会是为了谈晓涵吧。”
“她的确是一部分原因啊,”她表情自然地说道,微微偏头看向他,“她的身体还好么?”
“手术后,她恢复的很好,这要感谢你弟弟。”他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晓涵没事,真是天幸……”
“的确很幸运,”希落显然没有明白他真正所指的,“总算卓晓涵没事,否则我真不知道小辰该怎么办……虽然他上个星期就已经去澳洲的学校报道了,但只要卓梵想,无论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大概都逃不掉……”
“你真的很爱你弟弟。”千琉低声说,他眼中划过了一丝异样,一闪即逝。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希落淡淡说道,“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他……所以只要是为了他,我什么都会做……”
她一字一顿,说得异常清晰郑重。
“哪怕,是将来要我下地狱也好。”
“是吗……”千琉目光流转,露出了一个寓意不明的笑容,“真是让人嫉妒啊,那么深的感情……”
“那你下辈子投胎做我弟弟吧!”希落也笑了,闪动的眼眸中,同样隐着一抹难言的复杂,“如果这辈子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那么在下辈子,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千琉的嘴角却不由轻轻勾起。
“你不是下地狱了吗?那还哪来的下辈子啊。”
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地走进了另一条街区,这里的街道宽阔,行人却不多,显得空旷而安静,路两旁零星栽种着的梧桐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为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添了一道清新的色彩。
只是,此刻的天空已经不复刚才的明媚,原本清澈的蓝色,像被覆上了一层尘埃,开始变得灰蒙蒙的,暗淡失色。
从走进这里开始,千琉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直到他们的眼前终于出现了那幢熟悉的陈旧建筑时,他才终于停顿下了脚步。
“为什么来这里?”
他看着希落,语气却出奇的恬淡。
她回过头,逆着风,棕色的发被吹得凌乱飞扬起来,恍如飘舞在深海处的海葵那妖娆柔软的触手,肆意荡漾开了迷人的柔媚。
“进来吧。”她没问答他的话,只是径直推开了那扇破旧的大门。
门后的世界像裹了一团白色的光,在他的眼前,缓缓的渐变明亮。
身体仿佛是被某股力量控制住了,千琉几乎是有一丝恍惚的跟上了她的脚步,门被推开,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锈迹斑斑的秋千架,它孤零零的伫立在风中,被吹得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就像一个曾经斑斓,如今却褪了色的梦。
“你……想起来了?”
他突然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希落怔了怔,当她发现他的这句话正是在问她的时候,她轻轻扬起了眉。
“什么?”
“不,没什么。”千琉低低的笑了一声,有些自嘲的笑容。
但当目光轻轻环伺过周围那几栋被蛛网般枯萎的爬山虎包裹住的破败小楼房时,他的眼神却再次变得温柔起来。
“那里面,原本有一架钢琴。”他指了指一楼那扇残破不堪的窗户,说道,“算是音乐教室吧。”
希落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她没有说话。
“这里,本来是有一架滑梯的,后来被拆掉了。”他又指了指秋千旁边的位置,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神色愈发柔和,“那旁边是一棵芙蓉树,一到夏天就会开花,白色的花,一簇簇的,很漂亮。”
“我们一般在那间教室上课,旁边是图书馆,不过里面没什么书……食堂在那边,每天都吃青菜和土豆,掌勺师傅的手艺真是糟透了……”
他把那些地方逐一的指给她看,说得兴致盎然,虽然现在只剩一片荒废已久的残败,但在他的描述中,她几乎就可以看到那些在他儿时烙印下的画面。
“旁边就是浴室了,但夏天的时候只能洗冷水澡……”
千琉边走边说,还走进了其中的一幢小楼。
“这里就是寝室楼了,”他对跟在身后的希落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