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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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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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手里都攥着东西,不时地在眼角擦来擦去,心中便已有数。秦老夫人领着绮罗在前排跪下,却是满面戚容,虽然没有多大的哭声,但却是诚心诚意的举哀。
  绮罗心中感动,这满殿的人中,能如秦老夫人这样真心实意地为刘熙祷哀的人并不多见。她便也低下了头,想起许多与刘熙相识的旧事,自也是感伤难忍。
  过了片刻,只听殿外有内侍尖细的声音道:“皇后娘娘到。”
  殿内众人同时一怔,都低下了头,绮罗眼角瞥见灵前多了一裾衣衫飘动,又听卜皇后的声气痛哭道:“先帝,你怎能就这样弃我母子而去了。”这哭声好不凄厉,紧接着那衣衫一闪,竟是昏倒在地。
  众内侍顿时都慌张地围了过去,秦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忙起身过去,厉声道:“乱什么,快请御医来。”绮罗跟在秦老夫人身后,这才看到卜皇后一身缟素,怀中抱着大行皇帝的灵位,竟是已经哭昏在殿上。皇后身边跟着的卫修最是得力,马上就带御医来了,匆匆为卜皇后诊过脉,又试了几针,那御医才擦汗道:“不妨事的,皇后娘娘只是伤心过度,并无大碍。”
  他话音刚落,卜皇后便悠悠醒来,一眼瞧到了秦老夫人,更是悲从中来,拉着老夫人的手哭道:“伯祖母……先帝……他抛下我孤儿寡母……”
  秦老夫人双眼湿润,连连抚慰她道:“娘娘,莫要伤心过甚。”
  众人好一番劝解,卜皇后这才止了哭声,在内侍的搀扶下无力地站起身来,还要坚持在灵前举哀。此时殿内的事早已传到了前朝,卜国丈红着眼眶遣了几个内侍来问话,请皇后娘娘千万保重身体,还要主持大典。卜皇后半推半就的顺了众人的意,也不再坚持举哀,便由着内侍宫人扶回后殿休歇下来。
  如此这般折腾了半日,大殿内的命妇都觉累极乏透,偏生卫修送完皇后回来,又诚恳地对秦老夫人道:“我们娘娘实在太过于伤心,刚回寝殿又哭得晕了过去。这边灵堂,只能请老夫人代为主持。”秦老夫人颔首道:“请娘娘放心,老身定不有辱圣命。”
  秦老夫人毕竟是古稀之年了,全靠一股意气支撑,坚持跪在殿上举哀。但她身后的命妇到底是些年轻些的妇人,哪里忍耐得住,但全在秦老夫人平素有威严在,惮压得她们不敢造次。但时间长了,她也有些支撑不住,额上有冷汗涔涔,却是咬牙不语。
  绮罗离得最近,自是瞧得清楚,忙扶住她低声道:“老夫人,若有不支,便去旁边歇息一会儿,何必在这里硬撑。”可秦老夫人只是摇头:“这些内妇多是父兄夫婿在朝中的重臣,前朝之事未定,领她们在此举哀,也有许多用处,我必须在此。”
  朝中新帝一日未登基,便有一日的隐患在,满朝文武,不少人都是掌军握权的人,谁人心中没有点小九九,难怪要让她们的妻眷入宫举哀,也有为质的作用。绮罗想清楚这道理,心中更是不忍,便有几分埋怨卜皇后:“她又要这个贤德的名,又要让老夫人劳心劳力,如何宫里便没有其他人了?只有您能主持大局?”
  一语点醒梦中人,秦老夫人也有些清醒过来,便叫来一旁的小黄门,低声问道:“宫中的张选侍、陈修容二两位娘娘怎么不见了?若有宫中贵人在,更宜在此间主持大局。”
  那小黄门面露尴尬,支吾了几句,却说不清楚。秦老夫人越发恼怒,声音不免大了些:“皇后娘娘生产不久,身子骨弱,倒也情有可原。难道张陈二两位娘娘也哭得晕过去了吗?如今人都在哪里?”身后的命妇们也都听到动静,太宰与大司空的夫人们都是宗妇出身,此时都纷纷出言指责。更有散骑常侍的妻眷尹氏是宫中张选侍的大嫂,此时趁机抹泪道:“我们家娘娘往常每隔三日都要送信到母家问安的,这已有十多日没有信回来了,家里母亲挂机的紧,还盼能让我们与选侍娘娘见上一面。”
  而光禄大夫陈全的妻眷汪氏更是面色发青,此时大声道:“我们家小姑五日前传信回娘家要请个大夫入宫去,当时我们还道宫里皇后娘娘是她表姐,还须去宫外请大夫?可家母关心,仍是送了大夫进来,怎么今日入宫我们才知道那大夫连宫门都没进?就直接被送去掖庭令那里看管起来?皇后娘娘总得给舅舅家一个说法吧?”此言一出,众人反都安静下来,陈家是卜皇后的舅家,陈修容更是卜皇后的表妹,难道连她家的人都被拦了?那宫里大概真的出事了,于是就连张选侍的大嫂尹氏悄悄止住了哭声。
  秦老夫人闻言气得脸色铁青,问那小黄门道:“众位夫人的话可听到了?若是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些,便请娘娘出来说话吧。”
  此时卫修也听到动静,急忙赶了出来,擦汗道:“诸位夫人少安毋躁,我们娘娘这就请老夫人进去。”尹氏眼珠一转,推了推汪氏道:“要不我们也陪老夫人去见皇后娘娘?”
  汪氏还没开口,卫修便断然否决了她:“不可,皇后娘娘的旨意只诏老夫人一人。”汪氏脸上一白,但想着卜皇后好歹与自家是亲戚,应该不会出多大差错,便对秦老夫人道:“一切都拜托老夫人了。”尹氏虽然不甘心,但她夫君职位低微,也不敢造次。
  秦老夫人慎重地点了点头,在卫修的带领下便要去后殿。绮罗想起卜皇后的样子,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心,慌忙追上去道:“老夫人,我随你一起去。”秦老夫人和善地转头对她道:“好孩子,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好生安抚诸位夫人。”她的目光中有一丝警示,绮罗心领神会,她仍是不放心这些各怀心事的命妇存心闹事,她点了点头,凑近了老夫人耳边,小声道:“老夫人,那位皇后娘娘……并不是个省事的……”她声音压得很低,飞快地说道:“您千万要小心她,什么事都先应承下来,等出来之后再说。”这话她连刘胤也没有说过,可看着秦老夫人,她不自觉地就说出来。待说完了又有些后悔,这可是攻击当朝皇后。许是有些意外,秦老夫人看了她几眼,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好孩子,老身这辈子见得大风大浪多了,这些事都省得。”绮罗无不担忧地目送着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等到卫修带着老夫人走了,殿中诸人便轻松不少,尹氏靠近汪氏,眨了眨眼道:“你家修容娘娘让母家请什么大夫入宫去,您可问清楚了没?这宫里什么妙手回春的御医请不到?还要巴巴的上外面去请?”汪氏脸色铁青,绷着脸半晌才道:“修容娘娘说气郁难结,让家里请擅长妇人产方的大夫入宫去。”尹氏摇了摇头:“不对啊,气郁难结该请大方脉科的大夫去看,怎么会是妇人产方?”她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该不是你家娘娘有喜了,所以才气郁难结吧?”
  汪氏神色更郁,家里何尝没想到,这些日子简直都要急坏了,可偏生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此时众妇都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更有什么关于“太子”、“前朝”之类的话不时冒了出来,绮罗虽然不喜卜皇后为人,但到底记得秦老夫人的嘱托,此时便说道:“诸位夫人还是安分些,回头被人看到未向先帝举哀,仔细连累了家人。”
  尹氏白了她一眼,冷哼道:“你是什么人,敢这样对我们说话?”
  绮罗面色一红,竟说不出来什么,她是什么身份?如今竟是一个都说不出口的。倒是她身后有秦老夫人留下来的婆子,便帮她说话道:“这是我们太原王府上的小郡主。”尹氏听说她是太原王府的人,倒也不敢造次,只剐了她两眼便作罢。绮罗的双手团在袖中,狠狠地吸了口气,心中却越发挂记起秦老夫人起来。
  后殿风波未安,前廷之中更是吵闹不休。
  国丈卜泰隐隐已是聚众之势,身后跟随了不少朝臣,大声地对一列武将道:“大行皇帝遗骸已经找回,即日就将发丧。南阳王还有何理由推脱推托太子登基的大事。”他这些日子没少联络众臣,此时他的姻亲光禄大夫陈全第一个便站到他身前,亦是语声激昂:“难道南阳王有不臣之心,想欺太子年少,有不臣之心?”太原王刘隗虽是宗室,如今领了大司徒的职,到此时却不能不发话了,但他深觉左右为难,便拦住陈全道:“陈大人少安毋躁,此事等南阳王回来再做分晓。”
  此时殿中的武将们多是跟随刘胤征战之人,他们如何能服一个婴孩为君,此时刘胤不在,韩钧在他们之中隐隐有首领之势,便开言道:“大行皇帝并无遗言留下,而我朝惯是立贤为上,并无立嫡之理。小皇子虽是先帝之子,可他还在襁褓之中,又几时立过储君?”
  卜泰气得脸色发青,小皇子出生不久,先帝便出了事,哪里来得及立储君。只是先帝只有这点血脉,宫中早已都称太子,偏韩钧这样刁钻,竟在这里做文章。卜泰瞪眼道:“大行皇帝嫡亲血脉,岂是尔等敢混淆视听的。”
  韩钧是不惧他的,只拱手向南面一礼:“南阳王亦是昭文皇帝血脉,如何便是混淆视听了?更何况乱世之时。我辈还盼明君带领重回长安,尺长小儿怎能服得三军?!”
  若说前言都是隐射,这便是赤裸裸的拥立刘胤之言。他是行武之人,声音本就洪亮,此言说得慷慨激昂,身后众武将人人面露喜色,谢烨等人率先便大声道:“末将只听南阳王调遣!”
  刘隗急得头上冷汗直冒,悄悄遣宫人出去:“快,赶紧请南阳王回来。”
  武将说话多半粗俗,此时争执得面红耳赤,连袖管也撸起,更是没什么朝臣风度。一时间文臣气势都压了下去,都是只敢小声嘟囔,却不敢再站出来,只有卜泰一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道:“尔等要反了不是?”
  几个放肆些的武将便大声道:“便是反了又怎地怎的?为何南阳王不能做天子?我等就是不服这个道理!”
  这下吵得越发凶了,大殿的屋顶快要被揭了开去。忽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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