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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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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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方听刘曜道:“过两年等熙儿长大些,再带他来吧。”
  卜泰大喜过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叩头在地时忍不住语声凝噎:“陛下圣明。”
  转眼寒暑交替,花草开了又谢,整整又过了两个年头。
  今岁正在丙戌,天气反常的寒冷。刚刚入了冬月,已下了好几场大雪。满城素白一片,城中不少有心人都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两年前虽然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但孟津城里的人始终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没有了结。
  就连开酒肆的姚二婶也一反往日里的泼辣精干,这夜算过了银钱,对绮罗有些发愁地说道:“六丫她爹投南阳王军中四个月了,连封家书也没寄来,我心里乱得很。”
  四个月前,大赵的南阳王刘胤来孟津募军,一丁开出了十石粮米的高价。二婶的丈夫眼红不过,毅然不顾哭哭啼啼的二婶和六丫他们姐弟几个,随着大军北去了。
  这一走就音信全无,眼瞅着年关将近,连封家书也没寄来,难怪二婶这样焦心。
  一听到南阳王,绮罗心里便有几分奇异的感觉。仿若是平静的湖面中投入的一颗小小石子,溅起层层涟漪。自两年前那场风波后,慧理大师带走了小宣,从此音信全无。她时常会怀念起当年的玩伴,自然也不会忘了都是因为那个大赵的南阳王和太子殿下,才让他们经历这样的变故。
  可她如今年长些,已多了不少沉着,此时兀自安慰着姚二婶道:“您莫要心慌,南阳王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命,您没见城里的人都赶着去投军?二叔不会有事的,估计着过几天就会有信回来。”
  姚二婶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眼前秀气的少女。两年过去了,贫寒的幼女如今长成了窈窕之姿,虽是布衣荆钗,依然难掩国色天香。这样品貌的孩子,哪里是寻常市井中能够见到的,只可惜了是个孤女。二婶心里有几分叹息,说道:“这段日子只是苦了你,又要忙活店里的事,又要替我送酒,等你二叔带了银米回来,一定给你好好裁几身衣裳。”
  迷迷糊糊睡到天色将明,绮罗被屋外的喧嚣声吵醒。她有些茫然地揉揉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觉白茫茫一片有些刺眼,竟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她推门出去,顿时吃了一惊,一夜之间,往日里平静的街市竟然一片狼藉,人们背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向城门涌去。她随着人群走了没几步,只见姚二婶手里牵着七岁的六丫,怀里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宝,亦是随着人群向前挤,她回头看到绮罗,便着急地喊道:“绮罗,快逃命吧,乱军要入城了。”
  绮罗顿时吓得清醒过来,这样混乱的情形从未见过,她慌忙跑过去问道:“是从哪里来的乱军?”
  姚二婶哪里说得清楚,指着南边道:“是外面的大军要打过来了。”此时乱民中有人喊道:“是石王的大军要打来了,那可是个大魔头,他围过的地方都要屠城,高候就是被他屠的城!”此言一出,乱民便静了一瞬,人人目光中流露出极端恐惧的神情。高候离此不过数十里,本是个富庶繁华的小城,然而去年一战之后诺大的城池数万人竟被屠尽,传说城里的尸体叠起来有数丈高,城内血流成河,入夜时凄厉的哀鸣声经久不散,人们都说那是死去的冤魂,那里至今仍然是一座空城。
  此时城内百姓听得高候的事,果然越发乱了,人们蜂拥至城门下,互相践踏踩伤无数。绮罗被乱民挤着往前走,哪里分得清方向,她看到人群中姚二婶早被挤得不知去向,而六丫摔倒在地哇哇大哭,眼看就要被人踩上去,她慌忙向前挤了数步,把六丫搂在怀里,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
  六丫哇哇哭着要找娘亲,绮罗忙柔声安慰她:“别哭,别哭,姐姐领你去找你娘。”正说话间,却听身旁的乱民都高声喊叫:“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此刻城头上重兵把守、如临大敌一般,当中几个守将急得满头大汗,却哪里能拦住这么多的百姓。忽然鼓声一响,刹那若惊雷般直击在众人心上。绮罗抬头看时,却见城头上出来了一人,依旧是铁甲未卸,只沉声喝道:“是谁在闹事。”他此言一出,百姓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站出来。
  而城上那个黑甲人一双碧色的眸子澄澈分明,站在城头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
  绮罗仰头望着他,忽然呆住了。两年来时时在梦中浮现的那张脸,竟似梦中一样又出现在她眼前。只是他绝不会想起她了吧,当年那个在街头狼狈又忐忑的孤女。
  一件墨色的青羽大氅,她珍若至宝。
  曾经匆匆的两个照面,两年来从未忘过。眼前人就算是化成了灰她也不会忘记。她倒退了几步,险些脱口喊了出来。
  想不到两年过去了,他竟然又来到了孟津。她心神震动,泪水险些要溢出眼眶,下意识地悄悄搂紧了六丫,喜道:“六丫,是你爹爹的军队来了。”
  六丫瞬时止住了哭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住了绮罗:“爹爹在哪里?”
  绮罗指了指城头上的黑甲人,低声道:“你爹爹就是随这个人去投军了,他既然来了咱们孟津,你爹爹定然也快回来了。”
  城头上那人的声音颇是低沉,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乱民被他震住,竟无人敢开口。他见状又朗声道:“百姓们放心,今日是大赵天子驾临城中,定保尔等平安。都快散去,休要听信谣言。”
  百姓们面面相觑,忽有一个年纪大些的乡绅站出来奓着胆子问道:“敢问将军,大赵天子陛下可是当年随大汉昭武皇帝起兵的中山王?”并不是百姓无知,实在是这些年混战不止,乱哄哄不知道换了多少朝天子,乍出来一个大赵天子,百姓都要疑惑是谁。
  “正是,”那人在城头上镇定道,“如今为讨石贼,我父皇亲临于此,百姓勿要听信谣言。”他心思转动极快,眼见得百姓们对前朝昭武皇帝颇有敬畏,便干脆道出了其中关联,更是摆出了自己的身份,“我父皇身为昭武皇帝从弟,不忍看大好河山落入贼寇之手,这才起兵剿贼,城外的石逆叔侄不过是跳梁小丑,百姓无需畏惧。”
  百姓们顿时哗然,当年大汉昭武皇帝刘聪不过是匈奴五部送入洛阳的一个质子,却率兵直入洛阳,夺取大晋江山,厉兵秣马,端然是一位英雄人物,他的名号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而当年追随左右南征北战的中山王刘曜正是他的结义兄弟,也是赫赫声名。百姓们听到他的名头,顿时安定下来,都依言渐渐散去了。
  绮罗牵着六丫亦要往回走,却听人群中有人低笑:“这般英雄赫赫又如何?永嘉之事不过十余年,天下却又换了几番主人。”绮罗听得这声音离得甚近,忍不住转头看去,却见此话出自身旁一个青衫布衣的中年人之口。她忍不住发问道:“先生认为昭武皇帝是何许人?”
  “自然是个了不得的英雄人物,”那中年人触到绮罗的目光,见是个十四五岁的清丽少女,倒也不以为意,只摇头晃脑道,“百姓只知当年跟随昭武皇帝的中山王是个将才,却不知城外那位石王也是昭武皇帝帐下爱将呢。”
  绮罗足下一滞,问道:“城外还有位石王?”
  那中年人摇了摇头,却不肯多说。六丫抓着绮罗的手,又开始大声地啼哭:“娘亲和爹爹在哪里?我要娘亲,我要爹爹。”绮罗被她缠得无法,只得抱着她先回去找姚二婶。
  刘胤从城头上下来,皱眉问左右道:“陛下怎还没有来?”他本在孟津附近的成皋练兵,几日前接到了长安的奏报,今上这几日要携太子来孟津,他一早便率军入了城,可等到现在也没等到圣驾的消息。
  众将领面面相觑,却无人应声。刘胤心下恼怒,目光锋利冰寒:“你们竟敢瞒我?”
  太原王刘隗身为宗亲,是随着圣驾一同出京的,此时先行到了孟津,眼看左右都无人敢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陛下命臣传信来,路上太子受了风寒,又遣人送回去了,一来一往,路上恐要耽搁。”
  刘胤有几分意外,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人:“这是何时的事?”刘隗转开脸去,不敢与他对视:“昨日的事。”
  刘胤大惊失色,脸色难看至极,几乎压制不住胸口气血翻滚:“为何现在才报知我?”
  “是……是臣来之前,太子太傅交代过的,”刘隗左右为难,艰难吐出实情,“不让我等告知王爷。”他何尝不是为难,这一次陛下筹备了两年,倾国之力与石勒决战,誓要取下洛阳。浩浩荡荡的圣驾出京,太子随行,何等煊赫之事。谁想到走到离此还剩百里,太子突然犯病,陛下心疼不过,又让人送回长安去。他本准备提前过来报信,但太傅卜泰再三叮嘱,让他不可将实情告知刘胤,以免南阳王趁太子不在,抢了攻洛阳的功劳。刘隗这两年在长安教导太子,连女儿也得以封了郡主,他多少要卖卜泰一点面子,虽然觉得这差事如烫手山芋一般,仍然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他昏聩!玩弄这点权术,竟要搭上陛下的安危!”刘胤身体微倾,用尽全力才压制住喉中的腥味,连连问道,“陛下是走到何处使人送走太子的?如今身边还有几人?城内谣言几时起的?从哪里开始起的?”
  刘隗脸色微变,忽然隐约明白了其中关键,顿时惶恐万分,忙道:“陛下昨日说已经快到孟津了,身边不需太多人。令大队人马先护送太子回京,陛下身边并未多带人马,只有五十扈从随行。臣……臣劝阻不了,又被派来先打前站。城内谣言是……是今日一早便起了……街巷酒肆,茶馆客栈,都有人在散布谣言。”
  “这是石贼的调虎离山计!他定是知道了陛下圣驾将至,便故意派人在城中散布谣言拖住城内守军,要在路上截住陛下,”刘胤心中焦躁无比,声音都有几分发僵,“快,让城内侍卫把散布谣言的人都抓起来,再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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