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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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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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过去一两年了,小燕子不仅不喊冯家安“爸”,甚至不跟冯家安说一句话。冯家安进城回来给她买东西哄也没用,左不是右不是,时间长了,冯家安慢慢地就有意见了,跟孩子说不清道理,这个火就发到李玉芝的头上来了。
  有一回,李玉芝在饭店忙了一天回来,发现冯家安就一把花生,一个人喝闷酒。李玉芝就说自家有饭店你不去弄点菜,在家喝啥寡酒。冯家安说:“累了一天,懒得跑了。”李玉芝说:“那你咋不叫小燕子去说一声,给你送来。”冯家安冷笑一声,说:“小燕子?能使唤动她?!”李玉芝说:“你是她爸,咋使唤不动?!”冯家安说:“我不是她爸,她是我姑奶奶!”李玉芝说:“你看你,喝多了吧,咋说恁难听。”冯家安把酒杯往桌子上一蹾,说:“难听?难听好懂!这么长时间,她叫过我一声爸吗?别说叫声爸,连一句话都没有!就说今儿个,我修澡堂子的后屋山,忙了一天,脚疼得跟要断了一样,我就喊她给我打盆热水烫烫脚,喊一声没人应,喊两声没人应,喊三声还是没人应,我想孩子可能在写作业呢,没在意,自己打去。可是,我打水回来侧脸儿一看,你猜咋着?小姑奶奶跷着小腿在那嗑瓜子呢!唉,那一地的瓜子壳,你看看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一难加一难等于两难(2)
李玉芝相信冯家安说的是实话,因为她相信小燕子这犟妮子能做得出来。李玉芝气得脸发青,抬腿来到小燕子的屋里,一进屋,就见一地的瓜子壳。小燕子跷着腿,小嘴里正在往外吐,见李玉芝进来也无所谓,一个一个往嘴里扔瓜子,两片两片地吐出来,根本没把李玉芝放在眼里。李玉芝脱下一只鞋,夺下小燕子的瓜子掼到地上,伸手拧住小燕子的耳朵,用鞋底子在小燕子的屁股上一顿拍,一边打一边说:“死妮子!叫你犟!犟!犟!犟!”
  小燕子一声不吭,任李玉芝打。冯家安闻声赶来,拉开李玉芝,说:“你看你,打她干啥?”李玉芝说:“别拦我,看我不治好她,死妮子!”冯家安把李玉芝手里的鞋夺下来,让她穿上,说:“好了,治她?都这么长时间了,能治好吗?算了算了!”
  冯家安这么一说,李玉芝更来气了,扑上去又要打小燕子,被冯家安拦住了。
  李玉芝喘了一会儿气,指着冯家安对小燕子说:“死小燕,你听着,现在你给我叫爸!叫!”小燕子不叫,头抬着,看也不看他们。
  李玉芝说:“叫!叫爸!”
  小燕子就是不叫,冯家安拉了一下李玉芝说:“好了,好了,别难为孩子了,叫不叫无所谓,叫了也不长一块肉!”
  李玉芝说:“不管,就要叫!”
  小燕子就是不叫,李玉芝上前又拧住小燕子的耳朵,说:“你听见没有,犟妮子,你叫,叫!”
  小燕子还是不叫。李玉芝又脱下鞋来揍,打得小燕子眼泪直淌,就是一声不吭。冯家安来拉,李玉芝屁股一撅,把冯家安撅得老远,腿脚没跟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李玉芝还是逼着小燕子:“叫,叫爸!”
  冯家安说:“李玉芝啊李玉芝,你能不能别跟孩子较劲儿了,我不要她叫我爸,我不稀罕!我不信这一辈子没有人叫爸!”说罢,冯家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扭头走了。
  冯家安一走,屋里就剩她们娘俩,李玉芝一下子没劲儿了,放开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万般无奈上心头,不禁放声大哭,边哭边数叨:“小燕子,死小燕子,你咋一点不懂事呢?你咋就不能喊他一声爸呢?你这个不省心的孩子,你那个爸没有了,他就是你爸。你妈进了他家,在他床沿上坐一夜,他也是你爸。你咋死犟呢!犟驴累多,犟人事多!你咋不省事呢!喊声爸费啥劲儿,不就是张个嘴,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吗,对你咋就这么难呢……”
  冯家安又在隔壁屋里喊,说:“李玉芝,我跟你说,我不要她叫我爸,我不稀罕!我不信这辈子没人叫我爸!”
  “我不信这辈子没人叫我爸!”冯家安这句话,说出了另一件让李玉芝为难的事。说起来,这件事比小燕子不叫冯家安“爸”这件事更让李玉芝为难,因为这件事不是她李玉芝一个人的事,牵扯到冯家安。
  李玉芝和冯家安结婚之后,两个人感情不赖,出出进进,成双成对,在镇上很惹人眼热,如果不计较冯家安腿有点跛,两个人在老街上一起走,咋看咋般配,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生意做得大,日子过得顺,要钱有钱,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不眼热都不行。但是,外人不知道的,还有一件事:结婚都两三年了,冯家安在床上也没少干活,李玉芝的肚子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结婚后,李玉兰就催着李玉芝抓紧生个孩子,说这样可以拴住冯家安的心,有钱人变心快,两个人又是半路搭伴儿,有个孩子拴着,牢靠!李玉芝也是这样想的,而且越来越觉着跟冯家安生个孩子的必要性。以心换心,小燕子跟冯家安不亲,冯家安就跟小燕子不亲,她李玉芝一边是娘的,一边是老婆,时间一长,夹在这锅夹生饭里闷糊了。要是跟冯家安生了孩子,跟小燕子同吃一对儿*长大,不管咋说,小燕子也是姐,冯家安将来就不会对小燕子太过分。这就是一步棋,牵涉到全盘,所以,李玉芝急呀!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不是急的事,还得找原因。

1。一难加一难等于两难(3)
李玉芝知道自己没啥问题,生过小燕子,还做过人流,说明自己的功能都是齐全的。这事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一方没问题,另一方就有问题,也就是说,问题就出在冯家安身上,冯家安娶过两个老婆,都不是过了一天两天的,都没给他生孩子,这就说明冯家安可能有问题。但是,李玉芝不好说,也不好怨。跟姐姐李玉兰商量的结果是,可能出在方法上。据李玉兰说人跟人不一样,有的人胡戳乱捣咋弄咋有,有的人就要做细致活儿,也就是说方法很要紧,方法不对头,白忙不说,还落个累!
  要说累,李玉芝跟冯家安夜里没少累,冯家安忙得比叫驴都欢,李玉芝做得比绣花都仔细,还是没有结果。李玉芝忍不住了,提过让冯家安到县城医院去查查,冯家安一听就急眼了,似乎觉得这是对他的侮辱,说,你以为我是骡子!李玉芝就不好再提这事了。两个人就像在一条黑洞洞的地道里,一如往常地忙,李玉芝的肚子荒了,颗粒无收。
  跟做生意一样,老是闷头忙,不见回头钱,忙着忙着就没劲儿了。冯家安是,李玉芝也是。这样一来,两个人的精力就各自转移了。李玉芝喜欢做生意,就一门心思做生意,饭店她管,浴池她也管,忙得颠颠儿的,还是忙不够,这正是冯家安巴不得的。冯家安有冯家安的爱好,冯家安喜欢喝喝闲酒、打打麻将,累了到自家的澡堂泡一泡,滋润得很。有时,李玉芝想做那事,冯家安懒筋直转,有气无力,有心无肝地磨洋工。李玉芝以为冯家安内虚,从饭店里把牛鞭、羊鞭、驴鞭各种鞭弄来给冯家安吃,吃到后来,冯家安见到瓠子、黄瓜都犯憷。后来,冯家安开始消极怠工,甚至整夜不回来,说是在外面打牌赌钱,李玉芝到现场找过几回,搞得很不快活,慢慢地就不找了,由他去了。
  突然有一天,冯家安要开录像厅。李玉芝知道录像厅是咋回事,就不想让他去做,说:“那生意能做吗?政府管得恁严,不好做!”
  冯家安说:“咋不好做?县城有个朋友开录像厅,一年不到就发大财了!现在时兴看录像,比弄饭店开澡堂强多啦!”
  李玉芝说:“啥时兴?没见过听说过,都是放黄色录像的,下流生意,哄人钱!”
  冯家安说:“女人见识!啥叫下流?你给我弄个上流的看看?我不管它上流下流,只要弄到钱,就入流!”
  李玉芝见冯家安迷上了开录像厅的事,就想劝他回头,说:“你看,这不是跟你商量事嘛,咋急眼了呢?你想想,咱现在又是饭店又是浴池,生意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弄录像厅!依我看,咱好好把饭店浴池的生意搞好,比啥都强!别听风就是雨,看人家吃豆腐牙快,你吃就烫嘴!”
  冯家安说:“你懂个啥!你没看见,这镇上又开了几家饭店,听说刘大头他们还要搞浴池,屁大个地方,都想在这锅里捞一勺儿,不早点想门道儿,到时候汤都喝不到!”
  李玉芝说:“要喝不着都喝不着,又不是咱一家。话又说回来了,饭店、浴池咱都比人家开得早,名声好,老主顾多,人家不怕,咱怕啥?!我就不相信,我做不过他们!”
  冯家安说:“看把你能的!那好,你能!你能你干你的,我干我的,这个录像厅,我非开不可!”
  说完,冯家安夹着包,气昂昂地出了门。因为带着气,走得急,冯家安走路的样子晃得更狠。

1。一难加一难等于两难(4)
李玉芝说:“犟啥犟,又不是驴……”
  冯家安耳朵很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压着嗓门,说:“李玉芝,你说啥?你说我不是驴,那我是啥?李玉芝,你可是想说我是骡子?!我是骡子! ”
  李玉芝并不是有意说这话的,冯家安这么一说,她才明白自己的话说重了,伤了冯家安的自尊,忙说:“你看你,我又不是有心的,一不留神,你咋发恁大火呢。”
  冯家安点点头,啥也不说,走了。
  一连两天,李玉芝都心神不宁的,就是为了那句话,觉得那句话说重了,虽说不是有意说的,但是效果跟有意说的一样,把冯家安给伤着了。李玉芝很后悔:当着和尚说葫芦,当着瞎子说灯亮,当着瘸子说路不平,这明摆着让人多心嘛。李玉芝啊李玉芝,你不是心很细吗?你不是很会说吗?你咋说出这样的话呢!咋当着骡子说驴呢,呸呸呸!你咋不说他是猫、是狗、是鸭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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