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杨,半搂粗,树叶厚厚的,遮住了房檐,显得很阴凉。上次,李玉芝来拿罗永刚写给县公安局副局长的信,来一回,但是没进屋。当时是一大早,罗永刚还没起床,把信隔着窗户递给她,她拿着信就走了。
星期天的大中午,热得呛人。李玉芝从后门走进镇政府大院,除了一条趴在树荫里吐舌头的花狗,一个人也没见着。来到罗永刚宿舍前,从窗户朝里看一眼,里头的吊扇还在转,收音机也在响,播的是刘兰芳说的《杨家将》,罗永刚应该在里面。有过几次交往之后,在罗永刚面前,李玉芝不再拘束,有时候还能找到当年在农技畜牧站他屋里的放松,这对李玉芝来说很需要,人随便了,心里也舒坦。这些日子,李玉芝常常想起当年和罗永刚的事,本来以为肯定忘了,没想到一见到人,啥都想起来了,说过啥话,做过啥事,咋样做的,一样一样自己往上漂,像肥皂泡一样,按都按不住。
罗永刚在屋里,没有睡午觉,在看报纸。李玉芝敲开门,罗永刚一惊,问:“有事?”李玉芝笑了,说:“没事。”罗永刚好像不相信,说:“到底可有事,有事你就说,千万别客气!”李玉芝笑得很开,说:“咋了,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大镇长,没事就不能来了。”罗永刚这才相信李玉芝没事麻烦自己,说:“那好,那好。”李玉芝说:“看来我的事太多了,把你都搞怕了,一见到我就跟见到麻烦一样!”罗永刚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怕你客气。”李玉芝说:“老同学,我跟你客气啥?”
李玉芝坐下来,罗永刚切了一个西瓜拿过来,两个人头对头就着搪瓷洗脸盆往里面吐瓜子,吃一口吐一下,吃一口吐一下,瓜子把洗脸盆砸得叮当响。西瓜水多,直往下滴,李玉芝怕弄脏了衣裳,头伸得很长,一不留神,就碰到罗永刚的头了,好像故意似的。吃罢西瓜,罗永刚要收拾瓜皮,李玉芝一把抢过来,三下两下把瓜皮瓜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扔瓜皮瓜子回来的时候,见门后头还有一个盆,盆里泡着衣服,上面趴着一层小蠓虫。李玉芝说:“夏天衣裳泡长了会沤坏的。”说着,便把盆端过来,端到吊扇下边去洗。罗永刚不让,李玉芝笑笑,半真半假地说:“怕啥,又不是没洗过!”罗永刚也笑笑,没再拦她。盆里泡着大小衣服五六件,可能时间长了都沤出味来了。李玉芝说:“泡好几天了吧?”罗永刚说:“嗯,个把星期了。”李玉芝说:“咋不带回去给你家新媳妇洗?”罗永刚说:“顾不上回去。”李玉芝说:“你个把星期不回去,那她一个人在家不急呀?”罗永刚说:“忙!”李玉芝抬头看看罗永刚,罗永刚在看报纸。李玉芝便不再说什么了。
5。以个人的名义请客(2)
洗完了衣服,李玉芝出了一身汗,听着窗外的知了叫,汗也冒得更欢了。李玉芝说:“斑鸠叫水,知了叫旱,这天快要热死人了。”说完,走到吊扇底下,扬起头,抖抖上身的白绵绸的圆领衫,说:“热得很!”罗永刚就走过去把吊扇拧到最大挡,一股风旋下来,撩起李玉芝的圆领衫,露出一块白白的肚皮来,很晃眼。
罗永刚拍拍身边的椅子,说:“歇歇吧。”李玉芝就坐在罗永刚旁边了,扭过头来看罗永刚手中的报纸,突然看见一张照片,上面一个戴眼镜的人正在工地上指指点点,再一看,竟是罗永刚。李玉芝伸手抓过报纸,说:“哟,你上报纸了!”罗永刚笑笑,说:“一篇小报道。”李玉芝说:“就是上回来的那个记者登的吧。”罗永刚说:“是。”李玉芝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标题叫《舍小家恩爱,为大家奉献——记10×国道建设双井镇(段)副镇长罗永刚》,说罗永刚如何在新婚的第二天就投入了工作,舍弃个人的恩爱生活,换来了国道建设的新进展,他的新婚妻子对他的工作也给予了大力的支持,等等,内容的主要意思是表扬罗永刚,但是李玉芝觉得罗永刚并不是记者写的那个样儿。
罗永刚把报纸叠好收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李玉芝说:“你比原来胖了,胖一点。”李玉芝看看自己,说:“老了嘛。”罗永刚盯着她说:“不老!”李玉芝把脸扭开,叹口气说:“咋不老,都三十多了。”罗永刚说:“咋看你都没变样儿。”李玉芝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叹口气说:“变了,变的你看不见!”罗永刚说:“看不见,可是我知道。”李玉芝扭过脸来,见罗永刚眼里好像包着一团火,知道可能要出事,却故意问:“你知道啥?”
果然,罗永刚一把把李玉芝搂过来,李玉芝头一晕,竟没想起要反抗,由着罗永刚,罗永刚在她身上摸了一会儿,用脚把门踢上,拉着李玉芝来到床边,李玉芝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凉鞋还没脱掉,罗永刚就把她压住了。罗永刚做这事嘴上是不多说话的,说话的是他的手,手到哪,就等于告诉李玉芝咋办,李玉芝就咋办,顺当得很。李玉芝的体会是,当上镇长了,这个罗永刚干那事,咋还像个畜生呢!
完事后,李玉芝没有马上起来,趴在床上晾身上的汗,等汗差不多干的时候,一翻身,发现罗永刚枕头底下放着一本书,是关于畜牧配种的。
李玉芝说:“都当镇长了,咋还不忘搞配种呢!”
罗永刚说:“不知道,就是惦记着。”
李玉芝说:“人都有惦记着的事儿。”
说完,李玉芝穿好衣服,准备要走,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要办的事还没办,就回过头来,对罗永刚说:“冯家安叫我来请你,晚上喝两盅,你帮忙把他放出来,他承你情!”罗永刚伸了个懒腰,说:“算了吧。”李玉芝用脚碰了一下他,说:“去吧!”罗永刚说:“好!”
范三友和李玉兰也被请来陪罗永刚。两口子很高兴,能陪罗镇长吃饭,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得着的。罗永刚一开始没有喝多少酒,只是意思一下。倒是范三友和冯家安喝了不少,李玉芝在一旁察言观色,也没喝多少。罗永刚聪明,在场面上做得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说。冯家安左边坐着罗永刚,右边坐着李玉芝,不停地转脸看两个人。有了这样的配合,李玉芝心里安生了,不担心会被冯家安看出啥名堂来。
5。以个人的名义请客(3)
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冯家安站起来,非要实实在在地敬罗永刚三杯,感谢他两次帮忙。这两个忙帮得好,都是大忙啊,这个酒不喝,心里过意不去。罗永刚也不摆镇长的架子,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喝。喝过之后,罗永刚说:“别老提帮忙的事,一是显得很见外,二是让群众听见了,还以为我罗永刚以权谋私呢。如果非要说帮忙,那也是应该的。别说有老同学这个关系,就是没有,是一般群众,该帮也要帮。你冯老板也是镇上有名的老板,企业做大了,也是为全镇经济做贡献,所以,作为一个副镇长,没有理由不帮!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下次违法违纪的事情,不能再干了!”
罗永刚说得有情有理,不失分寸,把冯家安说得很感动,又主动喝了三杯,表示跟罗镇长有相见恨晚的意思,说当年没有交往实在可惜,往后就多交往,把过去的补回来。罗永刚也是这个意思,还把范三友拉上一起喝个“兄弟酒”。三个男人一论年龄,老大是范三友,老二是罗永刚,老三是冯家安。于是三个人开始称兄道弟,又热热乎乎地喝了一阵。
趁着三个男人喝酒,李玉芝跟李玉兰离开酒席,来到外面乘凉,说说闲话。天上星星闪闪,小风从院外吹来,有一阵无一阵的,*得很。
李玉兰说:“真没看出来,罗永刚当初闷声不响的,当了镇长人变了,能说会道的。”李玉芝说:“当官的就要能说,没有一套一套的,咋能唬住老百姓!”李玉兰说:“人不赖,没有一点儿官架子,怪好处的。人啊,就是看命,当初他要是这样能说会道,又是镇长,说不定你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李玉芝说:“你看你,咋又提那事!过去多少年了,不揭疤不疼!”李玉兰说:“听说罗镇长刚刚结婚,星期天他咋不回去?”李玉芝说:“当领导嘛,忙呗。”李玉兰说:“也没见这么忙的,忙得新媳妇都不管了,不对劲儿!”李玉芝说:“没啥不对劲儿的,他不就是个搞事业的人吗?”李玉兰说:“那也是,男人干事就得这样。哎,他老婆长得咋样?”李玉芝说:“喝喜酒的时候见过,人太多,闹哄哄的,没咋看,还可以吧。”李玉兰说:“听说是县领导的外甥女,这个罗永刚头脑好使,会找!”李玉芝说:“那是,他是谁!”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忽听得酒桌上吵起来了,赶紧进去一看,是范三友跟冯家安,一问原因,是两个人喝多了,范三友说他的生意好,冯家安不服气,说他的生意做得大,范三友说,你那生意大个屁,录像厅都让政府封了,要不是玉芝忙着开饭店,你还有啥生意!冯家安一听更来气,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咋能提这事呢。于是两个人你说一句,我回一句,越说越多,越说越说不清楚,就让罗永刚评理,罗永刚捂着脸说喝多了,没听见。两个人又把各自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越说越乱,两个人就杠上了。
李玉芝和李玉兰进来后,把自家的男人狠熊一顿,又换位劝说,李玉兰劝冯家安,李玉芝劝范三友,说一对连襟儿,喝多了吵架,不怕罗镇长笑话吗?还一口一个兄弟呢,兄弟没有隔夜仇,现在握手言和吧。范三友清醒过来一点,主动伸出手来,冯家安不握,坚决不握。李玉芝拉着他的手,他都不握,气得李玉芝眼泪汪汪的。后来罗永刚说话了。
罗永刚说:“老弟,你是不是我老弟?”
冯家安站起来敬礼,说:“是!”
罗永刚说:“那你听不听我的?”
冯家安又站起来敬礼,说:“是!”
罗永刚说:“那我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