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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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之歌-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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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即使什么时侯降临在你我身上都不出奇的悲剧。货柜车失事,遭卷入的勾坂家车子被压溃至不成车形。
郁纪父母当场死亡。重伤的郁纪自身也有一段时间对生存绝望。现在他可以出院,回到社会,除了说是奇迹还能说
是什么。
〃当我们去探病时,那时不是更严重吗?不接触其他人、恐惧、暴戾、被缚在床上……现在能这样已经算是很
难得了。〃 
〃即使如此勾坂他还是很古怪。看我们的时侯那种眼神,算是什么?简直是把我们当成怪物般!〃 
〃别说了,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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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司以强硬的语气阻止青海说下去。先不说对朋友的不尊重,这里可是还有对郁纪心仪的瑶在。 
不过瑶认为耕司的体贴虽是出於一番好意,却会使她一直软弱下去。这样不是什么好事。郁纪是受害者,本应
比谁都更值得同情。瑶对郁纪的单相思,是瑶自身的感情问题。她曾经向郁纪告白,当时他未有回应,瑶亦没有责
怪他。与其要他轻率随意的回答,不如让他认真的考量她对他的感情更好。 
他未有亲口说过NO,二人间的关系亦彷如情侣般,耕司和青海都一起乐观地任由当事者们自由发展。只是, 
郁纪始终都没有确实的回答瑶。告白後的瑶与郁纪再会是在一个星期後——不过他是以重伤的状态在深切治疗室出
现。 
像永恒般长久的五十天过去。郁纪出院後,好像有什么改变了。事发前瑶的告白,他还记得吗……到现在她仍
感到不安。她的思念就一直这样被悬空,季节开始迈向冬季。
* * * * * * 
丹保凉子医生正会诊一名青年患者。 
〃在这之後怎样了,勾坂先生?〃 
〃不,没什么问题。〃 
患者的声音坚硬而平滑,简直是像对著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般。 
他将自己孤立的心防之厚,连对心理学造诣不深的凉子也清楚地感觉到。 
〃有无出现呕吐、头晕、幻觉及幻听等现象?〃 
〃不,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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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坂的视线虽然像是面对著凉子,但实际上却是在斜下方不停游移。视线与会话毫无交集,可说是全力的拒绝
用心交流。这样下去根本无法会诊。凉子叹了一口气放下病历。 
〃勾坂先生,你在我们医院接受的是在脑神经医学中,世界最先进的治疗,这方面你知道吧。〃 
以微型机械除去硬膜下的血肿——这是目前在日本尚未普及,只有在这间T大附属医院才有的治疗法。是对脑
部受到创伤,已经不存任何希望的勾坂郁纪的生命,唯一的挽救方法。 
〃最先进的治疗法同时也意味著,那是未有临床数据,陪随著危险的治疗法。〃 
〃是这样没错。〃 
勾坂郁纪的嘴角抖动了一下。 
是苦笑,还是潜藏恶意的冷笑——内里含意凉子无法解读,他又再次变回面无表情。 
〃一般而言,身为医生是不太应该说这种恐吓性的话。手术後若出现了重大脑功能障碍请必须报告。之後的生
活也务必要注意。〃 
每周一次的复诊因有这重意义在,凉子也多少想认真的协助患者。 
〃上星期的MRI结果怎么了?〃 
凉子被气势突如其来的勾坂郁纪反问。 
MRI……磁力共振影像。这是脑外科医生能在不切开脑部的情形下观察脑状态的设施。对一般人而言是不会
接触到的专业术语出自勾坂之口,使凉子想起他的个人档案。
〃说起来,你也是医科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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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所担心的脑机能不全,透过影像应该足以分析判断。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没有异常。 
没有後患。 
成功率微小但确是成功了的手术。说是奇迹也不为过。但是,凉子始终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感觉
要形容的话算是〃医生的直觉〃。这个患者有著某种不妥。於那种间接的态度中,他隐瞒了什么。那些〃什么〃正
沉重地压迫著他——令他怯弱、痛苦。 
如果那是器官上的问题还好解决。但若是他的感觉异常,患者不说的话,这边也没方法应对。 
〃没问题了,医生。现在我在外面,生活得自由自在。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吗?〃 
〃勾坂先生,在这种困难的手术之後,密切观察乃是基本原则。请你必须更信任我们。〃 
〃没错。我也想信任医生你。即使什么事也可以与医生你倾谈吗?〃 
〃嗯,当然。〃 
重覆著与上星期类似的谈话,以笑容隐藏起烦躁的凉子笑著点头。 
〃那么,继续上星期的对话吧——医生,其後关於奥涯教授他的事,你还知道什么吗?〃 
〃……〃 
词穷的凉子勉强挤出笑容。 
没错,上星期这个患者也曾提出过这个问题。关於非相关人士的他决不会知道的这号人物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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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涯教授的事,那个……不是与你的治疗没什么关系吗?〃 
〃刚才才说完﹃请信任我们﹄,怎么突然又隐瞒起来了?〃 
这种专谈及不相干的事,令医生感到困惑的患者不是少数,但这回可是关系到自身生命,怎么他仍如此执著? 
然而凉子看不出勾坂是因一时失常才问的。那种冷静尖锐,与其说是对医生的询问,不如说是对犯人的迫问更贴切。 
〃不是这样,因为他很早之前就已辞职……我个人与他也没什么接触……〃 
〃知道辞职的理由是什么吗?〃 
〃大概是因为私人理由吧。〃 
一开始还有点心虚,不过现在已经能毫不犹疑地说出来。从最初就决定要撒谎,凉子也为此换上了厚面皮。 
〃就是如此。勾坂先生为何对奥涯教授如此执著?是旧相识吗?〃 
〃教授现正失踪中,有否听说过?〃 
〃不。〃 
也许回答得太直接了,应该装做更惊讶的样子才对。 
〃最近,受到教授的亲人委托而调查他的下落。〃 
亲人?凉子听到勾坂的说话後绉了绉眉。 
〃奥涯教授不是没有什么亲属的吗?〃 
〃唔~这是在哪里听说的?〃 
〃那是……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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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沟通交流,从刚才开始就只重覆著尔虞我诈的对话。 
〃原来如此。这种事也会成为传闻,奥涯教授应该算很有名吧。〃 
〃他一向行事都很古怪。〃 
〃那么谁也不知道他辞职的原因吗?〃 
〃……〃 
凉子陷入沉默。只有这个话题,会让她连客套笑容也难以维持。 
迫问到这个地步的郁纪,察觉到凉子的不愉快,微妙地将强硬的态度稍稍放温和。 
〃医生,我无论如何不得不和奥涯教授会面。他的失踪使那位亲属不知如何是好。难道医生不能帮帮我吗?〃 
〃那应该是警察的责任吧。〃 
以冷淡无情的声音回答的凉子,实际正提出了一个危险的赌局。奥涯雅彦失踪惊动警方时,大学这里也成为搜
查的范围之一。但奥涯在这里的研究,决不是可以公开的东西。他必定曾在大学中某处湮灭了证据。 
当然凉子本人也会再次受到怀疑——但是,勾坂亦不会真心想要拜托警察。首先他说的都是谎话。奥涯雅彦根
本没有会在意他的行踪的亲人。这点早已确认过。现在那事件可谓仍是一个谜团。 
不过——只是身为T大附属医院的病人,除此之外就与这里毫无关系的勾坂,是如何得知奥涯的事? 
〃勾坂先生,我乐意把我所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你。可是奥涯教授在今年四月提出请辞後,就一直音讯全无。我
只能认为他是到了什么地方作长期旅行。〃 
〃……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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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再追问,勾坂爽快的起身。 
担心勾坂之後的动向,及他与奥涯雅彦间充满谜团的关系,这两者不停的煽起凉子的不安。 
可是现在,在这个患者打开心防之前,凉子完全束手无策。踌躇了一会,她在勾坂的病历上,填入今天的诊断
结果——过程良好。 
〃勾坂先生,那么下星期的复诊时间与今天一样是四时——〃 
话未说完的凉子抬头一看,勾坂早已离开了诊疗室。 
* * * * * * 
这个像是铺满了猪内脏的地方,我知道是医院的走廊。 
医院走廊应该是什么颜色?当然是白色。白——色。怎么想也不应是这种内脏色。不过,大概从刚才就在那里
走动、像腐肉团般的生物眼中看来,这走廊是白色的。 
我明白,这走廊本应是白色,周围那些肉块亦本应是人类。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根本是我。如果我能重新如此
认知的话,我就能再次过回正常的生活。 
已没有会比T大医学部拥有更佳技术的医院。我也曾身为医大生,专攻脑神经外科。对发生於自身的事,大概
可归纳出结论。这不是病理上的问题。自己所得的,乃是失认症的一种,仍属於未知范畴的认知障害。亦有接受过
和我一样的治疗後,成为脑功能障害的病人,那个丹保医生——叫这名字的肉块曾如是说。也就是说我同样很大机
会会成为其中一员。 
〃什么名闻天下的T大医学部,别说笑了!〃没错,我还真的想如此嘲笑一副睥睨一切的样子的女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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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样说,我并没有恨执刀的医生们。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点是不会变的。手术的成功率极低,不过除
此之外就没有能救活我的方法,这些我都清楚知道。 
只可以说,我不幸。事情就是这样。总之现在我的情况是,患上了对其一知半解的精神病,这与无药可救是同
义的。 
我这一生,只能抱著这个缺陷,永远的委曲求全下去。像去习惯佩带助听器和习惯坐轮椅一样,来习惯这片中
人欲呕的景观。当然会很辛苦,不过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 
即使是如斯境地的我仍然未绝望。这样的我还抱有希望,仅一丝的希望。 
尽力不看这个扭曲的世界,我埋头只望脚下,急忙回家。我的家位於郊外,是闲静的住宅街中的一栋独立洋房。
这座外观一如我所看到的其他事物般丑恶的住宅,现在是属於我所有。在三个月前的事故中,比我更不幸的父母离
逝了,而在深切治疗部的我没法出席葬礼。虽然父亲经营的公司被他人接管了,但这所房子及足够我生活一段长时
间而不致困难的遗产总算还是有留下来。 
悲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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