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闷哼,林灵均紧皱着眉头,艰难的掀唇,凄凉一笑,而后抬手抹了把唇边的血迹,哀哀道:“灵均言尽于此,是生是死,全凭爹做主!”说完就闭上了眼,不再看已经双眼通红的林郡守。
沉默在偌大的书房里开始蔓延,除了房外滴滴答答的雨碎声,整个房间都是一片死寂。
林家父子就这么对峙着,一个唇角溢血,面如死灰,一个双眼通红,拳头捏的咯蹦作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郡守才再次平静下来,哑着嗓子道:“画扇说的对,虎毒不食子,我再怒其不争,又能怎么样呢,你这孽子就仗着这一点,可劲儿的折腾吧!我今天干脆就把话给你说到头了,留沈绾心一命也不是不行,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明年开春就得娶画扇进门!”
“不可能!我娘子才下葬半年,尸骨都未曾化掉,我怎么可能跟别的女人欢好!”林灵均听林郡守肯放过沈绾心,原本是有着几分欢喜的,但听到后半句,马上就急了,这一开口,便又有一口腥甜涌了出来。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之所以护着沈绾心,不过就是因为那是沈若心的妹妹,可若是因为沈绾心而让旁人爬上沈若心原本的位置,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听林郡守这么说,林灵均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就开口拒绝了。
见此,林郡守更是没了办法,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品性什么的,都是看在眼里,知在心里的,此时见他如此坚决,也是彻底的没了脾气,只能咬着牙,瞪着眼道:“我要的只是画扇进门,至于欢不欢好,那是你的事情!”
☆、【第004章:夜闻厉鬼哭,梧桐有蹊跷】
“如此?”林灵均轻声问了一声,随后一手撑地,一手扶着书架,艰难的站了起来,平视着林郡守的狐狸般的双眼,慢吞吞的补充道:“那就容我考虑下。”话落,就垂了头,侧了身子,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林郡守看着他艰难的模样,唇角颤了颤,胸膛又是一阵起伏不定,但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林灵均的背影慢慢的往前移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重重的跌回到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这档子事情,被赶去梧桐院的沈绾心和雅儿自然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她们只知道,这一晚,下了一夜的雨,而伴随着雨声一起刺入耳中的,是各种各样的怪叫声,呜呜咽咽的,一阵比一阵急促,就像是厉鬼在索命一般。
非但如此,雅儿和沈绾心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就算心思清明,思绪活络,可这人,就是动不了一分一毫。
只能在心里狠命的捉急着,没法动弹,又没法出声。
是以,第二天早上雨刚一停,耳边的怪声刚一散去,雅儿就拼命的要往起爬,但因为昨夜一晚未动,整个身子都已经僵掉了,所以她试了好久,才撑起了上半身,整个眼圈都是乌青一片,薄薄的中衣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当然,沈绾心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相较与雅儿来说,还算不错罢了,至少,她还能坐的起来,帮雅儿分担一般的重量。
至此时这般境地,雅儿哪里还能顾得上主仆尊卑什么的,就这沈绾心的扶持,一伸手,就紧紧的揽住了她的腰,哀哀的求着:“小姐,我们离开吧,这里太恐怖了,我怕!”
感觉着怀中颤抖不停的小身躯,沈绾心有些心疼的苦笑了一声,叹道:“事到如今,去留与否,哪里又能由能由得了你我做主,一入候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能做的,不过就是抱着你,陪你一起熬着,是福是祸,是生是死,不过都是命。”
听着沈绾心的解释,雅儿重重的喘息着,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的平静下来,睁着一双通红而又恐慌的大眼,委屈道:“小姐明明是金陵城首府嫡女,可怎么就沦落到在旁人家里受气呢!”
“无妨!我受得住!”沈绾心腾出一只手,帮雅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很勉强的笑了笑:“只是为难你陪我一起遭罪了。”
雅儿听沈绾心这般生分,当下就努了嘴,生平头一次耍起了小性子,不高兴的嚷嚷道:“小姐要是把我当自己人,就别说那些什么为难拖累的话,否则的话,那就算奴婢白送了一颗心!”
“好了,小辣椒!”沈绾心捏了捏雅儿的鼻子,好脾气的安慰道:“你要是都成了外人,那你家小姐我还能把谁当内人,听话,乖乖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说完沈绾心就很利落的下了地,赤着脚往丈外处的屏风后走去,随手捞过衣架上,一件坠了兔毛的青色棉袍,往身上一套,系了腰带,才想起自己还没穿长靴,又匆匆的跑回床榻边上。
这场景,一下子就让雅儿破涕为笑了,随后,低声的担忧着:“竟然连靴子都能忘了穿,小姐以后要是没雅儿在身边,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听她这般嘟囔,沈绾心只是但笑不语的撩开厚厚的帷幔,迈着盈盈的小碎步,往梳妆台走去,拿起首饰盒上价值千金的犀角角梳,对镜打理了一下满头的乌发,只用丝带束住发尾,便若有所思的去了院子外面。
这梧桐院她昨儿个来的时候,便已经瞄了个大概,院子不大,但围墙却很高,足足有一般高门大户围墙的两倍高不只,是个幽深的地方,很适合修行。
☆、【第004章:夜闻厉鬼哭,梧桐有蹊跷】
院子里也没过多的花木,只有枝繁叶茂的两株梧桐,那两片遮天蔽日的巨大伞盖,让原本就已经够幽深的院子,更加幽深起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沈绾心揉着鼻子,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天,却还是想不通那些怪声怪状是怎么来的,无奈之下,她只好骗自己,是昨夜的雨惹的祸,一定是雨声的问题!
这样想着,她便又回了寝房里,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雅儿,既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同时也算安慰了自己。
雅儿素来听沈绾心的话,所以听沈绾心说,是雨声惹的祸的时候,她毫无疑问的就相信了,随后两个人又相拥着补了一会儿眠,直到厨房的嬷嬷来送饭的时候,两人才慢腾腾的起了身,漱口抹脸。
厨房管事郭嬷嬷看着这时候才慢悠悠起身的两个人,心里一下子就不满了,想着:这里可是林家,是官家!又不是沈家那种商家,竟然还这么没教养的,也怪不得会被赶到这鬼地方来!
沈绾心随意一扫,便知道这郭嬷嬷是不善的,不过她又能怎么样呢,寄人篱下就得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不成!所以当下便收了自己对待林家人时的那张冷脸,强忍着赔笑道:“真是劳烦郭嬷嬷了,这梧桐院毕竟离住主宅甚远,天气又干冷的慌,您下次再来,也没必要拿这么多东西,反正我和雅儿不过就是两个人,您随意拿一点儿素菜、清水和白饭便可以了。”
郭嬷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绾心,愣了片刻,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应道:“老奴谢沈小姐体谅。”
“嗯,梧桐院冷,就不强留嬷嬷了,雅儿送客。”沈绾心笑的一脸恭谨,示意雅儿送郭嬷嬷离开。
这下郭嬷嬷更是郁卒了,她一辈子混迹在厨房里,无儿无女,好不容易混上了一个厨房管事的名分,但终究算是郡首府里低人一等的老奴,也正因如此,管家才派了她来做这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对此,她心里要是没脾气,那绝对是假的,可现如今,沈绾心却对她如此客气,这非但让她有些手足无措,更是让她有了一种被后辈尊重关心的感觉,自然这种感觉,她也是挺受用的。
但又碍于两者之间的主仆关系,最终她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了食盒,便匆匆往外走去,根本不等雅儿相送。
“小姐,我怎么觉得郭嬷嬷怪怪的。”雅儿仰头看着沈绾心,疑惑的问道。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沈绾心笑的一脸莫测,一边拉了个凳子,自己随意坐下,一边昂头示意雅儿一起吃。
雅儿主仆等级之心甚强,就算已经跟主子睡了一张床榻,但同桌吃饭这事儿,她还是有些做不出,便低了头,捻着衣角,不怎么高兴的道:“小姐现在怎么尽喜欢捉弄我呢!”
沈绾心见她这别扭的模样,自然知道她心里怎么想,所以当下就起了身子,将她强摁在了自己方才的座位上,随后才张口慢慢劝道:“雅儿,我之前不让你与我同吃同睡,是因为我知道就算那样,你也会吃的很好睡得很好,可是现在,你不与我同睡,就得打地铺,就得一个人承受昨晚的那种恐慌惊悸,你若是不与我同吃,你就得吃那些残渣剩饭,你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又怎么可能允许那些事情发生呢,所以,以后就听我的,再说,你昨儿个不也答应我了吗?”
雅儿听沈绾心这么说,眼睛一下子就又红了,她想哭,可是又怕沈绾心不高兴,所以只能强忍着泪意,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道:“雅儿知道了,以后什么都会听小姐的。”
“嗯,以后可别再忘了!”沈绾心见雅儿答应自己,肯同桌吃饭,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但想着她那别扭的性子,最后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第005章:扮弱装病痴,人前懒逢迎】
两人对坐着用过饭后,雅儿就收拾了碗碟准备送到林家大厨房,沈绾心则是在炉火正旺的寝房里,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野史杂记。
杂记是一个名叫兰陵公子的人写的,讲的是大周朝自开国以来,各家玄学宗师利用自己所学,忧国忧民,摆阵对抗外敌的一些野史轶闻,也还算有意思。
但当沈绾心翻到最后一篇的时候,她觉得不对了。
那一篇讲的是一个姓林的玄学宗师,竟然放弃自己的门派弟子,而选择沙场从戎,最后以一个天风阵,大败敌军二十万的故事。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天风阵能让敌军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