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铮似乎很投入,事实上也如此,此刻他的心中一片空明,没有愧疚,没有怨恨,唯一有的,或许也只是怀念。
他并非天生就是杀手,他也家乡,他也有父母,有一个虽然穷但非常温暖的家庭。
那年他十五岁,刚刚初中毕业。他在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很好,那次中考也考的很好,如果后来没有那些意外,他或许已经上了全城最好的高中。然后再考上华夏最好的大学,然后再找个好工作,找个女朋友,赚很多的钱,让爸妈不用那么辛苦。
这一直都是他的一个梦,曾经这个梦想离他很近,现在想想却又遥不可及。
那年的那个暑假,他每天都会去山里挖些山药,然后拿回城里卖钱。他知道家里不富裕,高中学费又不低,他不想让父母太过辛苦,所以就想自己攒些学费。
后来,大概是在他攒够一百块钱的那天,他又去了山里,不过并未找到草药,却无意中发现一部古书。
再后来,他就有了这一身本领。
记得那时候,他每天早晨都会跑到山里,然后迎着日出舞剑,剑法就现在舞的这套剑法,是他自创的,没什么威力,可他却悠然自得。
那段日子,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柳玫发现欧阳铮停了下来,手中的树枝掉落在地上,他没有捡起,只是呆呆的望着山下的金色云海。
“他……哭了?”
柳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个男人居然流出了眼泪。
没错的,的确就是眼泪,在金色的眼光下微微闪烁着。
他到底怎么了?柳玫心中愈发疑惑。
欧阳铮知道自己流了泪,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记起了所有的事情,过去的一幕幕都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凌云峰当初说的没错,没有人可以刻意的忘记过去,欧阳铮也不能。
他从来都未忘记过,他以为自己能,其实他不能。
过去那些人的面孔都出现在欧阳铮的眼前,他似乎又看到了父母喊冤而死后的不甘面容,也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杀害的小姑娘的恐惧脸庞。
过去他不敢面对的一切此时一股脑的都拥进了他的脑海当中。
愧疚、绝望、怨恨,所有的情绪也都从他冰封的内心中迸发了出来。
欧阳铮的确受着愧疚的折磨,可他又何尝不曾恨过?他恨老天太过心狠,恨这个世道不公平,恨自己受到的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折磨。
神算子说他是十世好人之命,可这便是做好人的命运吗?神算子还说……他说欧阳铮这一世走上了歧途,是他自己毁了十世好人的命格,可神算子有没有想过,欧阳铮走上这条路何尝又不是命运的捉弄?
走上歧途不假,可当初的抉择,却又由不得他。
不甘??浓浓的不甘和恨意充斥着欧阳铮的脑海,他受尽煎熬,自闭心门,虽然有命活,却过着死人一般的生活。
柳玫发现欧阳铮脸上的平和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愤怒,一股子恨意。
他双拳紧握,身子绷紧,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柳玫心中有些恐慌,忍不住向后退去,而就在此时,欧阳铮身体突然打开,一声长啸从他口中发出,似乎能震穿那厚厚的云海。
“啊……”
欧阳铮一声长啸,随后便猛地向前跳了过去。
柳玫眼眸大睁,里面是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他居然……居然就这么跳了下去。
柳玫跌跌撞撞的跑到崖边,此时云海虽已经变淡,但山下仍是云雾朦胧,欧阳铮的身影早已不见。
柳玫愣了足有三四分钟,她根本想不到最后居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她之前曾经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欧阳铮会自寻短见。
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山崖,柳玫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之……总之是有些不舒服的。
她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不管怎样,也不能成为寻短见的理由。
她自己也是天生疾患,医生早就说过她活不过三十岁,可她也从未放弃过什么,更未想过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来了解自己。
一天前,他是绑匪,她是人质。可现在,柳玫却真的希望时间能够回转,如果可以,她想劝劝他。
太阳终是升了起来,云海雾气也尽数散去,柳玫看了看寂静的山顶,又摸了摸身上的皮外套,心中仍旧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大活人,之前还站在眼前,还曾冷漠过还曾哭过,现在却别了人世,自此不相逢,留下的出了浓浓的疑惑,也有些可惜。
柳玫此时也不再怪他了,人都没了,怪不怪的实在没什么必要。
她又到山崖边望了望,山下是一边树林,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她想过奇迹,只是这奇迹的几率实在渺茫,这么高的山,纵使是个铁人估计都得摔成铁饼。
柳玫在山顶呆了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将那件皮外套从山崖丢了下去,这才下了山。
第035章 好疼的 '本章字数:2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7 18:25:30。0'
或许是因为心中想着心事,本是很远的石阶路柳玫居然一次未歇的走了下来。
她神情还是有些黯然,也有些茫然。
现在那个家伙已经死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是不会开车的,此时也没有什么通讯设备,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难不成真的要走下山去?
柳玫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精致小巧的脚趾。
她又想起了欧阳铮,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留给柳玫的也是一连串的疑问。
柳玫上了车,抱着双腿缩在座位上,脑海中回忆着在山顶的一幕幕。
她想的很入神,良久才从回忆中醒来,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是摇摇头,她还在为欧阳铮的冲动感到惋惜。
然而就在柳玫摇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有些不对,扭头往左边看了一眼,柳玫先是呆滞片刻,随后脸上就充满了惊恐之色。
“啊……你…你你不是不是……”
柳玫身子缩在一起,不但脸上一副惊恐神情,心中也是极为骇然,尽管是大白天,但她还是被吓的够呛。
此时她旁边正坐着一个人,一个极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没错,这人便是欧阳铮。此时的欧阳铮仍旧是一脸冷漠的样子,和之前好似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他身上的衣裤很是凌乱,好多地方都撕裂开来。
脸上也有些血迹,右腿膝盖处很有一条老大的口子,伤口红肉外翻,不过好在已经结痂,没有再流血。
“你……你……”
柳玫其实很想跑出车去,可她现在被吓坏了,此时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却是连动都未能动一下。
虽然是大白天,可这山上寂静无比,又遇到这种情况,柳玫的惊惧到也有情可原。
欧阳铮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理会柳玫,直接发动了车子,往山下开去。
柳玫一直防备着,她刚才就想问的,这家伙现在到底是人是鬼。
他明明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了,怎么会没死呢?
“难道说他真的这么命大?”柳玫眼睛在欧阳铮受伤的右腿上看了看,伤口很是吓人,都可以看见骨头。
或许真是他命大吧!柳玫最后得出结论,那伤口虽然骇人,但却让柳玫安心不少,只有人会受伤,鬼怎么可能受伤呢?
柳玫心中松了一口气,同时暗骂这家伙变态,这不自己找罪受么。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问这家伙的感受,跳崖很好玩么?这回后悔了吧,伤在自己身上,你以为会疼在别人心里啊。
柳玫心里一阵鄙视,不过鄙视鄙视的,却又有些不忍,这人或许真的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折磨自己。
看着欧阳铮腿上的伤口,柳玫的同情心终是被激发了出来。
她两只小手攥住自己的裙摆,想撕下一块布条给欧阳铮包扎一下。
可让柳玫愤怒的是,这睡裙的质量貌似也太好了,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柳玫小手用着劲儿,脸都憋的通红,可睡裙依然很完好。她此时不禁大骂那些电影电视来,记得里面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撕衣服给同伴包扎的时候都是很简单的,可到自己这里怎么这么难呢。
最后柳玫连牙齿的都用上了,可依然没有什么效果,到是将自己的牙齿扯的生疼。
柳玫不得已放弃,左右看看,忽然见到自己怀里的抱枕上系着一条丝带。
柳玫暗骂自己白痴,这儿不就用现成的么,自己还费劲的撕裙子,也还好没撕下来,她现在可就这么一件衣服。
将抱枕的丝带解下,柳玫就想给欧阳铮包扎伤口。
然而柳玫白嫩的小手刚伸过去,还未碰到欧阳铮的伤口的时候,就被欧阳铮一把攥住。
“啊……疼疼!”
柳玫皱着小脸喊道,欧阳铮的手劲太大,她一个女人家自然是承受不住这种痛苦。
也还好欧阳铮只是攥了一下便松开,柳玫赶紧把小手缩了回来,低头一看,心中忍不住又委屈起来。
手都被掐红了,现在还感觉到疼呢。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你不要是非不分好不好,我要是不想搭理你,就任你流血流死好了。”
柳玫眼中含泪,心中委屈又愤怒,这人太不通情理了,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自己也是,没事献什么殷勤啊,一份好心拿出去却还遭人家嫌弃。
欧阳铮没有解释什么,甚至都没看柳玫一眼,只是安静的开着车。
柳玫心中越发生气,也不再理会他,车内便又安静了下来。
车子并没有直接驶向山下,到得半山腰的时候,就拐向另一条小路。
柳玫天生就不是那种会记恨人的性格,刚才还很生气,这会儿却也忘的差不多了。
眼见前面山路越来越窄,汽车走起来也越来越颠簸,柳玫又忍不住问道:“咱们不下山么?前面好像都没路了。”
欧阳铮不做声,仍旧只是开着车。
柳玫瞪眼冲欧阳铮做了个鬼脸,要不是早就听过这家伙说话,她都以为他是哑巴了。
车子没行多久,前面就真的没路了。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