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纭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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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纭争·词-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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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孟德对天拱手,正色道:“相爷英明!”

  郭奉孝面无表情,只是两颊忽而生起两陀红云,紫色的唇颤了颤,却只化成一个淡笑。

  一直盯着对方的曹孟德,从郭奉孝脸上却没看出,他悻然将目光放在郭奉孝带来的一个长四尺,宽两尺的织彩锦盒:“大人找在下,不知可有要事?”

  郭奉孝这次回答的干净利索,就两个字:

  ——“赏画。”

  打开锦盒,取出了一长近四尺的画轴,郭奉孝神情也凝重起来,惨青的脸色更乌沉沉的,但他眼中的光却更亮得丽历起来。

  那是一副《荆柯刺秦王》:慌乱的大殿上,文武百官缩头缩脑;近百名看不清表情的侍卫举着长矛,却只远远站在大殿边缘;不可一世,雄视六合的秦王,眼中充满恐惧;荆柯圆瞪着眼,牙关咬紧,一手拽着秦王衣袍,一手提匕欲刺,秦王两边跑来两个身形高大,肌肉贲张的巨汉猛士……

  这副画就到这里。

  ——图穷了,匕现还会远吗?

  修习“一世不容”已臻极高境界的曹孟德,不但可以从环境中借力,甚至已可以渐渐控制一切,但这一天,当他第一次见到它,不仅没驾御了它,反而被它浑然天成的锋利先伤了神——“七星刀!”。

  那是一把仅长两尺六分的小刀,却重近五斤,有七颗宝石排列,首尾各一,鞘玉,依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北斗七星之位镶嵌,光泽活跃欲跳,好似这七颗宝石都有自己的灵性,随时会一冲九天。

  这把刀尚未出鞘,锋芒已斩断了曹孟德与周围一切物质的神妙联结,他,顿失所依。

  深沉、镇定的曹孟德,鬓角却已被汗水打湿成绺,他强笑:“好画!好画!”

  郭奉孝一舒眉:“此画愿送曹公!”

  孟德手托下巴,横睨郭奉孝:“大人何故称我为‘公’?”

  奉孝诚挚而恭敬道:“您天庭角突、狮目泛金神锐,耳贴额骨,鼻拔挺,嘴阔而敛边,瞧上去气势凌人,更何况您百汇穴涌出苍银之气,看来不日即要完成一件大快人心、留名青史的大事,到时位尊王侯,称您为公,还算小瞧您呢。”

  曹孟德听到对方一番话后自然心喜,但也震惊莫名,他压低嗓子小心翼翼的问:“先生说我不日既要做一件利国利民之大事,却不知所指为何?”

  郭奉孝反问道:“朝中有一人,专横凶残,明明征讨黄巾屡战屡败,却厚颜无耻的拥兵进入洛阳,自认功高震天,将先皇指定继承人拉下马,自己保了个小皇帝,自封太师,还叫皇帝称他‘尚父’自以为德比尹伊、才盖子牙,将自己一门上下,上至八十翁,下到八岁儿,惧封王侯。这还不算,他贪婪残暴,从不约束自己士兵,任意处伤大臣,对与自己不和者皆严酷打压,手段更血腥异常。曹公可识此人?”

  曹孟德拍案而起,大喝:“你在影射董太师?!来人啊!给我拿下,投入地牢,待我好好审问!”

  眼见从门外拥进七八个杀气腾腾的侍卫,郭奉孝眼神仍如雪纯冰坚,不见一丝动摇。

  “先生,每个大臣府邸都安插有董仲颖的眼线,为怕隔墙有耳,故刚才冒犯先生,乞请先生万勿记较。”地牢密室中,曹孟德斥退左右,诚恳地对郭奉孝如是说。

  郭奉孝仍是荣辱不惊的神色,应道:“谨慎小心是斗那只暴魔的基本条件,您能如此证明我没看错人,何来怪罪之说?”

  曹孟德愤很道:“董仲颖刚入朝时,内有卢植朱公伟,外有非鸟将军皇甫嵩,倒还不敢大放肆,现在卢植被下入天牢;朱公伟征讨黄巾误中张梁诡计,兵败身死,非鸟将军远征西域;皇甫将军与近二十万义真营莫名失踪,再没人能牵制他,他便原形毕露,任意抢夺民财,甚至供上皇帝的奇珍异宝,他都要先挑走好的,把略差的才献上国库;若只贪财也还罢了,此人还残忍好杀,动不动便杀人来显示他的威严……弄得朝中人才折损大半,忠义之士噤如寒蝉,民间人人自危,反抗之人日益增多,且随时会揭竿而起——唉,叹大汉可能毁于此贼耳!”

  郭奉孝道:“只要杀掉此魔,当可将这场乱世浩劫挽住些时日!”

  曹孟德故意叹息道:“京都洛阳,除非鸟卢植外,除非是游公、,俞爷联手,否则且不说董暴魔十万刀山相护,单是他义子吕奉先,凭五年前两招重伤本初之能,这座城内恐怕还真没人能动这残忍太师一根手指。”

  郭奉孝把玩着短小的七星刀,但好象被连鞘都未出的锋芒割伤,这疼痛令他脸色一碧:“是啊,但游神州与俞临渊一官一野,反目成仇已好久了,要这两位武功深不可测而又颇为古怪的人物联手确实困难,所以,这件大事……

  只有交给您来完成!”

  曹孟德陡的一震:“理由?”

  郭奉孝道:“就凭只有你才能真正驾御七星刀,而董仲颖正在苦练一项极强的内功,只有七星刀的锐气可以破他的煞气。”

  孟德狡诈的笑问:“我若拿下先生,将您与七星刀一齐献给董太师,您觉得怎么样?”

  奉孝平静说:“如果曹公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带我来地牢密室,与我二人对话了。何况,我也略通‘水心明镜宗’的望气之术,死在您这般雄形伟相、气冲斗牛的人手里,好过在这头暴魔股掌间苟延残喘。

  孟德大惊,喃喃道:“水心明镜宗……你难道是水镜老师的弟子?!”

  提到师承,向来波澜不惊的郭奉孝,眼中也闪过一丝热烈的尊敬:“曾与司马微修行过些时日。”

  孟德立刻离席而起,对郭奉孝伏身便拜:“既是水镜先生弟子,便是刀山火海,曹孟德这趟也去了!望先生留在我身边,随时为我指点方向,孟德死存感激!”

  奉孝伸手把我扶起,淡淡道:“为曹公效劳,乃在下心甘情愿之乐事……”

  一日后,午时,腾胜园。

  在门前六个凶神恶煞般的侍卫盘查下,一个个身着朝服,神情却委顿如待宰羔羊般的大员们依序进入。

  “开席!”随着执礼官宣布,一个人大笑着走入主座。

  那个逆发冲天、眉似火卷、双目暴闪凶光的人,不是董仲颖又是谁?五年骄奢淫逸的生活,令他的腹部像盛了只水牛般鼓涨起来,不变的,是他眼中抑制不住的狠光、狼一般的噬血,及凶狠似狼的神色。相比于朝中大臣的正襟危座、大气不敢喘,他只随意披了一袭褐棕色的大袍,连厚重的胸毛都隐约可见,简直随意得有些放肆。

  众大臣一见董仲颖落座,忙都站起道:“拜见太师。恭喜太师缴匪得胜,再添新功!”

  董仲颖笑笑,挥挥手,让众人坐下:“今天是老夫的庆功宴,诸位就不必太拘俗礼了,都尽兴吧!”

  众人称谢。但虽然董仲颖说不必拘礼,大家仍只默默喝酒,话都很少说两句,气氛极是压抑。

  董仲颖不悦道:“诸位大人莫非都怀有心事?我请一人跳一舞来助助兴吧!”说吧,他拍拍手,从两边拥出十六位穿着暴露的西凉女子,跳起了颇具异族风韵的舞蹈。

  有些血性的大臣一看到居然在大汉王庭,跳起了在当时认为低俗*的异族舞蹈,就不由想到董仲颖入主王都、残暴专权,不由悲愤,更不会开怀了。

  ——气氛比刚才更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董仲颖猛一拍案,骇了众人一跳:“既然大家都不高兴,那一定是舞女的舞蹈跳的不好!真该死!”这句说完,他抄起面前盛酒的铜樽掷出,“嘣”的就打在一位舞女头上,瞬间打得她脑壳迸裂,白花花的脑浆和着血滩了一地,群臣一见都不由紧闭双目,强抑吐意。然而这还不算完,从园外又涌进十五名提刀带剑的侍卫,他们提起十五名正在瑟瑟发抖的舞女,强迫她们跪下。

  李儒眼睛贼溜溜的从董仲颖、众大臣、侍卫、舞女脸上一个个扫过,他知道,他说话的时间到了:

  “这帮舞人连博众位一笑都做不到,留着无用,杀了。”“决策郎”李儒带着几分兴奋地说。

  “噗”的一声,十五颗人头落地,十五道血泉溅起。

  大臣们的脸色几乎都变成了纸灰般的煞白,他们恐怕只要一张嘴,就会控制不住的呕吐起来。

  清理过场内后,再次入座的大臣渐渐开始说笑。——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舞女”。

  董仲颖似乎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他换上新的酒杯,痛饮十数杯,然后突然向左右道:“来呀,给我架口锅来。”左右领命退下,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厅中央架起了一口铁锅,低上铺着姜柴、红碳、锅里的水沸腾开来,呼呼的往两边排着气浪,群臣被激的半眯起眼来,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这喜怒无常的太师要如何处置他们。

  “我儿奉先何在?!”董仲颖扬声问。

  “孩儿在此。”

  随一声刚劲有力的应答,从厅外步入一个高八尺有余、发如鞭、眉似剑、耳似刀,目光有穿透九重铠般犀利,又如扎根千年老松般坚定的英俊男子。

  他抗着根类似扁担的杆子,杆子两头系着两个大网袋,网袋中不时传来两声呻吟。他扯开网袋,从里面倒出来了七个满身血污、连口气都喘不上、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已分辩不出的人。

  董仲颖站起来,指着地上七个“血块”说:“他们洗劫了徐州十一个村子,被我捉到,却抵死不认,也不肯交出赃物。我决定在大家面前将这几名罪大恶极之人处以‘汤刑’以儆效尤。奉先,行刑!”

  吕奉先点点头,像拎鸡似的拎起一人,丢到锅里……直到将七人都投入到滚开的沸水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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