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记不清我那个时候究竟骂了他什么,我只是努力挤出自己能够想到的词汇,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问候他。骂到我喉咙嘶哑,哭得我撕心裂肺也没有停下来,我就像一个小丑一样撒泼胡闹,可是很奇怪那个时候骆一舟却没有嘲笑我,而是愣愣地张大了嘴巴看着我,说:〃你别哭呀。〃
可我还是哭,哭完之后我便不再看他一眼,丢下他和蛋糕跑回了家。
我完全没有想到在第二天骆一舟会提着蛋糕来到我的班级门口找我,当他站在班级门口喊着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在喊别人。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大声地喊着:〃栗欢,你给我滚出来!〃
这个时候我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他将蛋糕塞到了我的怀里,说:〃赔你的。〃
他在同学们的喧闹中红着耳根跑远了我还愣在原地,怎么今天骆一舟没有披着他那张漂亮的表皮了,开始以他的真面目示人了?
而那个比我给妈妈买的大上两倍漂亮五倍贵上十倍的大蛋糕最终落入了我和安雅的肚子里,我和安雅坐在楼道里解决了一半蛋糕后撑得不行摊着休息的时候,我看到骆一舟的脸,他遮住了我头顶的阳光,面色铁青地指着那个残羹问我:〃你们吃掉了?〃
安雅被他吓跑了,而我还傻傻地躺在那里没有起来,而他又问了一遍:〃你们吃了?〃
我说:〃是啊,难道你不是买给我吃的?〃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目光就像狼一样凶猛,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头顶上:〃你不是要买给你妈妈的吗?〃
我被他的恐怖面色吓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说:〃可是我妈妈的生日已经过了呀!是昨天又不是今天,更何况妈妈昨晚有吃蛋糕了呀!〃
我说着又想到了昨天的委屈,抽抽搭搭地又开始哭了,而他揉了揉鬓角,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嚷着:〃你别哭别哭啊,哭得我头都痛了。〃
我依稀记得那个傍晚骆一舟的手掌很宽厚,肩膀很温暖,臂弯很牢固,以至于我就那样呆呆地被他抱着,都忘记了挣扎。
而在半年后的一个月色朦胧的晚上,喝醉了的骆一舟告诉我,他的母亲在四年前过世了,因为他的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要离婚而被逼疯,最后在精神病院里自杀。而他的父亲和那个女人结婚了,还带回了一个比他小一岁的拖油瓶,他甚至怀疑,那个拖油瓶就是他父亲的孩子。
月光很凉,骆一舟的眼泪滴在我的肩膀上,也是彻骨的冰寒。
03.
从医院回到家中的路坐车是十五分钟,我用了十五分钟来消化刚刚我听到的事情,可是我仍旧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骆一舟的话就像一根根烧得鲜红的针一样扎在我的太阳穴,让我疼得无法思考。
回到绿叶小区,当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我看到信信有些烦躁地躺在烟雾弥漫的客厅里的沙发上抽烟,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是睡眠不足。她见我开门,一下子像只小猴子一样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你去了哪里?怎么一个晚上没有回来?我打电话去学校问也没有找到你,手机也关机,吓死我了……〃她噼里啪啦地问着,我只是看着她的上唇不停和下唇碰撞着,脑袋〃嗡嗡〃地响着,我从信信的手中抢过她抽了一半的烟,放进口中猛吸了一口。
从没抽过烟的我一下子被呛得眼泪四溅,不停地咳嗽起来,信信从我手中抢过那半根烟,掐灭。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你到底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呀!你说话呀!混蛋!〃
〃喂,喂,喂,欢欢,你别哭啊!我和你说,我可不会安慰人!〃
〃你别哭了,也好歹告诉我一下,谁欺负你,我去帮你报仇……〃
我将头靠在了信信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了她最喜欢的那件小兔子睡衣上面,我吸了吸鼻子,说:〃信信,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可以让我相信。〃
这是我第一次对信信说起骆一舟。
我曾经爱过一个男生,爱得刻骨铭心痛彻心扉,他的名字叫做骆一舟。
我已经忘记了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和骆一舟在一起的。
当时我和骆一舟在一起整整一年,我没有想到他会像小女孩一样记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其实我自己都没有去计算过我们在一起究竟有多少时间。
只是那一天,骆一舟打电话叫我去酒吧等他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问:〃今天是你生日吗?不是早就过了吗?〃
电话那头的骆一舟愤愤地说:〃栗欢你还可以再白痴一点吗?〃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去了那个叫做〃泡沫〃的酒吧,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空气中混合着香烟酒水和香水味道。
而我的骆一舟,他就站在吧台边上,穿着黑色的外套,安静地看着我。
在安雅的帮助下,我化了一点淡妆,借了她的小礼物和高跟鞋。灯光下,我想我肯定是一脸窘迫。
骆一舟看了我很久,也没有走过来。直到我皱着眉头喊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走过来问我:〃怎么穿成这样?〃
〃很丑?〃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很丑。〃
我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而他却突然靠近我,带着酒气在我脸颊上亲吻了一下。他低着头在我的耳边说:〃栗欢,我有礼物送给你。〃
〃哪里?〃我立马朝他伸出了手。
他又皱了皱眉,说:〃在我的衣袋里,你自己拿!〃
我兴奋地在他的衣袋里摸了很久,终于摸出了一个小盒子,赶紧拿出来。正想拆开的时候,骆一舟却拦住了我:〃你怎么那么不浪漫?回去再拆!〃
我嘟囔了几句后才将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放进随身的包包里。骆一舟在喝着一杯闻起来很香的酒,我也想来一杯,他却给我点了一杯柠檬水。
见我一脸愤愤的模样,骆一舟突然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小小的虎牙。
他说:〃栗欢,我……〃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他按下通话键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然后渐渐地笑容便褪去了。
他挂了电话,严肃地对我说:〃栗欢,我现在有事先走,你等我一会儿,我等下就来接你回去。〃
我看着他,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再问,点了点头。骆一舟临走之前还一字一句地叮嘱我:〃不能喝酒知道不?〃
如果我知道那个晚上会等来这样一个结果,我一定不会来赴约。
我在酒吧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也没有等到骆一舟,我给他电话的时候却已经是关机了。我又不敢走开,生怕他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会着急。
在我喝了第四杯柠檬水的时候,我等到了临检的警察。
而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会在我的随身小包里的骆一舟送给我的那个小盒子里搜出来一小包摇头丸。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包小小的药丸,突然就懵了。
我被带到了警察局,凶神恶煞的警察审问我:〃哪里来的东西,自己嗑还是交易的?还有没有同伙?〃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不停地摇头。而他们却认为我在挑战他们的权威,一个女警突然过来扇了我一巴掌,我的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他们显然见多了这种场面,无动于衷。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于是他们打电话通知了我的父母。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骆一舟的名字,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被关在阴森森的看守所的时候,我哀求着狱警给我打电话。骆一舟的电话通了,但是却一直无人接听。
〃嘟嘟嘟嘟〃
每一声响声都如针尖一般刺进我的心里,可是骆一舟并没有接听我的电话。在我打到麻木的时候,电话那头被切断了。
我自己告诉自己,骆一舟手机没有放在身上,他不知道。而事实上,这一声切断,让我自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未满十六岁,我在少管所整整待了两个月。在那两个月里,骆一舟没有来看过我,我的十六岁生日便在这阴森森的环境里度过,生日礼物是同一房间的女孩子们送给我的拳打脚踢和满身的用烟烫出来的伤疤。
在这两个月里,我食不果腹。每每半夜总是会被惊醒,我总是会梦到骆一舟那双微微上翘的眼睛,我总是能听到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看到他们跪在警局的画面,我总会想起我的父母将巴掌挥在我的脸上说:〃栗欢,你如果不说出东西是谁给你的,我们就断绝关系。〃
安雅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可是她没有和我提起骆一舟。我亦没有问起。我告诉自己,如果他来看我,和我解释原因,我便原谅他,相信他。
可是整整两个月,骆一舟没有出现,一次也没有。
从少管所出来之后,我便转学了,从B城转到了千里之外的S城,我没有回家,我不敢回去看父母那因为担忧而变得苍老的脸,但我在电话这头听到他们的声音总会哽住喉咙,我永远也忘不了在警局里这两个声音是如何的歇斯底里。我也很少打电话回家,只是每个月发短信报平安,他们给我寄来的钱我都退了回去,我自己出去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我不想再成为他们的负担。
我独自一个人在S城重读了高二,认识了梁子聪,然后考上了D大学。再后来我从学校的宿舍搬出来,认识了信信。
我以为我可以和骆一舟再无纠葛,在这个我并不是很喜欢的城市过完我的余生,而我没有想到梁子聪会是骆一舟的弟弟。我更没有想到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着骆一舟,每次看到他我总会觉得呼吸困难,就像有一双手覆盖住了我的鼻腔,要让我快窒息死去。
04.
〃我总会梦见B城,梦见我的父母,而我已经两年没有和他们见面了,我没有脸见他们!〃
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哭得有些岔气。
信信一直没有说话,正在我打算抬起头去看她的时候,她突然将我的脸往下压,压在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