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听说…过……僵…尸么……”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完全说完的时候,老头脑袋一歪,晕过去了。僵尸?拍电影么?还是整人节目?摄像机在哪?看了看四周,依旧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还有指指点点的街坊。一咬牙,把老头送医院去,哪怕被讹上了也比见死不救强。再说了,要钱没有!你要能讹得出来哥拜你做师傅!杜尘横身抱起昏迷的老头,转身朝着医院方向跑去。这次还好,总算是没有不知姓名的雷锋同志站出来说要保留现场环境。
医院,站在急救病房外面的杜尘有些沮丧,看着医生护士们忙里忙外的身影和时不时脱口而出的西药药名,杜尘感觉到钱包里面的钱开始长翅膀,正欲振翅翱翔。手术灯灭了后,推门而出的白大褂医生和护士交代了几句,杜尘就凑了上来,问道:“医生,那老先生怎么样了?”
做手术的医生姓赵,很年轻,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相貌有些像某部电视剧里面那个妙手仁心的大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很儒雅。说话的语气也很斯文,“病人轻微的脑震荡,现在已经没事了,你是他什么人?”
“呃,不认识的,就是在路上看见他倒地上了,就送他来医院了。”
赵医生看了一眼杜尘,眼睛里有一丝诧异和赞赏,微笑着说道:“是么,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大家都怕被讹诈,搞的现在做好事的人都怕了,再这样下去,社会的风气可就坏了。”
年轻人大多都有些血气,对于看不惯的事情很多都会仗义执言,赵医生也很年轻,对于那些新闻上看到的做好事被讹诈的新闻也非常愤怒。对于现在敢冒着被讹诈的危险来救一个不认识的老人的杜尘也多了一点好感。不过医院的规矩不能坏,虽然欣赏,但也出声提醒了下“待会记得去把住院费交了吧。还有记得要联系他的家人啊。”
看着转身离去的赵医生,杜尘嘴角抽搐,我去!刚才一瞬间还以为你欣赏哥能帮哥免单来着,怎么一转眼就扯到钱的问题上来了,这可不好,太庸俗。作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高尚的职业,你应该更高风亮节一点,最好是一句话就帮哥把住院费免了才是。联系他家里人还用得着你提醒,要是不联系他家里人哥怎么找回我的损失。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但雷锋不能做好事还亏本啊。
走进病房里面,老头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变得悠长而平稳,看起来是没事了。既然没事,那就该哥出手了。杜尘近老头的身边,伸出手在老头的身上乱摸,不要误会,只是想找找看有没有手机或者钱包什么的,方便联系一下老头的家里人。
刚摸完左边,想伸长一点到右边的裤带里摸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抓住了杜尘的手臂。“小子!你还摸上瘾了是不?敢来大爷身上救急?想被废掉这爪子么?”
杜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了一大跳,想要抽身,但这枯瘦的手却如同一把铁钳一般死死地夹住了自己,哪怕杜尘咬牙使劲,却根本动不得分毫。抬头一看,刚才还昏迷不醒的老头正瞪着大眼睛死盯着自己。那枯瘦的手正是老头的。
“说!是哪一路的?手法这么拙劣你师门长辈竟然敢放你出来?”老头此时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并没有大病初愈的人那种虚弱,双目如电般地扫了杜尘一眼。
坏了!老家伙撞坏脑子了!这是杜尘此时心里面的想法,什么师门什么手法?当这是武侠电影么?还有,身为一个病人,还是一个年老的病人竟然比哥这个年轻人还有力气,你敢说你刚刚出现过脑震荡?世风日下!道德沦亡!最过分的是竟然用谴责的口气来跟哥说话,尼玛!
“混蛋!老头,你脑子撞傻了么?要不是我送你来医院,你早死马路上了,现在是被夺舍了还是重生了?”杜尘火冒三丈:“我警告你立刻放手,不然我就大声叫救命了!到时候医生来了我就赖地上不起来,硬说自己十级残废,要你丫赔偿!”
老头面目一滞,然后好像想起什么来了,脸色顿时一变,从怒目圆睁变得慈眉善目。手也立刻松开来,“哎呀,失礼失礼,原来是小兄弟救了老夫,竟然还对救命恩人发怒,惭愧惭愧。不过刚才小兄弟在老夫身上……呃…也怪不得我,呵呵。”
卧槽!老东西还会倒打一耙!人老精鬼老灵,古人诚不欺我。不过这是人说的话么?什么叫在你身上,还呵呵的,老猴子!杜尘揉了揉有些青红的手臂,死盯着老头:“老头!我是想找一找你有没有手机或是钱包,看一下你家在哪,找一找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免得被你讹诈了还找不到人!〃
老头听说寻找家人的时候,面色黯然,苦笑了下:“如此的话,那小兄弟还是不用找了,就连老夫自己都不知道我亲人在何处,更何况萍水相逢的你呢。不过你放心,冯某做事向来光明正大,绝不会讹诈你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嗯?还是孤寡老人来着,后面那句倒是挺中听的,算了,哥也不欺负孤寡老人,只要把本钱还回来就算了,至于救命之恩什么的,看你老人家也还不起,就当为自己积德好了。杜尘刚想开口就被老头止住,:“小兄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冯某虽然身无分文,但也有几分骨气,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回报你的。”
呃,当我没说,老人家砸锅卖铁都要拿钱还哥,这么仗义,哥还能说什么呢?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面已经很少能找得到这么较真的老大爷了,尤其是经常看见碰瓷啊讹诈啊这些新闻的人,对于现在那些已经变老了的坏人更是咬牙切齿。这位老大爷用自身的骨气告诉哥,这个社会还是有希望的,老人都没有变坏,只是坏人变老了而已。眼角有些发红,努力忍住想要抹泪冲动的杜尘很想告诉老头,其实不用砸锅卖铁的,去前面捐精室里面打两转估计就可以了……
僵尸?
“从早上一出门来看,今天实在不是一个上班的好日子,莫名其妙地碰上一个老神经病,莫名其妙地来了医院,莫名其妙地帮人家给了医药费,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忽悠出来了。前前后后不止损失了好几百块的医药费,还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对于这样的社会我除了悲哀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迷茫,我们的社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道德低下到了这种程度?再这样我们还能实现那个美好的共产主义之梦么?想着想着,我开始了对社会未来的深思……”
“这就是你早上上班迟到还有今天想请一天假的理由?”老板的脸色很不好看,已经渐渐地有点发青的趋势了。这个可以理解,不管是多么淳朴的人,一旦换位成资本家剥削者的身份的话,那他都会对一名不合格的被剥削者感到恼怒,尤其是这名被剥削者刚来上班还不到一个星期就要请假。
虽然很不妥,但为了几百块钱不至于打水漂,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上了,杜尘的日子其实并不怎么富裕,每个月扣除掉房租、水电煤气和伙食还有猫粮后,剩下的钱都不多,几百块钱也算得上是一笔小财了。除了在这个小饭馆打工之外,周末偶尔还要去外面打打临时工,例如客串一下酒吧的看场、有钱人的园丁,搬家公司的员工之类的,赚的最多的一次就是通过某个在娱乐圈里面打滚多年的学长介绍的临时演员的工作。在一部恐怖片里面饰演一具看不到脸的尸体,一天有两百块钱的酬劳,还免费赚到了一个饭盒。不过很可惜这种机会很难得,不然杜尘都有一种想去当职业尸体的冲动了。
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老板宋哥总算是同意了杜尘请假的要求。资本主义脸厚心黑的精髓到底还是没有完全腐蚀掉淳朴劳动人民的心灵,宋哥刚刚出道没多久,还没有完成理解资本家的心得,做不到黑心包工头那样纯粹。
在道了一声谢后,杜尘家都没回地朝着医院方向跑去,不得不防啊,这要是一回头,老头就消失了可怎么办?不稀奇,这年头有的是人逃院不给钱。医患关系紧张绝对不仅仅是医院单方面的问题,患者的素质也是导致医患关系紧张的重要因素。现在老头的医药费已经有杜尘垫付了,换句话说,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办出院手续,要是他溜了,杜尘的钱就真的打水漂了。
不好,这样恶意地揣摩人心实在不是哥这样一个正人君子应该干的事情,要往好的方面去想,老头自己都说得慷慨激昂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报恩,能说出这样话的人应该不会那么无下限地开溜吧?但这年头的人心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到了医院病房门口,推开房门,床还是那张床,人还是那个人。老头没跑!感谢上帝!哥对这个社会又恢复了一点信心,道德还是存在的,人心还不是完全肮脏的,扶老人不一定都会被讹诈的。感动!上次有这样感动的心情还要追溯到中国男足世界杯出线的那一年……
“呵呵,小兄弟不用心急,老夫说过会报恩就一定会报恩,言出必行是吾辈本色,又怎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呢?”老头很有风度地捻了捻胡须,颇有几分德高望重的感觉。
一直到了此时,杜尘方才有机会仔细地看看老头的样子。有许多人说过,眼睛是灵魂的窗口,透过眼睛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和修养。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光从表象上来看,老头的眼睛明亮有神,确实能给人一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感觉,再加上修剪得体的胡须和时不时脱口而出的半古半白的话,电视上演的得道高人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对了,说了这么久了,还没请教小兄弟名字。”老头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不看外表光听声音的话,说他是四十多岁都有人信。“哦,对了,老夫冯冼,湘西人士。”
“呃,小子名叫杜尘,冯老先生多多指教。”可能是被冯老头的气度所迷惑,杜尘说话时竟然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点敬意。有些人能在举手投足间就让人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或许是天生带着威严,或许是天生让人尊重,又或许是天生看着就像二逼……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