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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让……米娜娃受伤了……
——毒剑……
忽然间,一片冰凉的硬质物从他的掌心抽了回去,同时一股仿佛手臂狠狠被人扭了好几圈似的剧痛跟着窜入他的身体中。他咬着唇,拼了命地抓住窜过身体的痛觉和眼角余光中闪动的红色火焰,借以维系住自己险些要消失的意识。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祭司和修女的首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的血泊中滚动。
——米娜娃?米娜娃人呢?
仅仅是一个转头的动作,他却觉得体内的鲜血似乎已经发酵起泡,让他的意识一阵晕眩。米娜娃拄着剑靠在她所凿开的大洞旁边的墙壁上。手臂上的伤口呈现紫色而整个肿了起来。其他的队友们此时已经站在米娜娃的身边。
“喂,克里斯!你——”
克里斯用手拨开朝他跑过来的伙伴,勉强站起来朝着米娜娃走过去。
“……笨蛋……你、你别乱动呀……你身上的毒比我……”
他半合着眼,不顾米娜娃的劝告,拔出胸前的短剑便即刻划开了米娜娃肿胀的伤口。
“克里斯!你——”“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敌人快要破门而入了!”
身旁的士兵们发出了几近哀嚎的叫唤声,然而克里斯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挖开米娜娃伤口附近的肉,将嘴巴贴到米娜娃的伤口上;一吸一吐,一吸一吐……此时他的眼中已经呈现一片数千条紫色毒蛇彼此纠缠爬行的画面,再也看不见其它东西。接着,他的四肢也逐渐麻痹而失去知觉……
克里斯和米娜娃终于同时不支倒地。克里斯越过米娜娃苍白的脸庞,看到地下室另一头军粮正被大火吞噬的光景。重重火焰熊熊燃烧的模样像极了一片片火舌舔舐着黑暗……
——什么都烧掉了……又是……什么都……烧掉了……
——又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景象……
——我信誓旦旦地说了自己要保护米娜娃的……可是……
——为什么我的手不能动了……
——我已经奋力地杀了这么多人……
——结果她还是要死吗……
——她就像妈妈一样……还是要死吗……
——像妈妈一样……
——像母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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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觉得全身好比被火灼伤一般疼痛。昏暗的天花板在他的眼中似乎不停地旋转着。
他数度觉得有人将干草和滋味苦涩的液体强行灌入他的口中。一股恶心感翻搅着他的肠胃,想吐却无法翻身。
“他能撑得住吗?”“不知道。”“换做是一般人早死了。”
“他可是我可爱的亲卫队员,我才不会让他死掉呢!”
“克里斯,猪头,要是你就这么死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耳边传来的阵阵声音,对克里斯来说就好像翻搅着他的听觉一般,让他觉得疼痛。身体不断发出高热,让他意识朦胧,连谁说了什么话都分不清楚了;半合着的眼皮遮住了他的视线,此时他所能看见的景象,就像一条细长的新月。然而,这个如新月般细长的视野之中,他却清楚地看见了一个女孩;女孩有着一头宛如火焰般艳红的长发,带着一双泪水濡湿的黑色眼眸,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妈妈?
克里斯抓住了贴在他手掌上的体温,不断地哀求着。
——妈妈,原谅我……
——原谅我救不了你……
——妈妈……
克里斯觉得自己仿佛全身赤裸地被人扔进一个直通地心、甚至更深更黑的地洞,全身陷在无止尽的痛觉之中。他试着伸手抓住周围的岩壁,手指却在接触到岩壁的瞬间起火燃烧,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妈妈——”
克里斯回到了那个夜里——仓库在熊熊大火之中不断燃烧着,颓倾的屋檐几乎已经快要坍塌:母亲背上起了火,但身躯却已经失去人体该有的温度,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妈妈!”
他紧握手里的另一只手,不断呼唤自己的母亲。炙热的眼泪烧灼着他的脸颊,同时也煎熬着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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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清醒的时候,整个世界竟微幅地摆荡着,那震动不断摇撼着他迷蒙的意识。一会儿之后,他才模模糊糊地察觉到,自己现在正仰躺在某处。
当他稍微恢复了视觉,便看见两张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他的目光还无法对焦,只知道其中一个是戴眼镜的男人,另一个则是浅褐色头发的女人。
“……克里斯?你听得见吗?看得见吗?”
宝拉将手举在克里斯的面前来回晃动着,然后试着用手撑开克里斯的眼皮。克里斯拨开她的手,想要点头,然而脖子却有如被黏胶固定了一般动弹不得。他想出声,却发现有一股奇妙的感觉哽在他的喉咙里头。
“啊啊,你等一下!不可以吸气,这样药会卡在你的喉咙里的!”
尼可罗将手指伸进了克里斯的喉咙里头,取出一块湿润的绿色球状物——大概是草药吧——接着,克里斯眼中的宝拉忽然一下子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弗兰殿下!克里斯醒了,克里斯醒了!”
话语声渐行渐远,只剩下在四周悄悄蔓延的沉默,与阵阵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他这才知道自己躺在载着武器的马车上。而方才他之所以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荡,是因为载着他的马车正跟着大部队在行军中。
“要是把你的骨肉全磨碎了做成药来卖钱,肯定会让我大赚一票吧。”尼可罗懒懒地伸直双脚苦笑着说:“你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副身体呀?沾了这么多毒药竟然还可以活下来的人,我可没看过几个呢。”
——毒药……
克里斯猛然跳了起来。阵阵麻痹混和着疼痛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欲摆脱这些恼人的痛觉。
“哦?你很有精神嘛?可以走路了吗?”尼可罗问。
“——米娜娃!”
一道嘶哑的声音划破了干涸的喉咙,他感觉到喉间有如撕裂般的疼痛。
“……米娜娃呢?米娜娃怎么了?她该不会……”
克里斯清醒后的第一个反应让尼可罗看傻了眼,呼了一口气伸手指向装着弓箭的竹篓那头。车棚木板上杂乱地铺着布,一头红发散乱地摊在布上。克里斯推开周围堆积着的武器朝着米娜娃爬了过去。米娜娃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但他可以清楚看见她的胸膛在呼吸中微微起伏。
“你们两人都整整睡了两天。不过其实你的情况应该远比她严重得多呢。”
尼可罗仍坐在原地,声音从背后传入了克里斯的耳中。
——整整两天?我睡了这么久?
“我们已经绕过一座山了。因为我们现在也不能回札卡立耶斯戈了,所以正用急行军的速度在赶着路呢。”
尼可罗说完告诉克里斯要去帮他拿杯水过来,接着便从车棚中爬了出去。一会儿后,米娜娃这才终于睁开眼睛。
克里斯和她的视线交会之后,转头看了看车棚外头。斜阳照进车棚里的地板上,将木板染成一片朱红色——是夕照吗?还是朝阳……不管是哪一种,克里斯都觉得相当刺眼。
他想看看米娜娃手臂上的伤口而转动眼珠,此时眼窝中却好似长了刺一般让他觉得疼痛,但还是勉强能看到米娜娃的上臂靠近手肘处扎着绷带。他忍不住用手紧紧掐了自己的膝盖,“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米娜娃问。
“我……我差点就让你死掉了……”
米娜娃听了猛然撑起了身子,却因为耐不住突然涌上来的一阵晕眩感而倒在克里斯的胸膛上,但她仍旧伸手掐住了克里斯的颈子,“都是你!”掐在他脖子上的手不断地发出了颤抖,“谁叫你用那么乱来的方式——我身上早就没有残留的余毒了!”
克里斯将米娜娃从身上推开退了两步,同时举起右手。他用嘴巴解下了缠绕在右手手掌上的绷带。
“你在干什么啦!”
米娜娃出声欲制止他而伸出手,却被克里斯一把拨开。奇痒难耐的伤疤正渐渐地愈合着。他甚至感觉到凝结的血液在伤口底下蠢动着。
“你干什么!快住手啦,猪头——不要动了!”
米娜娃用粗鲁的方式将原本包在克里斯手上的绷带又为他缠了回去。然后她紧紧地抓住了克里斯的手。
“……我看到的是自己的手被刺穿的景象……”
她别开自己的脸,因此克里斯只能感觉到她下颚和声音中的颤抖。
“我……我才没叫你用这么扭曲的方式改变我所看见的死兆呢!”
——可是……难道还有其它办法吗……
“为什么你……为什么你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因为你……
——因为你是我的……
“——你的母亲已经死了!”
米娜娃的喊叫声中,让克里斯心中那处始终被一具古老白骨所包藏起来的东西,忽然迸碎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带着一脸茫然的眼神凝视着米娜娃的脸庞。
——母亲?妈妈……为什么要提到妈妈的事?
“你一直不断地呼唤着你的母亲!”
克里斯呆愣着生生地吞了口口水——对,他记得。他确实有这么一段不断呼唤着母亲的记忆。他抓住了某个人的手——大概是米娜娃的手,紧紧抓着不断呼喊自己的母亲。
“不管你怎么叫她都不会复活了,因为你吃掉她了!”
——对。我没办法拯救我的母亲……可是,如果是米娜娃的话——
“我也一样,我也一样救不回我的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