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亮的父母听到郭亮舅舅的报信,立即丢下手头的工作。双双乘车前往双清县,一路苦思各种解救办法,他们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贪污。但作为知识分子的他们更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既然郭亮被抓不是因为表面上的经济问题,那极有可能涉及到权力斗争。这比单纯的经济问题更麻烦,更难以解决:“他才参加工作,会得罪谁,触犯了哪个官员的利益?”他们两口子百思不得其解。
……
郭亮自然不知道外面闹成一锅粥,他也在思考自己哪里得罪了人。因为他更自信自己在经济上没有任何问题。在湖心洲承包荒地、与舒木匠等人合作做竹根雕等事情都没有留下任何让人整自己的把柄,不说现在用的是外公的名字,就是用自己的名字也没事,因为按照领导干部不许经商的政策规定,文件里的领导干部是指县团级干部,自己这个副镇长还不够触犯这个文件的资格。
唯一可能的就是得罪了那个领导干部。按所有人的观点。自己算是县委书记肖国华的人,和县长张春秋不是一个阵营:可这也没有上升到被抓的地步吧?到底是什么事呢?
半天时间,坐在小房间里的他没有写出一个字,期间也没有一个人来看他。他身上的手机、钥匙、钱包等都被收走。
直到晚上了,那个满脸麻子的家伙走了进来。看了空无一字的稿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嘿嘿,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年轻还很顽固嘛。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被国民党特务抓来的革命者?想演一出不畏强暴不怕严刑拷打的现代戏?小子,今天大爷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那家伙如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抽出一根胶棒朝郭亮当头打来。郭亮身体本能地一让,胶棒擦着郭亮的身体打在桌子上,发出嗵的一声巨响。桌上的圆珠笔被砸得粉碎,稿纸也被砸烂了几页。
巨大的声响让郭亮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我操,这要被他砸中还不痛死了。
他连退几步,厉声道:“你凭什么打人?”
麻子阴笑道:“嘿嘿,你说凭什么打人?我这是打人吗?我今天只是提醒提醒你怎么写字。知道不?打你又能怎么样,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起水不成。”说着,他又举起了胶棒,再次劈头向郭亮砸去。
郭亮又往旁边一闪,但终因为地方狭小无法完全躲开。胶棒砸在手臂上,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负痛的郭亮还没有骂出声,麻子又举起了胶棒,吼道:“你狗日的翻天了,竟然还敢躲。本来老子今天心情好,只准备打你二下就算了。好,好,你躲,老子叫你躲……”
郭亮背上又受了一棒的时候,感到剧痛和羞怒的他怒了!不顾一切地迎着胶棒一下冲上去,朝对方猛踢一脚。在肩上被对方胶棒击中的同时,他的脚也重重地踢在麻子的腹部上。麻子惨叫一声飞了起来,身体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噗通一声还有一声惨叫:“啊——!”
外面一个人提醒道:“李麻子,教训一下就行了。”
李麻子还没有回过神来,郭亮将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重重地甩了几个耳光:“啪!”、“啪!”。郭亮还不解恨,面对面地吼道:“你狗日的凶啊,再凶啊!”
几个耳光打过去,李麻子才苏醒过来,看着凶神恶煞似的郭亮本准备破口大骂,但见郭亮又扬起可拳头,连忙吞下骂人的话,咬着牙齿道:“你敢打我?你这些袭警!你放……放开……”
郭亮朝他又是一个耳光,然后拽着他的衣服将门打开往外拖。外面那个站岗的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好久没有回过神来,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被关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将看押他的人这样对待。
这家伙看到满脸血污的李麻子后不是冲过来帮忙对付郭亮,而是高兴地跳了起来,接着朝前面跑去,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大叫道:“罪犯袭警啦——,罪犯袭警啦——,快来抓罪犯!”
郭亮马上知道了那个家伙的用意,但自己已经骑虎难下。盯着那个跑了家伙一眼,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对开始牛起来用里挣扎的李麻子道:“你给我老实点!”并抓住他重重地摇晃了几下。
之后。郭亮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拖着又软下来的李麻子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他连忙拖着这个哼哼唧唧的李麻子走了进去。并将房门关上。
很快,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连连问道:“到哪里去了,罪犯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声音则说道:“不知道,可能进了哪间办公室。”
有人命令道:“一间间搜!今天非揍死他不可!”
“真是反天了!”
……
郭亮转到办公桌的后,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机一边嘲笑地看着李麻子,然后朝外面大喊道:“进来吧,我们在这里!”
李麻子奇怪地而胆怯地看了郭亮一眼,搞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装着异常痛苦地哼了起来。当然。他的身体确实痛,不装也可以哼几声。
听了郭亮的喊声,走廊里一个声音立即喊道:“他们在这里,他在这里!”
郭亮按下桌上电话机的免提键,快速地按下一连串电话号码。立即电话里传来清晰的回铃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几个人站在门口,对着郭亮,大喊道:“不许动!”、“放开他!”、“把手举起来!”
冲进来的人有五六个,有的拿着警棍、有的拿着手铐,但没有人拿枪。也许是因为事发仓促来不及从武器库里领枪的缘故。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顾忌郭亮铤而走险加害李麻子,还是看到郭亮镇定地打电话而感到有点诡异,他们没有立即冲上来,只是站在门口大声叫喊着。
很快电话通了,对方在电话里说道:“喂,谁啊。我是许金鹏。”
郭亮看了进门的人一眼。大声而快速地说道:“我是郭亮。你是公安局的许局长吧?我现在有生命危险,县检察院的人对我刑讯逼供,我请你马上过来。”
那个跟李麻子一起抓郭亮的人在门口连忙喊道:“我没有刑讯逼供!……是你是你打人!”
正在开会的许金鹏听出说话的是郭亮,听到郭亮的话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先说了一声“我就是许金鹏。”然后好一会都不说话。
此时的他心里充满了怀疑。心道:“这家伙说被刑讯逼供了,可怎么还能打电话出来?……,可他也不像是撒谎的人,更没有拿这种事开玩笑地道理,更何况有人在旁边喊话。”
他思考了一会,说道:“你能不能请检察院的同志跟我说一下情况?”
郭亮连忙对门口的人道:“你们谁来跟他说?”
那几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就是那个跟李麻子一起的人也把眼睛望到了别处。
郭亮对着电话机道:“许局长,他们心虚不敢跟你说。”
许金鹏知道自己虽然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但对这种事不好直接插手。不过,他是聪明人,他一下想到了郭亮为什么能打这个电话,更知道现在郭亮情况紧急,就说道:“你先暂时忍着一下,我马上找人了解情况。”
郭亮说道:“谢谢你,我先挂机。”
挂了许金鹏的电话,郭亮不理门口那些目瞪口呆的人,又拨了县委书记肖国华的电话,等电话接通,郭亮也是直接告状:“肖书记,我是梅山镇的镇党委委员郭亮。今天上午县检察院的人什么也不说就将我抓到县检察院,在小屋子里关了一天后就对我刑讯逼供,无缘无故殴打我,我现在提出抗议!敬请领导过问我的事情!”
肖国华想不到郭亮这个时候打一个这样的电话过来,实在想不明白他在检察院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他能从检察院打出电话了,说明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很平静地说道:“郭亮,作为县委书记,我告诉你,你必须安心地接受检察院的调查,他们问什么你就如实地说什么。至于你刚才汇报刑讯逼供的事情,我会按正常的组织程序过问,我相信检察院不会、也不敢随意冤枉一个基层干部。我相信他们有足够的事实根据才会去抓你过来,如果你犯了罪。就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面对他们的调查,你不得隐瞒。当然,如果你没有犯事。也不要害怕。我相信检察院党委会给县委一个合理的正当的解释。”
郭亮说道:“如果他们再打我呢?那我怎么办?”
“除非他们不要乌纱帽了!”肖国华说道,“你可以把我现在说的话说给他们听。”
郭亮说道:“那好吧。谢谢你,再见!”
办公室门口的人面面相觑,虽然县委书记肖国华的话没有明显偏袒郭亮的意思,但话里强调了一句话:除非检察院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否则他们将吃不了兜着走。县委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
有的人才知道眼前这个小伙子竟然是镇党委委员,副科级干部。从他的年龄联想到与县委书记的通话以及县公安局副局长的态度,聪明的人一下就知道郭亮不简单,这次抓他恐怕踢到了一块铁板上。也许真的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而且这里面有很多办案经验丰富的人,从他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和以前的惯例就能看出郭亮的事情肯定不大。如果郭亮真是贪污了巨款,其待遇绝对不可能这么好,不会仅仅关在一间房子里就够了,早就会成立审讯组,作为嫌疑人的他也会被带上手铐甚至脚镣。不可能有这种脱逃的机会。检察院的人有丰富的审讯罪犯的经验,如果让嫌疑人如演电影一般抓了检察院的人当人质,这种低级错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既然这案子不大,郭亮又是党委委员,至少算副科级干部,他完全可以由纪委负责处理,除非纪委挖出新的严重犯罪事实才可能转到检察院。现在小案子直接到这里。肯定是有人私下里玩名堂搞打击报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