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叔有点儿犯傻:“那,那怎么办?”
老韩头儿私下瞅瞅,往桌子前凑了下:“兄弟,咱老一块儿下棋,都不是外人,我帮你出一主意,成了你就叫我一声老哥,不成咱还是棋友。”
顾二叔瞪着老韩头儿:“那快说啊。”
老韩头儿看着顾二叔放低声音:“晓夏妈守寡二十几年了,你们还是小叔子和嫂子的关系,怎么说当初晓夏妈也是先给提得媒不是,人上了岁数都没挑没拣的,少是夫妻老来伴儿,家里总得有个男人,你俩凑合着过就完了,本来就是一家人,晓夏要是管你叫了爹,你还愁死后没有人上坟吗?”
喝得晕乎的老郑头儿打着嗝儿:“这样,这样不好吧?别人会说闲话的。”
老韩头儿诡异的一笑:“啥闲话?闲话那都是给吃饱饭撑了的人说的,这事儿有门儿,老来的话说,姐夫和小姨子,小叔子和嫂子,都是说不清的事儿,刘老根那个电视剧看了吧?刘老根和丁香那不就是姐夫和小姨子吗?要是不好,电视剧还会演吗?谁想歪了谁心里就是歪的。”
老韩头儿顿了一下:“晓夏叔啊,你就好好对你嫂子,这事儿一成,你也就有家了,晓夏养你的老,那是天经地义的,要是你和晓夏妈一直两家人,别人才传瞎话呢,你啊好好表现,瞅着合适的当口,我去找晓夏妈好好给你说说,准成。”
顾二叔看着桌子上菜,摸着自己的下巴,没有说话。
热热闹闹的酒吧里,顾晓夏竟然喝醉了,这丫头本来不会喝酒,但是平白没了1300块,等于晴天来了个不大不小的霹雳,不用喝酒,就能把顾晓夏给锤吧晕了,再加上那么点儿啤酒,顾晓夏基本就找不到北了,看什么都想隔了一层蚊帐和纱窗。
杜莫言因为开车,所以就叫了矿泉水,顾晓夏歪着脑袋鄙夷的看着杜莫言:“哎,你,一个大男人还喝清水,丢不丢人啊?”
杜莫言笑笑,没有说话,顾晓夏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伸出手拽着杜莫言的领带,来回儿的摇晃着,蛮横的嚷着:“我说,说,说你呢?你瞧我不起是不是?你看不起我是,是个卖香水的,对不对?”
顾晓夏的手死死的拽着杜莫言的领带,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俩人笑,杜莫言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慢慢伸手去掰顾晓夏的纤细柔软的手。一般喝醉酒的人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杜莫言竟然没有掰开,小心的看着顾晓夏低声说:“你喝多了,别人都看着呢。”
对面,沈泽和罗芳芳窃窃私语,罗芳芳低着头看着啤酒杯子时不时的笑,季小年像个多余的人似的,跟哪个说话都没有人理他,沈泽抬头看见顾晓夏拽着杜莫言的领带犯横,挑着嘴角笑了一下。
顾晓夏死死的拽着杜莫言的领带把自己身边一带,用另一只手指着杜莫言的鼻子:“挨踢的,我问你,据说古希腊伟大的哲学家亚里士多德有三个特别特别著名的论点,相当于世界公理的那种,你知不知道?”
杜莫言被顾晓夏拽着领带,非常的窘迫,尤其是看到沈泽幸灾乐祸的表情,杜莫言小声的对顾晓夏说:“我,我学理科的,不知道。”
顾晓夏得意的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的杜莫言:“挨踢的,本姑娘让你长长见识,你听好了,亚里士多德的第一个论点是男人的牙齿比女人多,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其实啊,亚里士多德都不用论证,直接把他老婆的嘴撬开,用蜡烛照照,数一数就知道谁多谁少了,哈哈,哈哈……”
顾晓夏非常得意的大笑,把沈泽和罗芳芳还有季小年都吓到了,杜莫言忍不住扑哧一笑:“谁给你讲的这个?”
顾晓夏来了精神:“你别管,亚里士多德的第二个观点是两个铁球的那个,说是大铁球和小铁球同时下落,大的先落地,这个没意思,被伽利略给证明了,那两球是同时落地的。”
沈泽也笑了:“晓夏,你犯什么疯?一套接着一套的,别闹了,老杜的领带都要被拽成裤腰带了。”
顾晓夏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拽着的领带,季小年凑过来:“那第三个论点呢?”
顾晓夏对着季小年的脑袋就是一下:“上课不好好听讲,第三个论点就是人这辈子啊,不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不行了,我的去洗手间……”
顾晓夏站起身,刚转个身,扑通一下就摔倒了,杜莫言慌忙从后面扶住她,顾晓夏的脑袋往后一仰,张着嘴巴,睡着了,杜莫言看看顾晓夏又看看沈泽。
沈泽笑:“可恶的丫头,老杜,你开车送她回去吧,我喝酒了,她家在玉华小区12楼三单元302。”
罗芳芳客气的跟沈泽告别:“那我打车回去了……”
沈泽站到罗芳芳身边:“别啊,我送你,这个时候打车不安全。”
季小年愣愣的:“我呢?”
沈泽拉长了脸:“大老爷们儿自己打车回去。”
当杜莫言把车子停到顾晓夏家楼下的时候,顾晓夏还靠着车座不停的梦呓着:“NND,1300啊,我的1300啊……”
杜莫言解开安全带,转脸看看顾晓夏,又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被拽的不成样子的领带,笑着摇了摇头,下了车,从顾晓夏那边扶着顾晓夏出了车子,往单元门里面走,寂静的夜里,走廊显得特别的空旷,回响着脚步的声音。杜莫言扶着顾晓夏在302的房门前停下,按响了门铃。
披着衣服的顾妈妈打开房门就是一愣:“这,你是,哦,你不是小杜吗?晓夏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杜莫言歉意的笑笑:“顾阿姨好,晚上我和沈泽在酒吧遇到晓夏和她同学了,就一起喝了点儿酒,她可能醉了,不好意思。”
顾妈妈往身上拽了拽衣服:“来来来,进来,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杜莫言帮着顾妈妈把顾晓夏扶到房间里,顾妈妈把顾晓夏扶到床上,杜莫言欠了一下身:“顾阿姨,那我走了。”
顾妈妈跟着杜莫言出来:“那,那改天来玩儿啊,今天麻烦你了。”
顾二叔趿拉着拖鞋拉开了客厅的灯,顾妈妈和杜莫言都闭了几下眼睛,顾二叔穿着大背心大短裤,摸着肚子:“这谁啊?大晚上不睡觉的?”
顾妈妈小声说:“哦,晓夏喝醉了,晓夏的朋友送他回来的。”
顾二叔眨巴着眼睛:“那就是晓夏的对象了??”
顾妈妈和杜莫言都有些尴尬,顾二叔来了劲儿,朝杜莫言伸出手:“哟,好,好啊,我是晓夏她二叔。”
杜莫言被动的跟顾二叔握了握手,顾妈妈轻轻的推了推杜莫言,把他送出门。
顾二叔用手指头抠着牙,站在阳台上看楼下的杜莫言发动车子,开始搓搓手,贼贼的笑:“不赖啊,这小子还有车,肯定有俩钱儿。”
朦朦胧胧
开车回到家的杜莫言把变形的跟绳子差不多的领带扔到洗衣机里面,对着镜子开始刷牙,一遍刷牙一遍想着顾晓夏说的那个亚里士多德说的所谓男人的牙齿比女人的牙齿多的论点。想着想着杜莫言就笑了,用水漱了口,愣愣的看着镜子,然后张开嘴巴对着镜子看着,还用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含糊的说:“一个,两个,三个……”
第二天早晨,顾晓夏伸着懒腰慢慢腾腾的坐到餐桌上,顾妈妈把一杯牛奶递给她:“你啊,昨晚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干吗跑去喝酒啊?大晚上的还让人家小杜开车送你回来。”
顾晓夏喝了一大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圈儿白的,眨巴着眼睛:“有吗?我有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妈妈用手戳了一下顾晓夏的脑袋:“怎么没有?记得请人家吃饭,要不也得送点儿东西,整天糊里糊涂的,你等我死了看你还指望谁去?”
顾晓夏皱着眉头:“妈,你又来了,什么死不死的?”
顾二叔打着哈欠从房间里面出来,看见顾晓夏睁大了眼睛,笑嘻嘻的快跑到餐桌前坐下,抓了一块面包:“晓夏啊,昨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是你对象?”
顾晓夏冷淡的看了一眼顾二叔:“不是。”
顾二叔被面包噎了一下,使劲儿咽了下去,瞪着眼睛:“得了吧,准是你对象,晓夏,你对象有小轿车咋不早说呢?我大老远的来北京一趟,是不是也得带着我到处走走啊?”
顾晓夏厌恶的低着头:“妈,我吃完了,上班了。”
顾二叔站起来,不满的看着顾晓夏:“诶?你这丫头怎么不说话啊?城里人就这么眼皮儿高是不是?”
顾妈妈看了一眼顾二叔:“她二叔,那真不是晓夏对象,你想多了。”
顾二叔皱着眉头:“你说你们娘俩儿,怎么抠抠唆唆的,不就是转转北京城吗?早先你们全家会乡下的时候,我没请你们去赵老五的OK厅吗?一宿好几十呢,啤酒喝着东西吃着,净招待你们了,怎么等我来了北京,你们连点儿意思都没有呢?”
顾晓夏背着米奇包包,在门口穿鞋,听到顾二叔说那话,扭头就冲着顾二叔没好气的哼:“你别老拿那些老账比,城里的KTV半个小时都不止几十块,几瓶啤酒差不多能在你家后院的小卖部买一箱啤酒了,我们没那个能力!”
顾二叔脸上挂不住了:“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
顾晓夏恼火的嚷:“我那1300呢?你把钱还给我,我晚上就招待你!!”
顾妈妈头大的冲着顾晓夏摆摆手:“上班去了,快点儿走。”
顾晓夏摔了门,走了,顾二叔被摔门的声音震得抖了一下身体,瞪着顾妈妈:“你怎么管这丫头的?没大没小的……”
顾妈妈转脸看着顾二叔,顾二叔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抓起桌子上的面包吃了几口,顾妈妈欲言又止,转身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站住,回身看着狼吞虎咽的顾二叔:“她二叔,你来这儿也不少天了,你准备啥时候回去?”
顾二叔像是没听见似的,突然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抬头看着顾妈妈:“嫂子,后儿个可是我生日啊,我五十岁的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