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经理一听到要他们贡献自己的想法,脸上的表情从严重头痛到惊慌失措都有,而我只是微笑着结束了会议。
坦白说,我很喜欢看他们那种局促不安的样子,要是我当时知道,我自己很快也曾落入同样的窘境,那我可能就会比较有同情心。
中午的时候电话来了。打来的是老莫利斯,语气听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华顿二号厂帐上的数字看来不太好看,我准备怎么处理?假如我不能有效整顿的话,这问工厂恐怕逃不过关门大吉的厄运。
他话里的意思我听得很明白,该负责有效整顿的人是我,我才刚上任两天半,这个问题就已经是我的了。
「我有多少时间可以处理?」
「我希望圣诞节以前,结果就要出来,这中间有四个月,我看应该是很合理了。」
我发誓,我可以听到老莫利斯在我挂掉电话后,大笑了好久。
员工换班时,我匆匆赶到安迪的摩托车旁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我告诉过你,我太太以前老说我受到星期六电影的不良影响,记得吧?」
「所以呢?」
「呃,她说的或许不错,可是我从那些电影中也学到了一些东西。那些电影中的印地安人或许每星期都打败仗,但等下个星期六中午一到,我们每个人又是生龙活虎,准备好再战一场。老莫利斯这回或许把我们打败了,但我们在星期六以前,还可以养精蓄锐,准备再度投入战场。」
「安迪,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可以挺身作战,但只有四个月的时间,我们是赢不了的。」
「呃,那我们就得设法争取更多时间了。」
「你想老莫利斯会给我更多时间,好让我设法翻身吗?算了吧!」
'四个月,这样我们就可以撑到年底,我大概还可以再把期限延到明年八月,这样就有一年的时间,我们一定得在一年内拼拼看,」安迪说。
「你要怎么样把期限延到明年八月?」我问话的声音明显透露: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可是安迪并未生气,只是笑着说:
「我有办法,相信我吧?」
「我可没有任何输的本钱啊!」我回答,试着回报安迪一个微笑,「共好,朋友?」
「共好,朋友!」他说着向我竖起大拇指。
安迪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开。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摩托车逐渐远去,心想,好吧!既然我还没有办法用松鼠的精神再加上后面还没有学到的海狸和野雁…来管理这个地方,那乾脆就相信这个部门主管,靠他来打败老莫利斯对董事会的影响力好了!
星期五早上,各部门经理鱼贯走进会议室,我也在桌子最前面的固定位置坐下来。一开始大家说的话都很简短敷衍、闪烁其辞,我摆出最温柔、最有耐性的一面,经过一番努力,终于有些真感情、真想法开始自然流露,当然这当中还夹带着那么一丝纯粹的傲气,但显然要在人前真正挖心掏肺需要多一点时间。大家对订定成长目标都只有最低兴趣,因为这样做需要太费周章,面对真正的挑战,而讨论价值观引发的兴趣也很小。
往后就是这几个部门经理,要在华顿二号厂的共好过程里,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少了他们的努力与支持,华顿二号厂绝对无法达成共好,但那还是以后的事,很久以后。
我宣布从星期一开始,每天中午吃过饭后,我们都要开一个小时的会,讨论三个问题: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认为工厂长程与短程的目标应该是什么?还有我们应该尊崇哪些价值观?有几个目标与价值观是我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坚持推动的,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听听这些经理的想法。
星期六中午,安迪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我就猜你可能在这里。你可不能整个周末都待在办公室。想做些什么?去看电影?看白人牛仔打胜仗?还是要到小屋去消磨一个下午?」
「那种电影我已经看过了。我们还是到小屋去吧!」于是一项传统就此展开,星期六下午成为拜访小屋的固定时段。我问安迪,把工厂关闭日期延到圣诞节之后的计划,盘算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他笑着说,「可是别担心,我正在设法进行另一个计划。」
我真希望他的信心能让我感到好过一点。我们在小屋里把先前的进度复习一遍,又为下周预先订定各项计书:星期三我们要把鼓吹的范围再扩大,从部门经理扩大到各部门主管,这些主管大的有五十人左右,再下个星期工头也将被纳入洗脑的范围,那表示我们要努力的目标会再多出两百人。
那天下午我问安迪,为什么他祖父要采用「共好」这个辞汇,这个辞汇看起来,好像和松鼠、海狸、或野雁都没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安迪同意,「可是这和我祖父很有关。一次大战时,他在军中服役,因此他话里常夹杂许多军事辞汇与用语,他告诉我「共好」是中文「一起工作」的意思,也是卡尔森率领的突袭分队在二次大战时常用的口号。」
当我想进一步探询何谓「海狸的方式」时,安迪摆出一副坚忍不拔的印地安脸孔,以拉长的语调说:「海狸的方式要在第一阵大雨过后才会出现。」我想这大概是他在告诉我,我目前该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说的也没错。
接下来几天充满慌乱、忙碌,有时也称得上有趣。我有些时候慌张失措,还有好几个晚上忧虑难眠。每次我走过一个游戏场,看见里面在玩的孩子,到最后总会发现,他们的父母就在工厂里工作。
为了对抗忧虑带来的麻痹感,我每天早上都会先到工厂巡视,然后穿过中间的区域,来到成品部门所在的这栋大楼。它就在那里!一块共好的瑰宝!我手下的主管证明了共好确能办到,真希望我有足够的能力贯彻始终,真希望我有足够的时间。
下午的时间我就拉着一位部门经理,到主要厂房的各个部门去巡视,和工人直接面对面接触,并试着依照安迪的建议,称呼他们为队员。
在这些面对面的接触当中,我的职责就是要告诉大家,华顿二号厂怎么样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起初他们当然无法全盘接受,但是他们会听,而我每次和他们一碰面,总会先叙述相同的事情。
一旦他们了解到,我是真的想和大家一起讨论、订定共同的目标,而非只单纯执行我、部门经理、或总公司发下来的命令,他们的心门终于逐渐开启,塞在他们瓶口的瓶塞因为塞住太久,一旦松动就整个弹出,但他们就像部门经理一样,考虑的焦点不是放在自己可以做到些什么,而是放在自己希望公司做些什么,要他们把自己和公司视为密不可分的一体,恐怕还要再多花一点时间。
有趣的是,他们开始参与订定目标的工作后,对我鼓吹的内容一一他们的工作可以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一他们也变得比较能够接受。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很重要,「订定目标」和「了解工作的真义」变成双人脚踏车的前后踏板,一步一步彼此带动着前进。
不过在推动大家讨论价值观方面,我却碰到了一些阻碍,安迪说这种情况是必然的,因为价值观不但是众所共有、也涉及个人的隐私,而一般人不会轻易和人家讨论个人的隐私。要有耐性,他说,大家总会开始讨论的。
只是这中间的过程实在很缓慢。两个星期过去了,我才感觉到大家的态度有些许的改变,但这种改变十分微小,而且我也明白,这种改变十分脆弱。无论海狸的方式和野雁的天赋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东西,它们—定得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让工厂继续营运到明年元旦以后。
我担心进展过度缓慢时,安迪说:「别忘了我是以一年为目标。」
抱歉,我忘了,一年,可是如果到那时候……」
'那我们就头抬高高地走出去!可是我是以一年为目标,而且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做到!'
有时我想,安迪一定每星期六都去看电影,心里想着:「这星期印地安人会嬴!这星期牛仔一定会输!」他这种乐观主义我认为很可贵,但我自己实在很难这样想。
此时我已经把那张松鼠精神海报的意义,告诉手下的部门经理,不过我还没有告诉他们,那些观念是从那里来的,也没有透露我最后要达成共好的目标。这些部门经理还无法接受,工厂里可能有人比他们更懂得如何管理基层员工的想法。
但他们对我企图尝试的内容却很有兴趣,我们一起将这些观念推广到整个工厂…除了成品部门之外,成品部门的经理走了以后,我就自己接掌那个部门,我和那个部门的员工会面,向他们透露我们的计画,并要他们发誓保守秘密。
「部门间的敌对意识,可能让整个计划尚未萌芽就胎死腹中,我希望你们暂时保持低姿态。」成品部门的人都发誓保密。
我自己也发了个誓。就在这间工厂里,有一百五十个队员早已比我更了解共好的内容,但是我答应安迪,不向他们胡乱打听。按照顺序、一步一步来很重要,安迪说。于是我专心推广松鼠的精神:做有价值的工作。首先,我们要了解华顿二号厂可以让世界变得更好;其次,我们要设法朝共同的目标前进;接着,我们要确保所有的计划、决定、行动,都以价值观为依归。
我工作上的一大困难,就是要开启资讯流通的管道。在这个初期的阶段,我就连想把一些基本的东西交在部门经理的手里,都得通过重重的考验和难关,碰到各种奇怪的反应,就好像我要把国家军事机密透露给敌方似的。到最后我铁了心,开始不经意提起一些遣散条件之类的东西,一点点资讯终于开始从部门经理手里流出去。我承认,威胁实在不是争取支持的最佳方式,但我当时与现在都并非圣人,而我现在也已经比较会考虑自己所做的事情,尊重他人的感受。
接下来的星期六,安迪在我们前往小屋前,大张旗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