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不知这几位是……”
完颜洪烈笑得温文尔雅,活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但是……我发誓我在他眼底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以这厮老谋深算的程度,别说我们三个的身份,只怕连铁木真铺床的褥子是什么质地的都摸清了。
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完颜洪烈此行本就是打算挑拨蒙古各部的关系,都史和拖雷如果当众闹起来,绝对会被他借机利用的。
我还在盘算着解决之道,铁木真已然发话了,“都史,拖雷,华筝,你们到这里来。”又复转头笑着对完颜洪烈逐一指点道:“这是王罕大汗的孙子,和小将的一双儿女。”
我磨磨蹭蹭地跟在拖雷后面往上走,抬眼看见向来不和正乌眼鸡般互瞪着的大哥二哥,灵光一闪,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
“父汗!”
努力挤出林志玲式的嗲音,我张开双臂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铁木真的怀里。纵然定力再超凡,只见过我撒泼没见过我撒娇的铁木真也不由得楞了一愣,才把我抱了起来,一脸慈爱地看着我。
“华筝,怎么啦?”
强忍着被自己嗲出来的一身鸡皮疙瘩,我一扭腰一甩手,指向站在下面呆若木鸡的拖雷。“都是四哥欺负人家啦!”
同时附赠了拖雷一个“敢开口你就试试看”的眼神。
我不知道拖雷是确实接收到了我的信息还是被我的表现雷到呆滞,总之他没有出声反对,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哦?拖雷怎么欺负你了?”铁木真很配合地扮演着溺爱女儿的父亲。
“四哥他捏我的手。”我装可怜地抬起手给铁木真看,上面的淤青可是货真价实被拖雷捏出来的,“我生气了就想踢他,结果不小心踢到都史……然后四哥就吼我了,可是明明我是想踢四哥的嘛……”
吹牛已臻大宗师境界的韦小宝韦爵爷曾经说过:
要将谎话说得丝丝入扣,最重要的便是九分真一分假。而那九分真话里务必将细节描述得越真切越好,让人觉得大在情理之中,然后在关键之处便可以作假了。
是以我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出来,只隐去了拖雷捏我手的原因,并误导大家以为他在吼我。横竖拖雷当时没有喊出名字来,就算是听见的人也没法确定他在跟谁吼。
于是两大部落继承人之争变为了兄妹之间的胡闹意气,嘿嘿,我看你完颜洪烈怎么插手——顺带说一句,蒙古各族此时实行的是“幼子继承制”。历史上成吉思汗过世后,他统领的十三万精兵中,拖雷就继承了将近十一万,因此所谓“继承人”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完颜洪烈的视线转向我,滞了一滞,才笑道:“果然玉雪可爱。”
我内心顿时纠结得无以复加。
虽然很理解出门做客时,眼瞅着主人家的小孩平凡又平淡,还得搜索枯肠绞尽脑汁找点长处出来夸……的那种痛苦。
但是……玉雪可爱?
这跟对着胖子赞苗条,对着矬子赞个儿高有啥区别,都是戳心窝子的话啊!自打被朱聪扔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地练“骑马蹲档一百式”,我自觉已是黑到堪比包青天……玉你的头!雪你的头!
“小将管教不严,儿女顽劣,倒是让二位王爷见笑了!”
完颜洪烈大度地摇了摇手。“无妨无妨,小王家中也有一子,顽皮起来也着实令人头疼……”
唔,那可不就是杨康了吗,原来那小子也有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啊……
然后这厮接下来的话就惊到我了。
“与令爱倒也算是年貌相当……”
此时王罕与铁木真是草原上势力最盛的两大部落,王罕家第三代只有一子一女,其其格已嫁给了大哥术赤,于是脑筋便动到了我身上吗……王府小世子娶个蒙古侧室并不为过,何况还能在利益一致的大前提下把铁木真这一支强兵收为己用……
喵了个咪的,完颜洪烈你果然不愧是射雕第一奸角!
等等,他不可能不知道华筝和都史是定了亲的……
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抢在铁木真开口之前,都史毫不顾忌地捅破了窗户纸。
“六王爷,华筝是我的未婚妻!”
他一字一顿强调着“华筝”的归属权。双手抱胸,两眼斜瞟,一副“有本事就来打我啊”的样子。
我第一次觉得都史大爷的嚣张看起来是如此地顺眼……还有,完颜洪烈你果然早就知道,脸上那惊讶的表情也太未免假了吧……
“哈哈哈!”铁木真借机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多谢王爷错爱,只是小女与王罕大汗之孙早已定亲……”
“呀,如此说来,倒是小王冒失了。”完颜洪烈向铁木真拱了拱手,又看向都史,笑道:“勿怪勿怪。”
都史铁青着脸规规矩矩回了一礼,这家伙居然也很识时务……其时金国势大,绝非一个蒙古部落惹得起的……
完颜洪烈不愧是心机深沉之人,都史明显还在愤懑不平,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地自腰间摘下一块玉佩。
“这对玉佩就权作小王恭贺之礼,送予二位。”
这……对?
我瞪大了眼睛,看完颜洪烈双手各握一侧,微微使力,那玉佩便“嗒”地一声分成了不规则的两半,上面原本系着的正红绞丝绦子也跟着分成了两股精致的单绦。
大约是分别为两块玉佩结了纹理相同正反互逆的单绦,合起来佩戴时看起来便如同一根一般——结这丝绦的人很用心呐。
完颜洪烈笑着看向铁木真,“这块阴佩便赠予令爱了。”
摸到玉佩的时候……我差点一嗓子就嚎出来了。
啊啊啊啊,竟然是羊脂白玉!这种通透润泽,连对着阳光都看不出来一丝杂色的极品羊脂白玉,如果在现代我肯定当它是赝品,但是……完颜洪烈本人就足以抵过一张权威机构鉴定书了……
“咳……”
只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的上品籽料的羊脂白玉啊!居然,居然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躺在我的手里……
“咳……”
价值连城的宝贝啊……价值连城啊!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摸过这样的宝贝啊……
“咳咳咳!”
我在铁木真的连声低咳中才回过了神,发现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颇有些异样:拖雷好像比刚才更呆了,都史却一脸不爽地瞪着我,而对面的完颜洪烈此刻正一脸深思地看着我,那种探究的眼光……老实说让我很不舒服……
“说来惭愧,小王方才赠玉之时还有些担心。令爱虽是聪颖,年纪毕竟尚小,恐怕不知这羊脂白玉珍贵之处,没想到……”完颜洪烈似是在想着措辞,话说得极慢,“……倒是家学渊源,竟知道这玉需对着日光照耀,方可看出有无杂质,是否上品美玉。”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地露出了一丝矜持的笑容,“这对玉佩乃父皇赐给小王的宋国岁贡之物,尚属佳品,留着赏玩倒不算辱目了。”
我突然觉得那笑容很刺眼,让人很想上去挠两爪子。
其时南宋皇帝以侄辈自居,每年向金国“纳岁贡”三十万银两,三十万绢匹,另有奇珍异宝无数……那么屈辱的一段历史……只是……除了在肚子里暗骂什么也不能做的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苛求别人……
铁木真“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把我放到了地下,“还不快谢谢王爷赏赐。”
我依言俯身行了一礼,便走回了拖雷身边站着。戏演完了,道具也该下场了,再拖反而画蛇添足。
果然铁木真便笑道:“拖雷,华筝,你们两个自己出帐玩去吧。” 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都史你来,坐在这里。”语调甚是亲切和蔼。
拖雷应了一声,牵着我的手便要往外走,都史却犹豫了一下,递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才走上前去。
——我又怎么惹到他大爷了?
不过……从拖雷嘴里得知我都做了些什么之后……我想我大概能明白都史大爷的心情了……
据说我在拿到那块玉佩后,先是举着它对着帐顶射入的阳光看了半天,然后就开始捧着它傻笑,边傻笑边流口水——没错,有胸口湿了的衣襟为证——边流口水还边对着都史手里那块看,一副很垂涎的样子……
拖雷很真诚地握着我的手,“华筝,那个不能吃的,四哥带你去吃烤羊……”
很好,让我一头撞死吧!
老羞成怒的我一脚把拖雷踢回去吃他的烤羊,自己灰溜溜地钻回蒙古包,扑倒在地。胸口有什么硬硬地,硌得人生疼……
我回手把玉佩从衣服里扯了出来,仔细端详着。
质地就不用说了。南宋那帮君臣只恐金人不满意岁贡之物,打过了长江去,是以岁贡之物必是千挑万选而出的上品。就连这碾琢的技巧也不是一般玉工做得到的啊:不过寸许见方的玉佩上,竟然刻着半幅精妙绝伦的山水图,连山巅一棵古松的枝叶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概都史那块上就是另外半幅山水图了……
我捏着玉佩仰面躺倒,看着顶毡开始发呆。
完颜洪烈今天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用意?
不但搞得都史大为光火,还送了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出来——好吧,对于一个王爷来说大概也就是随手人情的事,不算什么。但……完颜洪烈绝不是会做莫名其妙无目的事情的人。
那么,一定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我忽略了……
蒙古包外喧闹异常,火光盈天,应该是铁木真的部属和完颜洪烈带来的金兵们正在空地上燃起的数百个大火堆旁聚饮。
听说白天铁木真率队去迎接完颜洪烈一行人的时候,遇到了乃蛮人三万大军强讨封诰,反被铁木真的五千精兵打得落花流水。记得书上说过,经此一仗,铁木真褪去了对金兵的畏惧之心;也是经此一仗,完颜洪烈看到了铁木真手中蒙古精兵的所向披靡……
蒙古精兵……
我心里一惊,悚然坐了起来。
没错,完颜洪烈说那些话确实是有目的的,他在试探铁木真!
对金国而言,拥有强悍实力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