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下面的人都已经能看清楚直升机外面的深绿涂装,甚至依稀看见驾驶员利用佩戴在头盔上的通讯工具在通话。然而,直升机却丝毫不减缓速度,慢慢飞远了。
这是他们的就的唯一希望!
人们几乎崩溃了,有些人撕破喉咙地哭喊起来:“救命!我们在这里!”
“快上顶楼!”
张子朗大喊道,身影已经冲入教学楼。在楼顶被发现的机会会更大些。
尾随跑上楼顶的人们惊奇的发现,天空中并不只那五架直升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起码超过五十架——满天空都是那种金属飞虫的振翅声,他们集中在一起会让你变成聋子。此时,它们却在忘四面八方逃逸。这种景象会让你想起好莱坞电影里所描绘的世界末日。你无法不这么想,显然这座城市的居民正在逃离这个地方。他们会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又或者,整个世界都已不再安全了。
军用的,民用的,金属飞虫嗡嗡地起飞,逃跑。又有好几架直升机从楼顶上空飞过,但他们统统无视楼顶上这群拼命呼救的人。他们喊累了,喉咙沙哑了,有些人体力不支地瘫软倒地。
这次徒劳的希望不仅让他们的精神接近崩溃边缘,更让他们仅存的体力消失殆尽。
用不了等红线逼近,他们就会在那之前绝望而死。
“天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淼淼惶恐不安地望着城市四周。有生之年她从未见过这座城市会如此慌张。远处高楼大厦的楼顶,模糊看见有些人影急匆匆地登上等候的直升机。一架架直升机起飞后,很快消失在天际。
“肯定是出什么事。”
张子朗推断道。他看见天空中感谢金属飞虫越来越少。响彻天际的防空警报声也渐渐平息了。最终,世界恢复一片死寂。
荒芜的镜头在这群人身边飞转。整座城都被丢弃了。
“看来,我们得自己逃出去了。”
张子朗对身边的梁sir说,又回头看着林淼淼,笑容干巴巴的,既沉重又恐慌、
当黑夜再次降临时,谁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最后一个夜晚。
大家都睡着了,却有一些人爬了起来。
他们聚在楼梯间。他们心情沉重。今天夜里,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为了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戴太太、楚太太、端木先生……五位家长自从发现了某件重要的事情后,便一直忧心忡忡。本来,他们相互并不认识,或者根本忘了对方的样子,毕竟他们只是曾经萍水相逢过一次而已。
但是,电视里那个诡异的女人三番五次地出现后,他们沉睡的记忆被唤醒了。
那个女人他们都认识。
“她应该早死了。”
戴太太低声说道。黑夜中感觉得到呼呼冷风吹过后颈。
“没错。她死了。就算她没死,也绝对不可能跟当年一个摸样,她应该老了许多才对。”
楚太太接过话。然后轮到端木先生:“她跟我那时认识的根本没变。她……莫不是鬼魂吧?”
“不!”戴太太坚定地说,“不是鬼魂!比鬼魂更可怕!”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当年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谁也不要说!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们知道我们那样的过去……”
“可是,可是,这是冲我们来的!”楚太太打断戴太太的话,“你们一定也感觉到了吧,现在这件事情和我们的过去有关!我们做错了!所以今天要受到惩罚!”
“不!”戴太太压低嗓子喊到,声音有点发抖。“不会是这样的!我们不会死!”
可好似没有人能保证这一切。
林淼淼做了个噩梦。
许多瘦小的人应出现梦中,他们张着嘴巴,似在说话,却没有声音。梦境猛地拉住她的胳膊,她感觉到一股真实的力量,把她从梦境中拉回现实。
她醒过来,发现家长们都不在教室里。
夜晚的空气略显悲凉。她走出教室,想看看家长们去哪里了。她听到一些模糊的交谈声,他悄悄走到了楼梯间。借着上方倾泻下来的月光,她看见家长们在神色凝重地讨论什么。
她听到大部分的谈话内容。电视机里的那个女人,他们的过去,他们做了什么而会受到惩罚……就这些诡秘难懂的话,林淼淼也无法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她的出的结论是,这一连串的恐怖事件似乎都是因为她而起。
家长会,是为家长们而准备的恐怖盛宴吗?
真是这样,那么其他人都是无辜的。校工小李、老细、阿虫……他们都是间接被家长们害死的。而学生与老师也是被无故困在校园里。这些家长们,事到如今却还想隐瞒他们那些不可对人言的过去。
林淼淼凝视着月光下家长们的面孔,那本是一张张慈祥的脸。现如今,她竟发现那一张张脸充满了罪恶与迷惘。
家长们交谈完了,开始走下来。林淼淼在他们下来之前,赶紧溜回教室。
…………………………
孤独的母子
…………………………
红线又逼近了一些。他们已经爬到了教学楼边,里面的人只能躲在这栋混凝土结构建筑物里,提心吊胆地祈祷红线别再过来了。他们明知等待只是不着时机的幻想,所以有些人更关心的是如何逃出去。
别再妄想外面的人会施以援手……大家都在逃亡,城市里的防空警报声或者直升机声或者其他任何什么声音都不见踪影,这说明——这座城市已经完全被丢空。没有人知道祥云中学里还有一群无法脱身的幸存者。
曹云海的病情好像更加严重了,他的脸比纸还要苍白,咳嗽得有气无力。
林淼淼和张子朗这才注意到,那对躲在角落的母子正在无声地抵抗病魔的侵袭、
之前也有所留意,只是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林淼淼走过去,摸了摸曹云海的额头。
很烫,如炭火似的。
她缩回了手。
“怎么办呀?”她好像在问自己,有同情地看向曹妈妈。
她几乎无法直视曹妈妈那哀求的眼神。一个母亲的儿子,一个老师的学生正在遭受疾病,她却无能为力。
以现在的处境,即使一点儿小病小痛也有可能扩大成致命的疾病。
林淼淼面带焦灼不安的表情回来告诉张子朗,他们必须找到药,不然曹云海会很危险。
那个男孩现在神志不清了。他躺在曹妈妈的怀抱里,稍稍翻起白眼。
他应该是三天前开始得病的。发烧。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就像有一把火在灼烧着他的身体。所有流动的跳动的东西都在趋于缓慢,越来越慢。身体的各个部分流窜着生病的细胞,它们汇成一条奔腾的河流,绝望而凄美的歌唱。
“大家,谁带有药呢?曹云海同学生病了,需要得到医治。”
张子朗询问着大家。众人的目光投往角落的方向。
“没病没痛谁会随便把药带在身边呀。”
有位家长爱搭不理地回答道。这样冷漠的态度代表了在场的大部分人。在此时此刻,自扫门前雪似乎理所当然。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也不回去救其他人。每个人的眼神里都传递着这个肮脏的讯息。
张子朗握紧了拳头,他觉得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老师,校医室!”楚瑜出声提醒道。
校医室就在教学楼一层,紧挨着老师办公室。
为什么会忘掉这个重要的地方呢?
林淼淼和张子朗相视尴尬一笑。他们很快跑下楼,找到了校医室。校医室的门紧锁着,张子朗一脚把门踹开了。损坏公物的道德谴责有待日后再来讨论吧。
校医室里弥漫着特有的药味。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大褂……白色统治了这里的一切,莫名的,有一股死亡的气息横扫过心房。柜架上摆满了各种药瓶子,消毒液、营养液,总之应有尽有——但是,却唯独少了一种药。
退烧药。
可以找到大量的治疗摔伤,治肚疼,治胃绞痛的任何其他药品,却偏偏没有退烧药。如果这是巧合,这样的巧合未免太不合情理—医务室怎么会连最普通的一种药品也没有准备呢?这不是巧合,而是故意而为的把戏。
林淼淼颓丧地坐在病床上。那个东西,那条红线的设立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们找到一点点希望的。她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人嘛,总存有侥幸的心理。
“现在该怎么办?”
“不知道,先回去再说吧。”
张子朗对林淼淼无奈地耸耸肩。他们将带给那对母子彻底的失望。
“我就知道会这样。”
听完两位老师的话,曹妈妈沮丧地笑了笑。她的精神并没有表现得大起大落。或许她心里早就充满了失望。方才所点燃的一丝希望飞快地从她的脸上消失。
她爱怜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用手抚顺他散乱的头发。
“我不要再失去我的孩子了。”
她的语气突然无比坚定,双眼好像接受了内心某种力量的滋润,闪烁出令人颇为讶异的光芒。
“我要离开这里。”她说。
“你……你要离开这里?” 林淼淼惊讶地说,似乎不确定曹妈妈话中的含义。
“是的。我要离开这所中学,带着我的孩子一起越过红线。”
“可是!越过红线你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林淼淼着急地叫起来。
教室里的其他人抬头望了过来。
“哈!”不知谁冷笑了一声,“想死就随她好了嘛!”
林淼淼真想叫那个家长闭嘴,但她没有发作。劝说一个可爱的母亲比去责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更加重要。
“你又不是不知道红线的厉害。你要知道,红线外有什么怪物,正等着我们出去送死呢。”
“我不怕。”曹妈妈勇敢的眼神令林淼淼羞愧,“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受苦。很久以前,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今天,我不能再这样做。”她突然转向那些家长,“你们做过的坏事我全知道。你们会得报应的!”
家长们面露错愕的表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打量着曹妈妈。
“是……是你?”
戴太太嘴唇颤抖着,脸色发青。
“是我。我们曾经认识过,你们不会忘了吧?那年我们一起做过的坏事……”
曹妈妈看着家长们。她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