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道: 寇仲果然是寇仲,非是一般流俗可比。 右手握鞘,左手拿着刀把,把井中月从鞘内拔出。井中月的卖相当然令人不敢恭维,箭大师初感愕然,接着双目亮起精光,右手放下剑鞘,以指尖轻轻扫抹刀身,叹道: 这把怎会是废铁,只看刀身上藏而不露的螺旋纹,便知是铸刀高手,采上等铁料渗以玄钢经多层叠打而成,且淬火的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拙中藏巧,实不可多得的隽品,刀身两度弧曲,不但利于砍劈,直刺亦威力无边,这种平铲平削,至刃口仍平磨无脊的厚背大刀,造法失传久矣。 栈铿说话,终显出箭大师的大师风范。他说话时神态专住,自有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狂热和骄傲的气概,无人无我。就像雷九指见到赌桌上的骰宝,侯希白遇上美女的情景。寇仲等再难将他和一个沉迷酒色的人联想起来。旋又把刀还入鞘内,回复先前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神色,疲乏的道: 这确是个动人的故事,刀好人更好! 寇仲从容道: 这刀仍是废刀。 箭大师愕然道: 如此好刀怎会是废刀? 任俊开始有点明白,要打动像箭大师这种人,必须从他醉心的事物入手。寇仲取必井中月, 锵 一声把刀抽出,余韵仍飘荡于厢房内的空间时,徐子陵连拂四下衣袖,房内四灯齐灭。要知这四盏***均有防风灯罩,徐子陵这一手用劲之巧,真教人叹为观止。箭大师正摸不着头脑,寇仲手上的井中月黄芒大盛。寇仲淡淡道: 只有当这把刀来到我寇仲手上,才能从废铁变成天兵神器,井中月之名将会因我寇仲而能千秋百世的流传下去。 锵 !井中月回到鞘内,黄芒敛消,但昔才刀芒剧盛,凡铁乍成神器的印象,已深深铸刻在观者心内。任俊热血上涌,终于明白寇仲说服箭大师的方法。加上徐子陵的配合,更充满戏剧性震撼人心的味儿。室内由暗转明,窗外月色透入,令人首次注意到楼外月儿当空的美景,前此却是忽略掉的。箭大师不言不动,迎上寇仲慑人的目光。两人丝毫不让的对视片晌,箭大师喝道: 斟酒! 任俊地位最低,忙起身为各人斟酒。箭大师移开目光,专注的盯着美酒注进樽内,叹道: 我从未见过比寇兄和徐兄更有说服力的人,两位听过室韦这地方吗? 寇仲愕然道: 室韦?这么怪的名字,是关外某国吗? 任俊低声道: 室韦在????西,铁勒和突厥之东,南接契丹和奚。 箭大师双目射出沉痛的神色,朝任俊赞许的略一颔首,道: 室韦位于黑水上游,????占据的是出海的黑水下游,黑水乃塞外第一大江。室韦主要由室韦部四大族组成,就是室韦、大室韦、北室韦和南室韦。 寇仲断然道: 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有伤天和的事,大师请说出来,我寇仲必会为大师办妥。 箭大师愤然道: 污人家的妻子,占据别人的家产,这种人死不足惜,杀掉他算否有伤天理? 他愈说愈大声,愈说愈激动,说到最后时双目通红,就像深藏地内的溶岩,再压制下下去,要从火山口喷发出来。三人呆瞧着他。箭大师旋又颓然道: 罢了罢了!没理由要你们上为我冒生命之险的。我那两张破弓埋在地底也是浪费掉,良弓配明主,送给你们又如何? 徐子陵终开腔道: 这种奸人确是人人得而诛之,不杀他才有违天理,大师可行说得详尽点。 箭大师像苍老几年般,面上血色尽退,缓缓道: 那是七年前一个夏天,我当时在山海关开工场,专制弓矢,刚娶得如花美眷,生活如意。一天有位自称室韦王族叫深末桓的人领着大批随从来向我买货,我见他长得一表人材,言谈风度雍容慷慨,兼之他买货又是用来对付我最痛恨的突厥贼徒,加上他刻一镪迎,竟引狠入室,把他视为知己,岂知……唉!岂知此人狼心狗肺,唉! 任俊剧震道: 深末桓不是室韦沙帮的帮主,与妻子木铃并称 夫妇恶盗 的人吗?此人在塞外臭名远播,率领群盗来去如风,没有人能奈何他们,据闻他们还得颉利暗中支持,肆虐辽北,杀人无数,大师怎会给他愚惑的? 箭大师痛心的道: 那时他确是南室韦的王族,恶名未彰,至南室韦被大室韦所败,他始沦为剧盗。有一晚他蓄意把我灌醉,污了我妻子小娟,把我珍藏的弓矢一掠而空,去如黄鹤。可怜小娟自此一病不起,终含恨而逝,深末桓啊!我和你的仇不共戴天。 寇仲听得义愤填膺,沉声道: 我不想把他的臭头随身携带,有甚么信物可带回来让大师奠祭亡妻在天上灵,好令嫂夫人能在九泉下安息? 箭大师一震道: 你们真肯为我讨回血债?那可非是容易的事,两位贵务缠身,唉! 徐子陵道: 我们今趟来求弓矢,正因要到关外去,大师放心,即使寇仲没空,我也会为大师讨回公道: 箭大师双目亮起来,整个人像回复生机似的,长身而起道: 我们立即去把 灭日 和 亡月 两弓从埋藏处起出来,当年若非此两弓早被分别收藏,已沦入这恶贼手内。 任俊愕然道: 不是叫剌日和射月吗? 箭大师傲然道: 一天深末桓未死,两弓仍须一称灭一称亡。 寇仲举杯道: 大师仍未告诉小弟能令两弓回复旧名的信物证据。 箭大师手颤颤的拿起酒杯,道: 只要把他夺去的 飞云弓 带回来,灭日和亡月就可变回刺日和射月。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耳际像听到沙帮群盗在大漠疾驰而来轰雷般的蹄响声。
第四章 安乐惨案
嗤 的一声,劲箭离开灭日弓,一道闪电般朝远在五百步外持盾的徐子陵射去, 当 一声震耳清响,箭和铁盾同时迸成碎粉。徐子陵若无其事的拂掉沾满上身的碎屑,微笑道: 果然是神弓。 任俊巴箭大师看得目瞪口呆,事前那想得到寇仲竟能粉碎五百步外的铁盾,如此箭术劲力,堪称举世无双。这是箭大师工场旁宽广的练箭场,箭大师从后院埋藏处起出神弓后,移师到这里试弓。灭日亡月可非普通上木所制的弓,弓体以特制钢丝绞结缠织而成,既富弹性又坚实无比,最妙是可分三节折叠起来,易于收藏,弦线是更幼的钢丝结成,确是巧夺天工,难怪有人肯出价千两黄金来求买。一般弓达到三十石的劲道已相当了不起,灭日亡月却是二百石的超级强弓,少点功力亦拉不动,寇仲随随便便的把弓拉成满月,早把箭大师惊呆。寇仲爱不释手的把玩手中神弓,啧啧称奇道: 世上竟有如此奇弓,真教人意想不到。 徐子陵来到三人身前道: 非常厉害,若我不是运劲护体,恐怕会被震伤,不过若我把真气注进盾内,碎的只会是箭矢。 寇仲道: 若我有射不完的箭矢,那纵使对方人多势众,亦会在没有准备下吃上大亏,在荒漠草原上,配合马儿的高速,射程又倍于敌人,保证可杀得深末桓的沙帮血流成河,溃不成军。 箭大师回过神来,叹道: 只有两位才配用我的灭日和亡月,若两位能以此射杀深末桓,我会特别感激。 寇仲一拍他肩头,正容道: 大师既有此愿望,我们必会加你所愿。 箭大师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兴奋道: 你们稍侍片刻,我转头回来。 说罢返回工场去。寇仲把灭日弓递到任俊手上,道: 宝弓不易遇求,小俊你试试看。 任俊提弓拉弦,勉强拉至一半,已力竭住手,弓弦在弓把间来回颤震,发出 嗡嗡 异鸣。弄得他满脸通红地羞惭的道: 我还未有资格用这弓。 徐子陵举起自己的亡月弓,微笑道: 拉弓不能用手臂的死力,要把真气贯注全身,用整体的力量来开弓,像这样子。 学寇仲轻轻松松的就把弓拉成满月。任俊沉住气安静片刻,再缓缓拉弓,今趟果然成功拉开弓弦,心头大喜下立即泄气,慌忙松手,嚷道: 小子受教啦! 寇仲见他孺子可教,欣然道: 你现在欠的只是实战的经验,到山海关时你要给杜兴一个惊喜,让他晓得大小姐手下非是没有人材。 任俊欲言又止。徐子陵道: 有甚么话,即管说出来。 任俊垂头道: 和两位爷儿相处这段时光,是小俊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如两位爷儿赐准,小俊希望能随两位爷儿到关外见识历练,为爷儿们打点起居和照料马儿。 寇仲道: 若让你随我们到关外冒险,只会是害你,若你能努力不懈,两年后刀法会有小成,何况大小姐身边亦须有个像你般的高手,信任我们吧!这该是你最佳的选择,只到山海关就够你捱。 任俊难掩失望神色,仍俯首受教道: 小子遵命。 此时箭大师踏着轻快的步子回来,左右手各提着重甸甸的袋子,道: 这是我特别铸制的空心铁弹,很难取得准绳,不过对你们当然不成问题,每袋各有三百颗,可补箭矢的不足。 寇仲大喜,从袋中掏出一颗,高举眼前哈哈笑道: 今趟塞外很多人会遇上灾难! 徐子陵把亡月弓摺叠起来,藏在衣内暗袋,拍拍空空如也的两手道: 我们索性不携箭矢,纯以铁弹取敌,用尽铁弹,随便找些木枝,亦可当箭来用。 寇仲哂道: 那用这么麻烦,干掉敌人后,不就有用不完的箭矢吗? 箭大师仰天大笑,状极欢畅,一扫沉郁之气。求弓告捷回府,邢文秀、庄供和刘大田当然大出意料之外,到看见两张摺叠弓的鬼斧神功,更是惊叹不已。寇仲记起一事,向邢文秀说出大道社镖团,看他有没有办法收风探得消息。邢文秀道: 渔阳和北平是镖团到关塞左右并肩的两个大站,不此则彼,像仲爷说的这种大镖团,只要查查客栈旅舍,便可分晓,文秀立即去辨。 三人趁机梳洗,寇仲和徐子陵看过两匹爱马,与它们亲热一番,才到内宅的小厅说话。坐下后,寇仲道: 我们今趟到塞外像是专责杀人,名单上除杜兴、呼延金和韩朝安外,还得添上深末桓这混蛋。 徐子陵道: 深末桓固是死有余辜,杜兴若真作突厥人的走狗,亦是该死,至于呼延金和韩朝安是否与抢羊皮一事有关,大小姐自己也弄不清楚,我们须谨慎行事。 寇仲道: 呼延金是契丹马贼,看看窟哥吧!堂堂王子竟到中土当杀人夺货的强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