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火把光照得处处明如白昼,夜色再无掩蔽作用。楼房殿顶全被禁卫登上把守,若非有救命勾索,他将是寸步难移。大唐禁卫表现出高度的组织能力和钢铁般的纪律,一组一组的对他进行围剿迫杀的行动,只要他被任何一组缠上,肯定没命离开。他尚差一组庭院的距离就可抵达分隔太极宫和东宫高达二十丈的高墙,墙头自是密布禁卫,箭手张弓待发。而他的目标却是东南角高三十丈的望楼,只要勾索能抓上望楼顶,他可避过箭矢,逃进东宫的范围,直闯外宫墙。一组三十多人的禁卫见他跃往回廊顶,忙抢先跃上回廊,刀矛齐举,准备对他迎头痛击。以李渊为首的多名特级高手,像十多道电光楔而不台的从后迫至,若非徐子陵不断改变方向,恐怕早被迫及,此时他们离徐子陵只是五十丈许距离,转瞬可至。徐子陵正往下落,如给回廊的禁卫迫落地面,那将等若投进虎狼群中,必无幸免。他早算计及此,投往回廊纯是惑敌之计,在敌人兵器及身前,收回的勾索再次疾射,抓住回廊墙外另一株大树,改斜掠而下之势往上斜冲,堪堪避过敌人的拦截,大鸟腾空的往东南角的建筑物顶投去。该处殿顶多名箭手,见他凌空投来,立时射出箭矢,既劲且准,避无可避。徐子陵振起斗志,心付只要能在殿顶取得立足点,他又可借勾索抓树,抵达目标的望楼,闯进东宫。一声怪啸,徐子陵转换体内真气,从下投变为平射,以毫厘之差避过最接近的劲箭,在敌人第二轮劲箭发射前,虎入羊群的冲入殿顶敌人群里,施出浑身解数,确是挡者披靡,交锋者无一合之将,东仆西倒的跌落瓦脊,再堕跌地面,造成敌人很大的混乱。不过只是这一耽搁,李渊等人把距离缩短至三十丈,形势大为吃紧。徐子陵左右开弓,把从另一边瓦背拥来的四名敌人轰落地面,正要踏足屋脊。蓦地一男一女现身屋脊,男的大笑道: 邪王往那里走,愚夫妇恭候多时。 徐子陵由逃亡开始,从没想过对方会把他当作石之轩,不过此时无暇多想,逃命要紧。这对男女形相独特,男作文士打扮,女穿绣花长裙,前者只持一盾,后者玉手提剑,只是随便站在那里,自有一种稳如铁塔的防守气势,绝非一般普通禁卫高手。男子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可是模样只像中年人,还长得颇为英俊,不过瞧他眼神,应是饱阅世情的老前辈。女子长得雍容华贵,仪态万千,鬓角花白,但感觉上仍是一头乌黑闪亮的秀发。徐子陵眼力高明,知道此关不易硬闯,厉叱一声,拨出腰间飞刀,连珠掷去。石盖横移,显露出口。寇仲和侯希白屏息以待,外面竟是毫无动静,一片宁静。寇仲皱眉道: 难道我猜错,待我先出去看看! 人随刀窜,冲天而起。空广的太极殿平静如前,并没有石之轩的踪影。寇仲心中奇怪,早腾上十多丈的空中,待要转气下沉,异变突起。地道内传来劲气呼啸声,夹杂着侯希白的闷哼和真劲交击的密集响音。寇仲大叫不好,始知石之轩竟蹑在他们身后,从漆黑的地道觑准时机向侯希白偷袭。石之轩不但武功在侯希白之上,更是深悉自己这徒弟的功夫,加上欺侯希白猝不及防,当然占尽便宜。寇仲收摄心神,不让对侯希白的关心和焦虑影响情绪,深吸一口气,人刀合一的重往出口投下去。劲气带起的呼啸声,响彻地道。打斗声倏止。石之轩提着侯希白从地道口闪电穿出,一拳重击在寇仲往下刺来的刀锋尖锐处。寇仲如受雷轰,五脏六腑翻转过来般难过,差点喷血。石之轩惊人的气劲洪水般透刀涌来,他身不由己的往大殿中心抛飞过去,双脚触地时,石之轩随手放下不醒人事的侯希白,移在他身前丈许处,负手而立微笑道: 难得难得!竟能挡石某人全力一拳,可见少帅刀法与功力均大有长进。 寇仲勉强压下翻腾的血气,井中月遥指这魔门至乎天下间最可怕的邪人,沉声道: 我的小命就在这里,看你邪王是否有本事拿走? 石之轩好整以暇的别头望往平躺地上的侯希白,再回过头来笑道: 希白只是被我制着穴道,仍末丧失视听的能力,希望希白不会看到或听到自己视为好友的人,会是贪生伯死,为自己舍友而逃的鼠辈。 寇仲差点给气得怒火烧心,深吸一口气道: 卑鄙! 井中月疾劈而去。徐子陵看得倒抽凉气,他从没见过有人可把一张盾牌用得如此轻似羽毛、灵活如神,千变万化,无论他的飞刀从任何角度或手法发射,对方盾牌翻飞,或是硬档,或以盾沿砍劈,均能把飞刀挡个正着,射出的十把飞刀无一幸免。他的飞刀是以连珠手法掷出,分别射往拦路那对高手夫妇,却给男的以一个盾牌照单全收。所有这些事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那间,忽然盾牌迎头压至,而盾牌右方则剑芒大盛,剑盾配合得天衣无缝下,正面强攻而来,瓦坡上其他战士重整阵势,朝他杀至,顿使他陷入重围之内。李渊等则追至他刚才掠过的回廊处,形势危急至极点。女子娇叱道: 修哥!他不是邪王! 徐子陵闷哼一声,足尖用劲弹高少许,隔空一拳朝迫至丈许的盾牌轰去。 蓬 !劲气交击,毫无花假的狠拼一记。持盾高手全身一震,徐子陵则给反震之力往后抛送,朝李渊那组人落去,此着出乎瓦坡上所有敌人料外,登时阵脚大乱,叱喝震天。李渊等想不到徐子陵会送上门来,见机不可失,十多人腾空而起,凌空截击。地面的禁卫见李渊带头出手,士气大振,齐声呐喊为主子助威。喊叫喝采声直冲霄汉,震动全宫。徐子陵当然不会这般愚蠢,勾索横射而去,抓着侧旁的树干,改变方向,往横移开,李渊、字文伤和一众禁宫高手,全扑在空处。徐子陵改变策略,足尖在近树顶的横杆一点,顺手收回勾索,掠往一座小亭之顶,再一个翻腾,借勾索抓树,从高空往东南角的望楼投去。城墙上和望楼处射来的劲箭,纷纷落空。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以迅疾无伦的身法从地面禁卫群中笔直朝他射上来。徐子陵正在近二十丈的高空滑翔,感觉到敌人来势的凌厉,只看对方能弹上二十丈的高空截击自己,可知对方至少是李渊或字文伤的级数,甚或尤有过之。低头一看,立时魂飞魄散,大叫不妙。寇仲终体会到徐子陵面对没有破绽的石之轩那种无从入手的感觉。他像站在那里,又若不在那里。寇仲根本无法掌握他的位置,更逞论预计他下一步的行动。可是他这一刀已是有去无回之势,变招徒加速败亡,此刀螺旋劲贯注集中,任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如何厉害,怕仍不敢硬提。石之轩淡然一笑,忽往左右以惊人的高速摇晃,就像多出几个化身来,虚虚实实,倏地出现在寇仲左侧处,衣袖拂扫寇仲额角。寇仲竟闭上眼睛,旋身挥刀,带起森寒凌厉的刀气,刀锋如有神助的砍中石之轩拂来的衣袖。 霍 !寇仲给石之轩拂得反旋开去,一个踉跄后始能立稳,再向石之轩摆开架势。石之轩岳立如山,气定神闲的道: 这一刀还似点样子,有什么名堂,是你井中八法中的那一法。 寇仲心中大讶,石之轩为何像有很多时间般不乘势追击?此事确不合理,赵德言既开出条件要他杀死自己和徐子陵,他理该不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他打的什么鬼主意?石之轩可能想不到他和徐子陵可在那么远的距离窃听到他和尹祖文的密话,因为他并不晓得他两人功力互借的独家本领,所以并不晓得他寇仲已知悉赵德言向他开出的条件。寇仲哈哈笑道: 这招没有什么名堂,叫作';身意';,妙在有意无意之间,乃传自';天刀';宋缺的心法。 石之轩双目射出凌厉的神色,冷哼道: ';天刀';宋缺,终有一天石某人会教他晓得他的天刀只是破铜烂铁,代表着失败和耻辱。 寇仲晒道: 尽管在我这后辈前吹大气吧!你若肯找他老人家动手,他老人家保证求之不得,无任欢迎。 石之轩不以为忤的微微一笑,油然道: 谁胜谁负,可待日后的事实证明,废言无益。念在你寇仲成名不易,一手刀法练至如此境界更是难能可贵,我就予你一条生路。 寇仲悄然道: 邪王你不是在说笑吧! 石之轩道: 我那有闲情来和你开玩笑,我的宝贝徒弟由我带走管教,放心吧!无论他如何反叛顽皮,终是我石某人的徒弟,他只不过暂时不能风花雪月,或陪你两个小子到处惹事生非。只要你们把盗去的《寒林清远图》交出来,希白立即回复自由。石某人予你们一天时间,于明日黄昏前把画放在希白小厅堂的桌子上,否则协议取消。 寇仲大笑道: 想带走希白吗?先问过老子的井中月吧! 人刀合一朝石之轩杀去。
第八章 棋高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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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扯掉头罩纳入怀内,免得影响视听灵觉。在石之轩说话之际,他已掌握到自己的处境和石之轩的用心。石之轩并非不想杀他,且是有意杀他于此时此地。他的一番说辞,只为予寇仲一线生机,误认石之轩因要取回《寒林清远图》,所以放过眼前取他小命的机会。事实权衡利害,杀死寇仲实为目下石之轩的头等大事,否则他就不会冒险跟进皇宫来,深思熟虑的算计他们;至此几可肯定石之轩并不知道他们窃听到他和尹祖文的对话。即使以石之轩之能,要杀他寇仲绝非轻松的一回事。且当寇仲自忖必死,说不定会行险一博,例如奋力逃入地道,又或冲破天窗闯出宫外,那时纵使石之轩变得三头六臂,谅也不敢在禁卫重重的大唐宫内四处与寇仲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石之轩才智超凡,知道只要提出带走侯希白,寇仲必会全力阻止,那石之轩就可不虞寇仲在分出生死前舍友逃走。螺旋劲透过刀锋,挟着嘶嘶异响,刀未至劲气先行,兜头兜面往 邪王 石之轩罩去。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石之轩的不死幻教人无从捉摸,疑幻似真。而寇仲则是利用本身长生气的灵异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