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洛阳最大的问题除粮食短缺外,更有士气斗志消沉的致命弱点,若我们想洛阳涯过冬天,唯一办法是替他守城。另一方面则请窦建德捐弃前嫌,派大军来援,只要窦军能渡河收复虎牢,那时头痛的将是李世民而非我们。 杨公卿同意道: 这或者是唯一击败李世民的机会。 要知李世民乃纵横天下的无敌统帅,唐军则是训练最优良,装备最完善身经百战的雄师,如非在非常特别的形势下,谁与他们硬撼亦没有信心言胜。可是现在李世民正全力攻打洛阳,不但损折甚重,且无暇分身,若寇仲能稳守洛阳,窦建德大军又渡河东来,李世民将腹背受敌,如不退兵,极有可能输掉这场仗。所以杨公卿有这看法。寇仲点头道: 王世充今趟派玄恕来求我出手援救洛阳,表面看来我是他们的救星,事实上洛阳亦是我的唯一救星,那我们就这样决定吧。 徐子陵道: 此事必须从详计议,不能轻举妄动,若让李世民收到风声,派出大军截击我们的运粮队伍,我们会吃不完兜着走。 杨公卿信心十足的道: 往洛阳的道路老夫最熟悉,只要昼伏夜行,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洛阳,我们若兵力充足,突破唐军的包围该没有问题。洛阳可非我们的梁都,要围个水泄不通,即使关中军倾巢而来,恐怕仍办不到。 寇仲沉吟道: 陵少谨慎用兵的提议非常有用。我们就来个他娘的声东击西的策略,诈作大举进攻江都,事实上目标只是江都隔江的延陵,由陵少负责指挥全军,而我则和杨公、麻常和杨公的五千手下偷把粮食运往洛阳,再留下为王世充守稳洛阳,然后设法说动窦建德来援。哈!陵少只须虚张声势,说不定李子通会拱手把延陵送给我们。我们少帅军一天屯驻延陵,李子通就一天不敢离城半步。 徐子陵苦笑无语,寇仲不邀他往洛阳,并非须他统领佯攻江都的少帅军,而是知他不愿与李世民正面交锋的心意。杨公卿兴奋道: 这是我们少师军争霸天下一个良好转机,我立即去准备一切。 说罢离开。剩下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好半晌仍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触。寇仲终打破沉默,颓然道: 兄弟!我们又要分开哩! 徐子陵一阵感慨,寇仲这句简单的话,内中实包含深刻的意义。在李世民如此庞大的攻势下,寇仲能否稳守洛阳,尚在未知之数,所以这句话可以是生死的诀别。其次是窦建德肯否来援,又或能否分身,亦是无法预料。洛阳倘被攻陷,寇仲纵使能突围成功逃走,李世民必不肯放过这追杀寇仲的机会。那时寇仲总不能舍弃手下将士独自逃亡,大有被李世民追上杀死的可能。最后是寇仲和李世民这对上天注定的宿敌,终到生死相拚的时刻,中间绝无转寰余地。寇仲沉声道: 若我不幸战死洛阳,请陵少为我解散少师军,因为投降李世民最后恐怕不会有甚么好结果。 徐子陵叹道: 形势不是那么恶劣吧?杨公也说这或是唯一望败李世民的机会。 寇仲摇头道: 我不知道,李小子是这世上唯一能令我失去信心的人。无论你想得多么周详,他一下子就可赢尽你手上所有筹码。唉!有一件事我尚未有机会告诉你,玉致到今时今日仍不肯原谅我。 徐子陵愕然。寇仲露出不愿提起的失落神情,道: 若事情真的发展至那地步,陵少解散少帅军后,就到石青璇隐居处陪她终老,再不要过问人世间的任何事。甚么他娘的石之轩、魔门两派六道、香玉山池生春,大明尊教段玉成,全不要理会。唉!我唯一不放心的是小陵仲,不过大小姐该会好好照顾他。一天有你徐子陵在,该没有人敢去伤害他。 徐子陵叹道: 你怎么变得斗败公鸡似的?不要尽说丧气话好吗? 寇仲乾笑一声,旋又颓然道: 我因想起致致,忽然有万念俱灰的感觉,心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徐子陵讶道: 看你的样子,你是真心爱上她,着紧她,所以她才能对你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和打击。 寇仲苦笑道: 还用说吗?我这些日子来真有点后悔去争他***甚么天下,为何不能在全无功利牵缠下把她追上手。每晚搂着她香喷喷的娇躯睡觉,哄哄她,也让她哄哄我,过他娘的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不像现在般被她怨恨一世,最惨是在手下前还要装出天下无敌的坚强模样。事实上我比任何人更清楚,我们绝捱不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若非你及时赶来,我连李子通和香玉山也斗不过。 徐子陵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如他只是一时的情绪发泄,并非失去斗志。苦笑道: 快召手下来开会吧,很快你会恢复过来的。 寇仲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道: 坦白说,我是给玄恕描述洛阳满街死尸的情况吓怕。唉!跋小子究竟到那里去了?我需要个像他般坚强的人在身旁一起死守洛阳。 徐子陵让他探手搭着肩头,道: 是否回会议室去? 寇仲道: 到甚么地方都好,唉!你不知致致向我说出那番绝情的话时我有多惨,到那一刻我才深切意识自己所犯的错是多么严重!更清楚纵能舌灿莲花亦不能改变她对我的想法。我感到无比的孤寂,那晚我彻夜在床上辗转反侧,惭愧、自责与悔恨交缠,就像石之轩的不死印般往我袭来,既躲不住更挡不过。你可否带我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让我痛哭一场。 徐子陵淡淡道: 少帅!对不起,时间无多,明天你就要到洛阳去,现在该是你调兵遣将的时刻。
第九章 暗渡陈仓
徐子陵立在运河旁一座小丘上,后方不远处就是梁都,天上嵌满星星,万里斑在一旁吃草。寇仲仍在城内主持一个接一个的军事会议,尽可能在明天出发前把一切安排妥当。徐子陵参加研究整体行动的会议后,骑上万里斑出城到这里透气休息,享受独处的宁静平和。他想到师妃暄。这仙子般的美女会怎样看他?现在他已卷入寇仲争霸天下的大业去,若有选择,他绝不愿这样做,因那并不符合他闲云野鹤,不想与人争斗的性格。可是由于与寇仲深厚的兄弟之情、天下百姓的幸福,他却不能袖手旁观。在某一程度上,他对李世民亦有点失望,他把家族放于首位的态度,是他最不认同的。若李世民肯掉过头来反对已被魔门和突厥人侵蚀的家族,他会尽一切能力说服寇仲去支持李世民。可惜事与愿违,李世民明白表示忠于家族,且绝不放过寇仲。这令他没有别的选择。师妃暄能明白他吗?石青璇现在应已抵达她在邪帝庙附近的新居,开始新的隐居生活。他多么渴望可以抛开眼前一切,到那里去陪伴她。若她仍然拒绝他,他绝不会怪她,只会怪造化弄人,她既然选择独身的生活,自已得尊重她的选择。早前寇仲表现出他软弱的一面,他不但同情他更了解他,战争的压力实在可怕,因为牵涉到杜会各阶层的人,其中大多是无辜的可怜百姓!作为一个领袖的任何决定,对他们均会造成不同的伤害。正如寇仲鮦调的,战争是个看谁损伤更重,谁先捱不住的残酷勾当。王玄恕所描述有关洛阳的恐怖情况,是正常人不忍耳闻,更不愿目睹,而寇仲却被迫去面对这一切。石青璇隐居的心窝,可能是他唯一的乐土,唯一的避难所。可是他却要留在污泥里,参与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冷酷战争。蹄声自远而近,徐子陵不用回头去看,认出是千里梦的足音。天上传来破空之音,无名降落到他肩膊去。这灵性的猎鹰除寇仲外,也听他的命令。徐子陵探手轻抚无名鹰背柔顺的羽毛,寇仲来到他旁,兴奋的道: 好小子!竟躲到这里来享清福。我就惨哩!开会开得头昏脑胀,到最后完全不晓得自己在说甚么? 徐子陵迎风深吸一口气,道: 有甚么重要决定? 寇仲道: 佯攻江都由宣永总领负责。 徐子陵讶道: 不用我吗? 寇仲道: 杀鸡焉用牛刀。由明天开始,我们少帅军开始动员,在高邮集结水师和野战军,准备攻城的工具,这叫声东击西。李子通在不明我军虚实下,说不定真如所料的把延陵的粮食和兵员集中往江都,我们可唾手夺得延陵。这是一场不用打的仗,只是另一场遣兵调将的习作,让宣永再多一个指挥少帅军水陆两栖作战的机会。 徐子陵皱眉道: 那我干甚么呢?不是要我陪你去守洛阳吧? 寇仲笑道: 我怎会那么不够兄弟,明知你不想与李小子正面交锋,仍迫你去和他打生打死? 徐子陵晒道: 你的情绪波动确是大起大落,刚才还像想去一死了之的样儿,现在却是志得意满,一副胜券在握的乐观模样。 寇仲苦笑道: 因为我晓得若连自己都不振作,将会累己累人!战场上的李小子可不会和你说笑,他会比任何人更狠辣无情,而这正是他到现在仍这么成功的原因。建成、元吉若不是有突厥人和魔门分别在背后支撑他们,说不定早被他派人刺杀。 徐子陵叹道: 我倒希望他是如你所言的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寇仲道: 言归正传,照我们粗略估计,我和杨公的运粮队,第一次竭尽所能送往洛阳的粮食和日用品,顶多只够洛阳军民十来天的应用,此后还需继续送粮。 徐子陵恍然道: 你想我负责监运粮食。 寇仲道: 我们第一趟运粮成功的机会最大,首先是因有声东击西之计,李小子又没有防备,兼且唐军仍未有足够时间于洛阳城四周掘塑筑垒,而小弟则有无名探路,可避过敌人耳目,破围入城。 徐子陵同意道: 有道理! 寇仲道: 可是当李小子生出警觉,不但运粮行动日趋困难,更可虑者是李小子令李世绩攻打我们的城镇,所以我们既要不断供应洛阳所需,更要应付李世绩以虎牢为主要根据地的军队的进攻,在这情况下,只有陵少可担此重任。 接着轻拍无名,道: 这宝贝除我外,只听你的吩咐,也只你一个懂得鹰言。 徐子陵听得眉头更皱,心忖沈落雁既到虎牢,岂非等若和她作战?寇仲道: 对你来说该算是好差事,我并非要你和李小子交锋,只是由你救援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