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直接撂倒这家伙免得碍事。
“雷殛之云”是能锁定近距离的敌人、以雷击进行攻击的高等魔法,用来防止敌人接近相当方便。不过萝纱并没有在这上面施加太强的魔力,一方面是因为这魔法师虽然麻烦,却算是个好人,只要让他麻痹得没法动弹就行;另一方面是现在她的魔力已近竭尽,要继续使用逆魔法必须尽量节省。
那魔法师狼狈不堪地闪躲追击他的雷电,仗着动作轻捷,一时还没被击中,不过却是不可能分神颂念咒文施法还击了。他不知萝纱已是外强中干,难以久战,看她在这么短时间内便随手使出这么个厉害魔法,魔法师连连怪叫:“果然厉害!我打不过你!”
“那就快给我走远一点!”萝纱没好气地喝道,继续赶向艾里那里。
她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麻烦家伙的纠缠了,却没想到那魔法师竟然以敏捷的速度飞身蹿到前方,抱起艾里便大步逃走。“我不会放手不管的!就算打不过你,我也可以带他一起逃啊!”随即他念起飞行咒文,飞身上天,向西北方向逃去。
萝纱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想救艾里而已啊!!
艾里正处于这么危险的状况,就算那魔法能量的伤害没大碍了,也不可以任他被陌生人带走!如果在这里失去他的踪迹,也许今后便再也看不到他了……她不得不无视身体因为精力损耗过大而频频发出的警告,强撑着飞上去追赶那二愣子魔法师。
可那魔法师的飞行速度倒是相当快,萝纱筋疲力尽之下,越飞越低,越飞越缓慢。追了一阵,她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只是死死盯着前头抢走艾里的魔法师的背影。她的神智实已模糊,完全是靠着“不能让艾里被带走”的强烈意志在苦苦支撑。
但是,再强的意志力,终究不能完全代替真实的力量。也不知跟了多久,她终于支持不住昏迷过去,飞得越来越低的身子堕入下方的荒山之中。
映在她眼中最后的映像,是艾里一动不动地趴伏在那魔法师背上,随着魔法师的行动而毫无生气地微微晃动的身影。
再次清醒过来时,天色是黑的。刚刚睁开的眼睛又是朦朦胧胧的,一时还看不清东西。但是萝纱察觉身边有着人体温暖的温度,还可以闻见淡淡的男性气息。
是艾里吧!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的……
强烈的安心感让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猛然起身搂住他,埋首在他胸前蹭去泪珠,呜咽道:“太好了!你没有事!我……我做了个梦……还以为……以为你受了重伤……还被人带走失踪了……”
“呃……”
被她搂住的男人似乎有些为难地支吾道。他一出声,她便发现那不是艾里的声音。她惊骇地退开两步。“是维洛雷姆?!”
虽然萝纱主动的投怀送抱让维洛雷姆相当欣喜,不过知道她是把自己认错成艾里,发现时的反应又是那般疏离,这显然让维洛雷姆颇受伤害。他夸张地哀叹:“萝纱啊,我并没有主动占你便宜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地用这种态度来刺伤我的心?”
“啊……对不起。”萝纱也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她知道自己的惊骇并不是针对维洛雷姆,而是因为意识到艾里的失踪并不只是噩梦里的事才会这样。
“这么说,艾里的事都是真的了……”她情绪低落地垂下头,幽幽叹道。月光下萝纱晶莹乌黑的眼眸,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忧愁焦虑。
“能告诉我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吗?”
白日里维洛雷姆也发觉那惊人的爆炸声,但是赶到那荒宅处,便只发现那残破的光炮和哈尔曼一党的尸体。在各个可能的地点都搜过一遍,仍没有发现萝纱和艾里两人的踪迹,他终于确定出事了。
在艾里出事的荒宅附近,他从当地住户那里打探到曾有人看到两个不明物体一前一后,高速向西北方向飞去的消息。随后,他又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搜索,才发现萝纱跌落在这距离亚布尔甚远的林子中。她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像是精力损耗过大才晕倒。至于艾里的下落,仍一无所获。
喂萝纱服下他随身带的一些补身之药后,他便守在她身边静待她苏醒。至于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他仍没什么概念。
萝纱将事情大略解释过,便向维洛雷姆恳求,希望他和她一同去寻找艾里的下落。
维洛雷姆看她神色忧虑却坚决异常,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她一个人也一定会去。虽不忍看她元气大损的身子那般辛劳,又觉得时间拖延了这么久,带走艾里的那人早不知会跑得多远去了,而且如果艾里真有什么不测也为时已晚,但他并没有劝告她打消念头,还是点头答应了她。
两人整夜都在寻找艾里,但正如维洛雷姆所预料的,时间过得太久,需要搜索的范围变得太广,当朝阳自东方升起时,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清晨本应充满着蓬勃生气,萝纱的神色却是与之全然相反的死灰一片。奔忙了一晚,她已能理智地认同事实,立刻找到艾里的希望确实太过渺茫。
在这个时刻,似乎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多余。维洛雷姆早就很清楚,艾里和萝纱之间,始终有着一种旁人所无法取代的特殊的情感羁绊。他整晚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以行动减轻萝纱的彷徨不安。现在,他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等她自己想通,作出决定。
萝纱凝视着朝阳片刻,忽地转身向他,表情竟是出人意料地平静和坚定。
“我们先回去,以后再来寻找艾里吧!上午还有联盟会谈要参加呢!圣剑士既然因故缺席,圣女可就必须到场了。”
维洛雷姆有些错愕,随即展开欣然笑容。果然不愧是自己欣赏的女子!
他忍不住伸手揉乱她的头发,随即转过去半蹲下身,示意萝纱到自己背上来。
“我背你回去吧!你就安心在上面休息一下。今天的会议,想必特别热闹。过不久你要独自应付的,可是一群暴怒的老狐狸哪!”
萝纱扑哧轻笑出声,道了声谢。对维洛雷姆,似乎不需要无谓的客套。她趴上他的背,将重量交付给他,由着他带自己飞向东南方的亚布尔。
“……所以,不用太担心艾里啦。别忘了他可不是普通人啊!虽然很不想赞美情敌,我还是得承认,那家伙的力量在人界可以算是难有对手了,头脑懒归懒,还算是灵活。只要他活着,总有一天便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完所有的麻烦,重新回到黑旗军的……”
维洛雷姆一边飞,一边低声地安慰伏在背上的女孩。萝纱不需要没有根据的安慰和保证,从理性出发的言辞才能帮助她放下心。
忽然想到自己刚才说出“情敌”二字,这不是等于直接向她表白心意了吗?有些欢喜,又有些不安地扭过头,想看她究竟会怎样反应,却发现她的头软软靠在自己背上,呼吸深沉,竟已经睡着了。想来她实在是累坏了。
维洛雷姆只有苦笑不已。自己的告白之路,走得还真是崎岖坎坷啊……
他没有再说话,放缓了速度,中速而平稳地飞行,以免太强的风打扰萝纱休息。
嫣红,殷红,玫瑰红,紫红,明艳的朝霞深深浅浅地铺满了天空。天空以最美丽的颜色,温柔地包围着两人的身影。
第四篇 剑雨重生
第一章 联盟危机
整座村镇在燃烧。
多少平凡家庭的安宁幸福,都于此化作了滚滚浓烟。烟雾掩蔽了大半个天空,遮住了阳光。在不祥的浓烟笼罩下,地面上陈尸累累。从尸身下涌出的鲜血汇作一股股的血流,无声地流淌着,仿佛是大地默默地淌下痛楚的眼泪。
人们死前一瞬最痛苦的姿势,在黑与红交织的鲜艳背景上显得触目惊心,形成一幕如噩梦般恐怖的画卷。而置身此地的人所能感受到的恐怖和悲哀,绝非静态的图画所能表达。
这里是两军混战的战场。其中一方败退于这个村子后,追击的军队以消灭敌人为首要任务,无心顾及村子的安危。沦为战场的村子,在双方激烈的攻防下很快化为一片废墟。村民们在两方战士不断交错的刀光剑影中仓皇奔逃,却还是有许多不幸被卷入战斗中,伤亡惨重。
空气中的焦煳臭味,战斗的嘶吼和伤者的哀鸣,刺激着在场人们的感官,将他们驱向两个极端——弱者恐惧惊惶,强者则嗜血疯狂。就算是参加过千百场战斗的士兵,血液也很难不因此沸腾起来。
巴德莱挥动沉重大剑,将挡在他前方的敌兵一剑砍倒在血泊之中。或者不该说“砍倒”,而该说“砸倒”。由于砍杀了太多敌人,连剑刃都有些卷了。
巴德莱停下手来,以剑拄地,宽厚的胸腔如风箱般起伏着,他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好冷却一下有些过热的头脑。虽说沉浸在杀戮的气氛中让自己疯狂一些,可以提高战斗力,增加生存的机会,但是他始终不太喜欢那种失控的感觉。
只不过,想是这么想,真正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很多次他猛然清醒过来,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自己又在中途杀得忘性了。每当这种事发生,总是令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算一个有灵魂的人,还只是单纯的杀戮机器。
巴德莱觉得脑袋冷却了些,重新扛起大剑,追随冲在前头战友的脚步大步奔跑而去。跑了一阵,忽然有什么声响隐约叩动着他的耳膜,拖住了他的脚步。他疑惑地拐向一侧半毁的街道。
震耳的金铁撞击声中,有个看来刚出生未久、纯白稚嫩的婴儿赤着身子躺在地上号啕大哭。婴儿母亲的尸体紧紧压住了他。想必她身前是想用身体保护自己的孩子,不过在她死后,尸体的重量反而对婴儿成了一种重负。
这小小的婴儿放声哭着。他并不是因为母亲的死亡而悲伤,也不是真正懂得自己周围正在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或是因为无力反抗随时可能降临到自己身上的伤害而恐惧。还在蒙昧状态的婴儿不懂得认知周围的事,他哭泣只是由于此刻令他不得安适的喧闹和疼痛。
这无畏无惧的哭声完全没有沾染任何杂念,是发自人类心底最纯洁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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