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独处一室,共卧一塌,甚至于……
手中的杯子被捏得粉碎,瓷片来不及刺破宁王的皮肤,就被他的内力震成了粉末,粗糙得硌在他手心。
凤命,他的绿儿天生凤命,却不是只属于他的凤。皇帝还在皇位上,随时都可以立下皇后。
恨不能立刻杀到宫中,一剑结果了皇帝,然后将他的绿儿锁在宫中,从此再不见任何人。
只是,将惜绿送进宫中的人是他,选择走这条路的人也是他,这样的情况早该想到。
宫里的流言在太后的刻意引导下已经往宫外传来,宁王的手下来报,几乎所有大臣都对皇帝的做法不满,那些个老臣更是立刻准备要进宫进谏。皇帝若真不顾禁忌夺弟妻,必然失心失德,甚至于可能被逼退位。
这对于宁王的夺位之路,那是再好不过。他的心腹他的幕僚,都劝他静观其变。嘴上说着传言未必是真,心底却异常盼望流言属实。
宁王心中也明白,经此之后,就算他日登基,恐怕也不能封惜绿为后了。他不屑皇帝那般用一个女人换取皇位,江山,他有本事自己夺回来。但是他却不能因一个女人而坏了朝纲失了民心,他想要做个明君,想要将一切做得最好。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宁王后悔了。不若就一直做一个王爷,此生便和惜绿厮守在一起,闲看落花静听雨荷,直至儿孙满堂。但他很快清醒,骨子里的骄傲让他过不惯这样的生活,更何况,若他不动,迟早被皇帝给动了。
时至今日,他早已没有退路了,千言万语只得换做心中轻唤一声:“绿儿,等我。”
“王爷,晏大人来访。”管家极能察言观色,只一个身影在门外禀报,不曾打扰屋里宁王半分气场。
能让管家亲自来报的,必定来头不小。宁王起身出来,拍拍手拂去手上残留粉末,方才的那些许情绪也随着粉末随风飘走,不留下半点痕迹,还回一个平日手握乾坤却又温厚谦逊的宁王。
“是哪个燕大人?”
“是太师大人,晏溢之晏大人。”
“是他?”宁王蹙蹙眉头,却又很快释然:来了也好。
晏溢之,即是当今太后的嫡兄长,是晏家的家长,是晏氏一族实际的掌控者。晏家,也是如今皇帝在位最有利的屏障,是宁王需要花费不少心思对付的敌人。
宁王麾下那几十万大军,大部分都在关外。而这皇宫的禁卫,京城的守备军,则是牢牢控制在晏家手中。宁王在朝中周旋多年,得了大半的户部,但江南几处富硕之地,都还在晏家门生手中。宁王得了大半权势,但晏家的粮仓,早已能与国库媲美。
军队最重要的,一是人,二便是粮草。无奈晏家私吞巨额赋税,国库空虚,却还有皇帝为其保驾掩饰。宁王名不正言不顺,早已将晏家的罪证掌握,只能等待时机。
如今,从来不相往来的晏溢之竟然自己上门来,无非两种原因。一是摊牌,二是求和。不管哪一种,都知说明皇帝,怕是真的快不行了。
宁王轻蔑一笑,随即调整好疏离却不失礼的表情,朝厅里等候的人虚礼道:“不知晏太师到访,下人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不敢不敢,是老夫不请自来,失礼在先。”晏溢之虽然年过花甲,却依旧精神矍铄,热切地看向宁王,目光中还带有几分慈爱。
“老夫今日前来,是拉了这张老脸,要替孙儿向宁王讨个情面。”
宁王微微挑挑眉,心中半分了然,却还是侧首求教。
“老夫的孙女晏姝仰慕王爷已久,听说王爷凯旋归朝,非要求老夫替她安排与王爷见上一面,想听王爷讲讲边关的事情。”
第二十二章 通风报信
碧玺逃也似地离开皇帝寝宫,趁着暮色匆匆回到永安宫。谁知未进门便看到太后坐在她的屋里等她,悠然与身后的阿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放缓了脚步,碧玺对太后这般做法十分不解,无畏于她周身的威严,径直走到太后面前质问道:“太后如此这般,到底是何意?”
太后抬眼,朝后面略一示意。阿依见状立刻会心,欠身要退下。
碧玺心中本就不悦,抬手拦她在身后,朝太后朗声道:“太后有话请直说,惜绿与太后之间,并无何事见不得人。”
“人是你的,自然也随你。”太后朝阿依瞥了眼,“哀家只是怕宁王不依。”
碧玺静静看着太后不说话,依旧保持着进门后的姿态,仿佛只等太后说完便要送客。与她而言,已是极为失礼的事情,充分便显出她的不满。
“想必皇上也跟你提了,要封你为后。”太后直起身子,微微皱了皱眉头,平静道。
“此事绝无可能,我不会答应的。而且,皇上应该也不会这么做了。”
太后摇摇头,嘴角有几分看不懂的笑意,看碧玺好像是跳梁小丑:“圣旨已经拟好,后宫册封的懿旨哀家也备好了。皇上会向天下人请罪,承认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太后大可放心,惜绿自己肚子里怀的谁的孩子,惜绿自己清楚,绝不是皇上的。”碧玺斩钉截铁地保证,正气凛然地面对太后的目光。
可惜于太后而言,这却并非那么重要了。
“你说的话,哀家信。哀家原也不想多此一举封你为后,但皇上坚持,宁愿罪己换你名份。而哀家要的,只是一个皇太子而已。”
太后目光放在碧玺的肚子上,眼光闪闪,是看着她今后的希望。
碧玺的眉头深深皱起,早该想到,太后打的,是这般主意。
太后虽然持朝政多年,但大多是借皇帝这个名义。若皇帝一死,皇帝又无子嗣,先皇别的皇子里便再没人能和宁王相抗,她也失了资格。而皇帝要是留下个子嗣,顺位继承,太后便是太皇太后,可以正大光明垂帘听政覆手天下。
要等到一个婴儿亲政,起码得需十几年时间。对太后来说,或许足够她培养自己势力,深深扎根在这个朝廷,甚至让人接受,女人当权的事实。
太后想要做女皇,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如今的皇帝,反正已经命不长久,又自愿背个罪名留下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太后又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不是因为母子情深,而是因为要榨干皇帝最后一份利用价值。
碧玺的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愤怒与同情交织而过,然而她却依旧是碧霄天君。
“太后是不是少算了宁王?”碧玺冷冷道。
“宁王如今已经深信你的孩子是皇上的。凭你的本事,哀家赌他五分,愿意让你的孩子做皇帝。”太后走到碧玺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剩下五分,宁王或许会恼羞成怒,除去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哀家或许可以护你,却要看你怎么选择。”
“考虑的时间,哀家自然会给你。只是哀家替你想来,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你便自己好自为之吧。”太后说完这些,挥挥袖便走了,末了不忘吩咐阿依好好照顾碧玺小心腹中的胎儿。
太后这般,可真是成竹在胸十成十的把握,竟完全不给她留下后路。
好一个太后,竟然如此算计她。当日自己却还为她招惹上紫耀神君。碧玺的脸色铁青,下凡来第一次,碧玺想动用仙力教训凡人。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近日接连消耗精元,元神恢复进展缓慢,却一次次劳心伤神组由这些凡人瞎搅和。
碧玺站在原地,深呼吸好几口,心中还是起伏不定。
她堂堂碧霄天君,在九重天上连玉帝都要给她几分颜面,怎的这些凡人就尽拿她当软柿子捏?刺杀,下毒,囚禁,利用……她不去计较,凡人就得寸进尺了。
碧玺真想一走了之,赶紧换个肉身去。宁王什么的恩情,那便十倍去报之好了,待她回到天上,不过挥挥袖的事情,何苦遭这份罪。
重重叹口气,好吧,她不过是懒得去计较。碧玺又告诉自己,凡人也有凡人的可怜之处,不过活了短短几十年,折腾,又能折腾些什么出来呢?
正想着,从窗外吹进来一股清冷夜风,吹过碧玺发间,好似有双手轻轻抚过青丝绕指缠,碧玺头皮发麻,不由打了个寒战。
阿依见状忙去关窗,还未到窗前,突然脚步一顿,晃了晃,身子向一边倒了过去,却又停在半空中。她身后,慢慢浮现出一个紫色的人影,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不忘拨开散乱在额前的碎发,冲碧玺微微一笑。
“碧儿,好久不见,可有想我?”
碧玺见到紫耀,依旧是让人十分看不惯的轻佻和不知分寸的亲昵称呼。但不知为何自己对于他,竟有种莫名的期盼。她默默坐下,理理纷乱的思绪,倒了杯茶往嘴里送。
紫耀将阿依放在椅子上,见此一闪便到了碧玺身后,握住她拿杯的手:“你看你,手这么凉。明明怕冷,还要喝凉茶。若是仙力不够,便让我帮你热了。”
说话间,那杯茶已瞬间变暖,而碧玺却只觉得烫手。
故意蓦地站起,手肘撞在紫耀的胸口,又一个后退,狠狠踩上一脚,这才回身行礼道:“仙下一时不察,冲撞了上神,望上神见谅。”
紫耀揉着被碧玺撞击的胸口,只是瞧着她温柔地笑,好像方才不过是她的撒娇。
碧玺醒悟了,自己一定是因为被凡人纠缠得太烦,才会期盼看到紫耀,让头脑暂时脱离那些烦扰的琐事,想起在天上的悠闲日子。
原本是孑然一身随风飘然,如今落到了泥潭里,即使不闻不动冷眼旁观,也免不了渐渐下陷,越来越深。偏又明白,若是挣扎了,只怕瞬间便会没顶。
而紫耀,就是头顶那股风,一面提醒着碧玺曾经的自由自在,一面又毫不留情地吹动这泥潭死水,让碧玺陷得更深更快。
对,差点忘了,要不是这位紫耀神君心血来潮横插一嘴,太后如今也不会盯上她。眼看着不过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元神回到天上,现在却一次次分神耗费精元,罪魁祸首正是这紫耀神君。
想到他还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