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一阵冰凉,想到宁王方才的话,难道晏家,已经打算弃了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来到晏寒面前,深吸一口气,尽量隐藏起自己此时的气急败坏。。
晏寒此时倒显得异常平静,早已准备好承受太后的怒火,她机械般地开口:“姑母,给惜绿的药,是母亲给我的。父亲他们说辅佐个小皇子做皇帝固然好,但风险太大,况且这小皇子还未出生。而宁王,已经答应娶大伯的孙女晏姝,也答应登基之后不会对晏家动手。父亲说,晏家家大业大,如今不求富贵,但求安稳。”
“大哥他……竟然是这般打算!”太后忿然,还记得不久前她找晏溢之借人的时候,她的家主大哥还诚惶诚恐地对她说,晏家便都要靠她了。
早该知道的,大哥那样的人,老奸巨猾步步为营,怎么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是她输给了宁王,还未正式开战,便被自己的人,判作了输。
不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吗?所以宁可相信联姻,也不对她这晏家的女儿寄存希望。太后闭上眼睛,涌上心头的无数委屈万般不甘,却不可在人前流露半分。
“母亲叫我劝您罢手,宁王也承诺,只要您答应不再干涉政事,可以让您继续留在深宫之中,以太后之尊安享晚年。”
太后笑了笑,满是讥讽之意,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叫我认命?做梦!”
言罢突然想到了什么,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眼中又发出光来。她转身呵退了身后所有的宫侍,疾步往自己的寝殿走去,手中紧握的,是紫耀送给她的救命锦囊。
晏寒望着太后远去,第一次觉得那一直让她敬畏的太后,背影是那么的苍老无力,那么的孤独无助。
然而这宫里的一切,对她而言,应该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还是回到自己寝宫里,收拾好东西,做好时刻可以出宫的准备。
***
当时碧玺睡过去之后,紫耀又在她身上加了道仙术护她,又用幻术迷糊了屋里宫女们的记忆,然后兴致勃勃带着那文曲星的魂魄出宫去了。
作为神,天地万物无一不能幻化。然而他至今度不成劫,悟不了七情六欲,因而造不出活生生的人来。
如今,却让他得了个刚出生的、胆敢跟上仙抢元神的、十分了不得的文曲星的魂魄。
他迫不及待地找了京郊一处山清水秀泥土好的地方,琢磨着要捏个怎么样的肉身给他。
眼睛要大要亮要深邃,却不能太大无神了。嗯,如他这般的便好了。鼻子自然是要挺直要高的,嘴唇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嘴角最好微微上翘。
至于身材,不能比自己高,那就矮上一寸好了,同样的四肢修长,身板挺拔,每一根手指都是精雕细琢。
就连胯间那异物,紫耀都一丝不差,按照自己的样子缩小一圈捏了上去。
终于成就了这一个绝世美男子,跟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紫耀十分满意。然后一口仙气,让这具泥土捏的身体渐渐化成了血肉,又一点点变小,成了刚出世的婴儿大小。
身上的文曲星红光一闪一闪的,似是早就等不及要这个肉身。紫耀忙取出这个小小魂魄,小心翼翼一点点送进这个新捏的肉身之中。
屏气等了许久,却不见这孩子有什么反应,紫耀又急躁了起来。
难道是少捏了什么,还是用错了法术?紫耀一将婴儿举起来前后翻看,终于在将他倒过来查看脚底心的时候,看到了那双睁开的眼睛。
不似他自己那双琉璃瞳的浅淡疏离,而是黑漆漆亮晶晶如上品黑曜石的双瞳,嵌在脸上那尚且皱成一团的皮肉中,十分的不协调。
紫耀心里一紧,突然有了危机感。这孩子的眼睛,似乎要比他好看呀?
正要将他倒回来,小婴儿一蹬脚,哇哇大哭了起来,紫耀的手脚顿时乱作了一团。对付婴儿,他魅惑的笑容温柔的言语似乎都是没用的,无论怎样,那婴儿只管闭了眼放声大哭,连喉咙都哭哑了还不停歇。
紫耀有些心疼,给了他那么好听的声音,可千万别给哭坏了。
正想着,他手心突然有些发烫。抬手一看,多了一点痣。这个方位,是太后在召唤他。
“好了,不哭不哭,我带你天上看风景。”
紫耀把婴儿往怀里一塞,便飞身到了天上,疾速飞行。耳边风声呼啸,听不到婴儿的啼哭。大概这孩子,真的不哭了吧。
第二十七章 迹夜
尽管这孩子在不久的将来会是个迷倒众生的美男子,然而如今他的五官都挤在一处,皮肉皱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与美丽两字相差甚远的。紫耀觉得带着这样的孩子在身上,实在有损他玉树兰芝的天界第一美男形象。
于是在路过宁王府的时候,他顺带拐了个弯,化作慕岳找了他在府里交情最深的人——晓云。
晓云那个机敏灵活,三岁便晓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在见到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慕岳的时候,竟然被惊得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你竟如此想我,见到我如此惊喜。”紫耀拍拍晓云的肩,十分欣慰地说。
晓云愣了愣,被他这一掌拍回神来,立即后退两步,双眼四下寻着逃跑的路线,颤声道:“你……你是人是鬼?”
非是人也非是鬼,却是个神仙。但这个世上的,却似乎喜欢把神仙当鬼怪,把妖怪当神仙。
紫耀大受打击,拉住晓云的手幽幽道:“我哪里像鬼?”
晓云感觉到他手心的热量,悬着的心还来不及放下,又提了起来:“你竟然还活着!可、可是他们都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要杀你?你怎么回来的,有人看见你回来吗,宁王知道你还活着吗?”
“嘘嘘嘘!”眼看晓云越来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紫耀忙捂上他的嘴,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事,现在只有我跟你两个人知道,是秘密。”
晓云睁大眼睛,对于这种似乎十分危险的秘密,他真的不想知道。但似乎自从救回眼前这个人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难以想象的危险的秘密。
“我现在有事要拜托你。这个孩子,暂且先放在你这里,不要叫别人发现。等我去处理个事情,马上回来再接他。”
说罢,紫耀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了个婴儿,一丝不挂地就直接送到了晓云手上。
孩子?私生子?追杀?情杀?宁王?宁王妃?
晓云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织成密密的一张网,缚住他的思绪。他手忙脚乱地抱起那个婴儿,手上一片冰凉。仔细看看,那婴儿蜷成一团,浑身紫黑,显然是冻得不轻。
“真是个傻子,没有衣服,连块布都不会围么!”
晓云一面埋怨,一面慌忙找出自己的几件质地柔和的新衣服,胡乱把婴儿给包得紧紧的,想了想又放到床上,盖上厚厚的被子。
“我说傻子,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等到晓云想起要问紫耀的时候,屋里已然只剩他一人。从开着的门望出去,只见外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唯独不见紫耀的身影。
哼,溜得倒快。等他回来要这孩子,绝没有那么容易!
晓云愤愤地想,看到那个小小婴儿脸色似乎正常了些,乖乖闭着眼睛睡觉一动不动,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戳一戳。
对了,慕岳那傻子连件衣服都不给孩子穿,肯定也没有喂过他东西吃。晓云忽然想起,生怕饿着了这孩子,慌忙跑去厨房找吃食。
不得不说,宁王的人品还是不错的,言出必行。当初因为紫耀的面子收了晓云做义子,便真的认了这个儿子,叫他在宁王府里做了少爷,有专人伺候着读书习武,从此天上人间。
纵然后来知道紫耀是个假凤凰,宁王再生气,也知道晓云无辜。况且他天资聪慧,宁王爱才之心,便对府里瞒了慕岳的事情,依旧让晓云做他的少爷。
所以晓云全然没有寄人篱下的憋屈,到了厨房只说见了路边一只刚出世的狗仔觉得可怜,富有同情心的厨娘立即为他热了一小碗鹿奶,倒在小盅里又装了个食盒,生怕他烫手。
晓云甜甜地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食盒回到自己屋里,兴奋的劲头才刚一上来,便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床上,空留他那几件舍不得穿的新衣,却哪还有小小婴儿的踪影。
***
刚出世的婴儿,自然是不会自己跑掉的。就算是怀胎五月就敢抢上仙的元神吸上神的精力的文曲星,婴儿总归是婴儿。
只不过方才晓云一离开,那本来熟睡的婴儿便睁开眼睛。明明尚不能言语,口中却依依呀呀念念有词,顷刻一道红光冲天,又很快散去。
不过须臾,屋里便多出一个人来,确切地说,是个幻化成人形的白虎精。他跪在地上朝那婴儿眼泪汪汪地行了礼,又道了声得罪,便抱了那婴儿一阵风去了。
京城向来是真龙守护的地方,正气浩然,不适宜妖精生活。白虎精抱着婴孩一路飞驰,一直到了京城西郊的万寿山阴。
这万寿山朝阳一面丛林茂密,连着皇家猎场,其中放养了不少珍稀动物。而山阴一面长年不见阳光之处,则成了妖魔鬼怪的聚集之地。
白虎精到了山中便恢复成了白虎模样,将婴儿小心翼翼的衔在嘴里,在林中飞速穿梭,然后在一片特别茂密的荆棘丛前停下。
那有一道肉眼看不到的屏障,白虎精正打算要念咒破阵,那婴儿倏得睁开眼睛,往那荆棘丛看了眼,那些荆棘便自发地往两边散去,露出正中间的岩洞。
白虎精惊喜而又崇拜地看着那婴儿,婴儿却已经闭上眼睛,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且慢!”
白虎精正要入洞,身后一个人从半空中飞来,却似是从天上掉下来一般,着地也是用滚的,一滚便滚到了白虎精面前。
“哎呦呦呦,我的腰……疼死小老儿我了……”神算李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草根,躺在地上不停地哼哼。
白虎精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