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指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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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指弦-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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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念念不忘。人是不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多少受虐待的人,偏偏离不开施暴的混蛋。所以楚蓉在生下楚怀山后,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产后抑郁症本来就很常见,更不用说在她那样的处境。而后来她的离世,白血病什么的,大概也就是为了家长里短的需要吧。”
那兰一凛:“她是自杀!”
“可惜今天是你在世的最后关头,你不会再有机会找唯一知道真相的楚欢核对这一事实,关系不大,到现在,你应该已经很相信我的话了。我一直在关注楚蓉,也考虑过把她作为所谓‘血巾断指案’的对象,甚至参加了对她的抢救。”周长路不无得意。
那兰一阵阵发冷:“你一直关注楚家,等楚怀山长大后,你把他引导成了杀手!”
“杀人狂是天生的,从来不用引导,你不是在研究犯罪心理侧写吗?应该知道系列杀手都有相通之处,比如高智商、善于掩饰、从小性格内向孤僻、爱虐待小动物什么的,从这点来说,罗强也可以算我们的同路人了,而楚怀山更是样样符合,哪里需要我引导?我在多年前观察到他的这些特殊爱好后,就知道遗传学的基本原理再次被成功地验证。”周长路带出抑制不住的得意之情。
这么说来,楚怀山也有虐待小动物的爱好?他的所谓“广场恐惧症”,不过是成功的欺诈?
仿佛看出了那兰的疑问,周长路说:“不过,他的广场恐惧症是真的,只不过早被我治好了,这个我也就不谦虚了。”
那兰说:“可惜你忽略了一点,楚怀山注定是个不称职的接班人。”
周长路说:“你打响了攻心战,可惜我必须强迫你偃旗息鼓了。”一锨土入坑,铺在那兰脚下。
那兰说:“你怕了,因为我讲得有道理。何况,我还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她依旧相信系列杀人犯恪守仪式的理论。
“早已经过了二十秒,你回答不出来,一样是死路一条。”又是一锨土下去,“而且你讲得毫无道理,大山和我们惺惺相惜,一拍即合,你应该领教过,他的机智聪颖恐怕只会比我和治文更胜一筹,我们的配合,这次你也看到了,天衣无缝。”
那兰说:“你不要自欺欺人,他和你们,有本质的不同。你和米治文,你们的心里,只有恨,而他,他有爱。”
周长路无言,开始加快了翻土入坑的速度,石块和泥土准确地落在那兰脚边,很快没过了脚踝。
那兰继续说:“他当然也有很多的恨,恨罗强对母亲的暴虐,恨罗强被错杀,使他过早失去了双亲,被同龄人羞辱,恨自己的口吃,恨人多的空间,但同时,他得到了大量的爱,母亲去世后外祖父母给他了爱,幼年到成人期间他四姨楚欢更是给了他近乎无限的爱。”那兰顿了顿,甩掉扑到嘴边的一些土,“他甚至有爱的能力。”
米治文一直挣扎于自己是否有能力去爱,每当有女子对他倾心,他的本能反应是将初生的爱意化为邪恶,故而会有那么多次未遂的强奸案。
而周长路,已经彻底丧失了爱的能力,才会面不改色地做下这么多大案。
周长路冷笑说:“和你通几条微信,难道就是对你有爱了?原来你也是那种自我感觉过好的俗女,真让我失望。”
那兰说:“自我感觉过好的评语也可以送给你,其实楚怀山找到你要‘入伙’,不过是想找条渠道,释放他积聚多年的恨和怒气,这个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他是否真的认同你和米治文三十年来做的一切呢?他是否直接伤害过任何人呢?其实人和恶魔之间,往往是一线之隔,只要他不过界,就能回头是岸。更何况,他那些恨的根源,难道不是你吗?如果不是你周长路在八十年代制造了那三起血巾断指案,如果不是你翻出罗强那条带血的裤子栽赃,罗强又怎么可能被错杀?如果罗强不被错杀,楚蓉可能就不会因为抑郁症自杀,楚怀山就不会失去双亲,所以他最需要恨的,难道不是你!”
“够了!”
那兰眼前一黑,一大堆土石砸下来,令她一时无法视物、也无法开口。但她可以听出来,那声怒吼来自楚怀山!
周长路笑起来:“这是对你最好的回复。”
楚怀山说:“那兰,你是聪明人,就有聪明人,最大的毛病,自以为是,自以为,了解别人,的心理。”
那兰想,你说话断句的怪味儿至少不是装的。
“你,无法估量,我有多恨,这世界,恨那些,欺负弱小的人,恨那些,就爱在人后,指指点点的人,恨那些,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人,包括,罗强,我母亲!”楚怀山在愤怒的时候都摆脱不了文质彬彬的味道。
周长路说:“那兰,说你自作聪明真的没委屈你。别忘了,我和大山都不是傻瓜,不是你以前遇到过的那些脑子缺根筋的蠢货,我们听得出你刚才苦口婆心,是在说给大山听,让他听进去你的诱惑,做出违背他心意的事。其实你的诱惑是什么呢?说白了是诱惑大山示弱,所谓的回头是岸是什么呢?就是示弱!可你忘了,多年来,大山一直在克服的就是脆弱!他有勇气克服广场恐惧症,一步步走出小楼,适应了独自外出,当然不会被你的两句话就拉回软弱的过去……”
“啊”的一声惊叫,是韩茜发出的。
周长路的话说完,人却在坑中!
而周长路的身上,趴着另一个人,两人摔入深坑后,似是被摔晕了,有一阵毫无动静,然后又扭打起来。扭打的两人都上了年纪,又摔得不轻,像是慢动作,但丝毫不留情。
坑顶的楚怀山哭叫道:“四姨!”
楚欢一边掐着周长路的脖子,一边叫:“原来都是你这个老混蛋,是你毁了大山的童年,现在要毁大山的一辈子!”
那兰想到楚欢为了照顾楚怀山一直未嫁,周长路和米治文的血巾断指案,也毁了她一生中重要的一段岁月。楚欢跟来多久了?那兰忽然明白她不仅仅擅长跟踪自己——楚怀山逐步走出广场恐惧症,适应外面的世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必然是利用楚欢外出的时间进行练习,但对外甥体贴入微的楚欢一定早就观察到了楚怀山的改变。
如果她能早些告诉那兰,一切会有多大的不同!
而今晚,楚怀山一定设计将楚欢诱出家门,比如一个米治文病危的消息。而楚欢因为有了预感,将计就计,跟踪到此。这么说来,楚欢一直跟着楚怀山。楚怀山多半自己驾车,楚欢打的跟踪到通江旅社废墟。楚怀山在通江旅社附近逗留了多久?至少一个小时?半个小时?这段时间,相信很少会有出租车司机陪着楚欢耐心守候,那么楚欢一定下车躲在暗处,看到了楚怀山将自己和韩茜装入车中。然后呢?再次乘出租跟了过来。
如果楚欢早点报警,或许一切会有很大不同。
楚欢视楚怀山如亲子己出,当时立刻报警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楚怀山继续叫着:“四姨!你们,都停下!”
楚欢叫道:“大山,你快放了那兰他们!”
“不,我不能!”楚怀山的声音在崩溃。
楚欢怒道:“什么你不能?好和坏你都分不清吗?”
周长路已经挣脱了楚欢,叫道:“大山,你回想过去的这些年,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说得清吗?错杀你父亲的陈玉栋是好吗?利用你、引诱你改变的那兰是好的吗?你不要忘了你的使命,要通过我们的牺牲,让所有软弱的人坚强起来!”
“你们,都住嘴!”楚怀山忽然操起了铁锨。
周长路伸出双臂:“对,拉我上来!”
“不,你也是,软弱的代表!当年你,不敢反抗,你父亲的虐待,现在,用杀女孩子,表达你,继承的,邪恶!”
一锨土落下,落在周长路头上。
“你们,都不要,在这世上,受苦了!”
更多的土落下。
那兰在急切中叫道:“我突然明白了,你的拖鞋上,为什么是只小鸟!”
果然,楚怀山顿了顿,愣了愣:“说来听听。”
“罗,是你父亲的姓!罗网,罗网!罗的本意就是网,兜小鸟的网。你觉得你的一生从出世开始就像只被网罗住的小鸟,你认为只有做惊天动地的大案时,才是真正掌握命运的时刻,才能解脱所有的罗网;依我看,你现在才有个真正能解脱的机会!你骨子里是好人,真的想一想,救出我们,把周长路交给公安,你就没事了,完全解脱了!”
“我不是,法盲!不要再,骗我了!”
更多的土。
一个人在疯狂的时候,会产生出巨大的潜力。用数月一点点挖就的三十方土,连铲带推,很快就下去了相当一部分,至少,埋住了坑中所有人的大半身。
那兰一直在想,一直在劝说,但她试图保持理性的声音被周围的惊叫、哭泣、咒骂淹没,她也开始惊叫、哭泣、咒骂,呼吸早就开始不畅,不久土到了嘴边、鼻边。
她唯一能做的是窒息。
36。深山寻墓
巴渝生听指挥部一位负责调度的刑警说,刚才看见那兰倚在房车边翻着一堆厚厚的资料。他立刻想到可能就是早些时候金硕收集来给那兰的米治文病历复印件。巴渝生让现场的干警仔细寻找一摞文件,不久果然在往华山路方向的废墟上找到了米治文的病历。
那兰显然是匆匆地并在一定的要挟下离开了搜查现场,否则不会将病历就这么弃掷路边。
巴渝生心头一寒。
尽管他知道可能为时已晚,巴渝生还是将搜查现场内外的警力都动员起来,封锁了整个通江旅社旧址和周边道路。临时指挥部的打印机接连印出了三十几张那兰的照片,一些干警拿着照片开始去附近的居民区和商业区询问是否有人见过照片上的女子。
手机接通监视米治文的警员,米治文安然地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酣。
巴渝生稍稍放心,吩咐警员密切监视,然后上车赶往陈玉栋所住的小区。
陈玉栋的单元里,虽然谈不上整洁,但并没有凌乱的搏斗迹象。巴渝生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书桌上的电脑显示屏处在屏保模式,他走上前,点醒了电脑。
显示屏上是特意放大了的一张照片,光标箭头点着周长路办公室墙上的那幅水墨兰花,点着那个繁体的“蘭”字。
难道周长路就是血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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