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文星仔细观察了祖母纺线的过程,发现了一些规律:左右手动作要协调一致,左手拉线的速度不能过快,否则纺出的线不结实。
文星又经过两次偷偷实践,终于学会了纺线。
因为各种活动减少了许多,冬季时光的脚步好像特别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底。
文星和文光放了寒假,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对他们来说,春节前最热闹的地方便是黄升的集市。
文星与邢帆、纪高来到这个人群如蚁的地方。挤在众人之间,文星觉得很好玩,更重要的是,在这儿他可以看到许多没有见过的东西:五颜六色的衣服,五花八门的小商品,大商店的橱窗里精美的物品……他们最喜欢看那些声嘶力竭的人燃放和兜售鞭炮,因为这东西的爆炸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兴奋──他们把鞭炮视为威力的象征。所有的农人都要在这个最后的集市上大量购物,一包包地提回家;这些几乎全是吃的!
每一个农户都忙忙碌碌地准备过春节。当置身于无休止的劳动中,文星才感到节日的烦恼。真是穷人特有的工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搬出来,扫净屋子里厚厚的积尘,然后再把这些洗净的东西全部搬回去。祖母天天在准备过节的食物,它们的数量惊人,足够全家吃上十天!
春节在村民心中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意义。他们一年中忙忙碌碌,难得有机会为什么庆贺,所以临到这一天便会拿出宗教徒般的虔诚。他们把过春节称之为“过年”,意即辞旧迎新,有着更多的幸福。
除夕。
文星和哥哥扫净院子,在门框上贴上春联。祖母则忙着做祭祀用的食物。文星见她把许多好吃的东西,比如肉呀、鱼呀,以及一些油炸的丸子等放进一个个碗里,然后把这些美味摆在高桌上。高桌的上方是一个纸做的墓碑形的东西。
“这是祖宗的亡灵吧!”文星想。
祖母表情严肃,点上了一柱香,把它插到了盛着小米的茶杯中。
桌子旁的椅子也不能随便坐了,文星刚坐下,祖母就嚷起来:
“别坐在椅子上,这是对祖宗不孝!”
文星只得走开。
天快黑了,文星与文光高高兴兴地穿上了渴盼已久的新衣服,虽然一人只有一件上衣或一条裤子。祖父只给他们买了一点儿鞭炮,他们不舍得把它们早早地炸掉,他们给每一个鞭炮的燃放都规定了时刻,而每个时刻在他们心中当然有着特定的意义。文星和哥哥到街上去看别人放鞭炮。到处都是鞭炮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孩子,大家都穿上了新衣服。
邢帆的鞭炮比文星多许多,这让文星很羡慕。
烟花升上了天空,文星呆呆地看着,仿佛到了梦境。
午夜,欢乐达到了极限。
“啊,过年真好!”回到家,文星对祖母说。“奶奶,如果每天都过年就好了,吃得好,玩得也好……”
“唉,傻孩子,”祖母叹了口气说,“你盼着过年,可我怕过年!”
“为啥?”文星不解地问。
“我老了,过一年就少一年了!”
文星无语,怔怔地看着祖母。他的祖母说完就忙起了那些杂乱的家务。
“大年下,别说难听的话!”祖母告诫文星。文星知道大家是讲究吉利的,过节尤其避免那些晦气的话。
文星还在沉沉的睡梦中就被祖母唤醒了,由于瞌睡,他显得很不耐烦。吃过饺子,他与哥哥给另外几个祖父去拜年──磕头。过年磕头是这儿最古老的习俗,几乎同它的历史一样久远。磕头就意味着对别人的最大尊重,这大概是昂首挺胸的反其意而用之。磕头也是农村重大的礼仪场合中不可缺少的内容。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昭示着这个深远而又有着重大意义的日子。黑暗依然沉重,但到处都是模糊的人影和说话声。
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大街上全是人。他们都穿上了新衣服,说说笑笑地走着。每个姓氏组成一支庞大的拜年大军,给亲近的人磕头,这种义务对他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未婚女性不参加这项活动,这让文星很奇怪。
给最亲近的人拜完年后就去给众乡亲拜年。当然,这也是有选择的,如果没有丝毫关系是绝对不会去乱磕头的。
一行六人,由文德刚(文星三祖父的小儿子)带领,拜年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过年好啊!”文德刚问候一声,然后双膝跪倒磕头。其它人在后面也如此这般。
起身同主人寒喧一番,吃点糖或瓜子什么的,或者是喝一杯茶,然后离开。无庸置疑,大家看上去都很高兴。过年嘛,烦恼是不能挂在脸上的。文星看见大家心情都特别好,他也高兴起来。他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高兴,只知道这是节日。
接下去是无休止的重复,像业务员推销某个产品。
两个小时后,活动终于结束了。文星感觉很累,双腿像灌了铅。膝盖处脏得要命,他心疼地抚摸着……收获了什么呢?两只口袋里装满了瓜子和糖。
从正月初二起就是给各个亲戚拜年,比如外婆、姑妈……比起初一高强度的磕头,这种拜年就轻松多了,收获也颇丰。尝尽美味,肯定也能得到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当然,这些钱回家后文星是如数上交祖母的。
对大人们来说,喝酒是春节的一项重要内容。狂饮在这时不但符合一切道德,而且还是能力的体现。
按照村民的心理,春节的气氛可以延伸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十五一过,村民们的热情顿消,他们得准备春耕了。这时,春天的脚步已奏响心中的希望,我们到处可以发现春之光,那些悄然萌动的新绿。 。 想看书来
第2部(8)
八
变化,一切都在变化,由外到内,由整体到局部。。。。。每个角落都变得异常骚动。沉睡的突然被惊醒了,生命中所有的冲动被激发出来,社会变成了一股滚滚向前的洪流,涤荡着每一条敏感的生命。
村子也在变化。小树林被砍伐了,接着是沟渠上成排的树木。绿色消失了,整个村庄一目了然。村民们正在向洼地大举进攻,填平后就会耸起一座座挡风遮雨的家。一切都在瞬间改变了,文星异常兴奋。但他接着就是悲伤。记忆中那幅素朴的画面再也找不到了,一切都被这群无聊的人践踏了,或者加工成实用的东西。
又一项工程开始了,村子里竖起了一些电线杆。村民距离现代文明越来越近,所有的人都兴奋了,谈论着电可能带来的好处。
让光明降临是需要经济代价的。文星的祖母好不容易才把这笔钱拼凑起来,她心里很难过,因为周围的人喜欢把文星的父亲称之为“大官”。但这徒有虚名。家里仍然很穷,儿子寄来的钱实在难以让它正常运转。她不愿向儿子开口要钱,她永远愿意过分地溺爱自己的儿子;而不管别人怎么说那似乎是一种精神享受。
光明终于降临到了这些寒舍。一切都显得更加清楚了,村民们感到心也被照亮了,于是手舞足蹈起来。但沉重如山的黑暗岂是这点光明所驱逐的?真正的光明永远也照不到这些愚昧而又骚乱的灵魂。
不久,村子里买来一台电视机,相比于一年看不上几次的电影,这东西可就好多了。
“真厉害,这么多东西是咋弄进去的?”
有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电视机调动了他们空前的积极性。每天晚上,学校西边的空场上就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村民。他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变幻的画面,唯恐漏掉什么。他们的议论比电视本身更热闹。因为无知,议论的歪曲与片面会让任何一个稍懂点儿人情世故的人大笑。电视给长期生活在混沌状态中的村民打开了一个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口,通过这个窗口他们看到了那令人惊喜的一切,在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同时,他们也难免自卑──现实与梦想之间总是有着巨大的落差。
电视里的节目很单调,可农人们的精神也太空虚了,所以,他们每天晚上还是围在电视机前。
祖母很少去看电视,文星只记得她看过一次。当大家都去看电视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里听吕戏,比如《李二嫂改嫁》、《墙头记》……她有时候也串门,跟那些有烟瘾的农妇边抽烟边闲聊。
文申荣就不同了。他是电视机最忠实的观众,几乎天天晚上去,除了下雨天。在他看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娱乐。
吃过晚饭,文申荣就扛起一把老式的椅子直奔目的地。这把扶手椅很破旧,但坐上去很舒服,文星扛起它感觉很吃力。
文申荣总是看到散场。
妻了免不了抱怨,此时,他兴致全无,像一个孩子式地拉下脸,不再说一句话。
文星可不愿跟祖父一起看电视,他喜欢说话,没完没了。
自从村子里有了电视机,文申荣经常自言自语:
“谁造的电视?真能啊!啧啧……好玩意!”
“有一台电视机该多好啊!”
在播出的节目中,战争体裁的占据了相当的比例。抵抗侵略者,国内战争,剿匪....文星现在没有任何鉴赏力,只要有刺激的场面就足够了,因此,这些东西深深地吸引了他。小家伙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切,唯恐漏掉了什么。
挖出地道,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布满地雷,炸得敌人鬼哭狼嚎;
驾一叶小舟,与敌人周旋于芦苇荡中。
………
真是漂亮的战争!
那个张嘎可是文星羡慕的角色,他想如果自己处在那个年代,肯定也能像他那样出色地完成任务,做一个让人称道的小英雄。
这些故事告诉人们在那些非常的岁月里革命者怎样掀起风暴,并把它迅速壮大,直至完成最初的共同理想。一些英雄的壮烈牺牲把故事推向了高潮,提醒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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