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大人,这边请。”蒟礼那份淡定从容的模样让我颇为疑惑。他似乎对我和玄殇的到来丝毫不感到吃惊。
思及此处,我不由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对方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睛依旧注视前方。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突然垂眸,幽深的视线与我的正好撞个满怀,那里面某种炽热的情绪也似乎是在瞬间点燃,看得我心头狠狠一跳,赶紧别开了视线。
隐隐约约间,我仿佛能感受到头顶专注的眸光里揉进了浅浅的笑意。
小舍里的布置十分清雅,蒟礼要给我们上茶,玄殇也不客气,找了个椅子便坐了下来。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终于可以与其拉开距离的机会,只不过对方似乎道行颇高,我不过是刚刚往边上迈出一步,那边一只胳膊便捞了过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我给按在了怀里。
“你做什么!”
我的指控似乎颇为无力。只见眼前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接过距离递来的热茶,耳后方才传来极低的声音:“别动。”嗓音不大,却异常沙哑,含着警告的意味。
我这才惊觉自己如今正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对方的什么上面,身体顿时一僵,再不敢动了。
身后的人身体好像熨烫的铁,微微的鼻息吹拂在耳畔。
这绝不是什么舒服的情景。
我有些不安地往下挪了挪,却在察觉身后人猛然僵硬地身体后当即停止了动作。
“一心不可二用,不如先将我那上好的青玉瓷杯放下可好?”促狭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大不小,却让我顿时脸颊连着耳朵根都一片燥热。
身后的男人似乎因为这句玩笑而稍稍收敛了心神,胶着在自己后颈的目光不再那样带有侵略性的炽热。
“哼,你倒是在人界挺自在。”玄殇冷冷哼了一声,似乎颇为不悦。
“自然该是,我本该属于这里。”蒟礼笑得七分从容三分优雅,儒生才有的书卷气弄得我愣了一下,不禁心神一漾。
这真的是蒟礼吗?不仅仅是自信与从容,更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仿佛在瞬间脱胎换骨了。
就在我疑惑间,那边探究的目光却再次朝自己射了过来。
是珞凉,我知道。因为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她便一直都在看我,小心翼翼,尽可能地不让我发现,打量,探究。
“珞凉。”我终于按捺不住唤了声她的名字,谁知她却像是受了惊吓般肩膀小小瑟缩了一下。
站在她身边的蒟礼忙上去扶住她单薄的肩膀,笑得令人安心,而珞凉也回望了对方一眼,唇角轻扬。
啧啧啧……
我当即敏锐地嗅出了——有、奸、情!
“你真的是那只小狐狸?呃不,我是说,那只形容像是狐狸的妖兽,咳不是,是……”她有些慌,似乎是在找合适的词汇想要不失礼地将过去的我归个类。
“呃,那个,生物。”终于,她想到了一个十分讨巧的词汇。
我愣了一下,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玄殇,直觉他该知道些什么。
其实我不过也只是看看,他回以沉默几乎是自己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自己回头,真的只是看看而已——然而这次却——
“在妖道,是她救了我们,也知道了你的身份。”迎面而来的气息,还带着清新的茶香,让我一阵晕眩。
没错,自己一定是晕眩了,脑袋发昏,才会出现诸多幻觉。对了,眼前的蒟礼不就继承了什么神医“留一半”的医术吗?
思及此处,自己突然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忙唤道:“蒟礼你倒是来帮我看看!我最近似乎不太好!”大约是由于太激动,桌上的茶杯被我撞得“刚当”一下,发出不小的动静。
蒟礼眸中似乎闪过讶异,但依然笑得如沐春风般,刚要开口,我的身后却传来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几个句子问得又快又急,我又是心率失调好一会儿方才飘飘乎乎道:“那个蒟礼……我最近……似乎总是出现幻觉……你来帮我看看……”
“……”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折返
我觉得我一定是天生便自带冷场属性,否则何以我话一出一屋子的人当即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狐狸大人,我虽为医生,但心病还须心药医,恐怕是帮不了你。”蒟礼这话说得小心,我却也十分有默契地心领神会。
身后的视线简直如芒在背,我如坐针毡却又不得动弹,着实憋屈。
“……额,不如说说珞凉,你们两怎么在一起了。”
可见无论是在哪里,适当的八卦总是可以活络气氛转移视线的东西。
“我来说吧。”珞凉上前一步,脸上已不见方才初见面时的紧张。这不禁让我想起当时自己也是这般与她没日没夜地聊纤阿的八卦。人生当真无常,自己当时怎会想到,那个自己口中神秘高贵冷艳绝色的月神大人就是自己。
说来,也真是玄幻。
“我身上有一半的巫神族血统,这你是知道的。”我当即点头表示理解。毕竟珞凉当时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和蒟礼一副眼神一对就剑拔弩张的架势,哪里有如今这般恩爱场面。
人生当真是无常。
就在我再次感慨的当下,这边珞凉已经再次开口:“巫神族是上古神族的后裔,彼此之间有一本隐秘的感应能力,同族之间只要身在一定范围内就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即使只有一半的血统。”说到这里,珞凉的笑容变得有些冷,“那个自称眠夜的男人,虽说自己为巫神族后裔,我却对其毫无感应——”“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说谎?!”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从眠夜出现,珞凉就毫不客气地将攻击目标由蒟礼转向眠夜,当初我还表示极不懂来着。
“知道是知道,但是他高深莫测,我猜不出他究竟有何目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日在玉山,我被袭击之前,依稀感觉到了身后盘旋的那种诡谲阴鸷的气息……”说着,珞凉的眸光渐渐飘远,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十岁便开始独自混迹于各种地方,对于危险自然有敏锐的直觉……我隐约就是觉得,袭击自己的该是个男人……而就那天的情况看,似乎除了眠夜再无他人。”
“那你还走?”
“自然是搬救兵啊!”珞凉一副一本正经理直气壮的模样,看得我当即挑眉只想摆出嘲讽脸——是谁说自己独自混迹自强不息身坚智残背后长眼的来着?是谁?!
“澹台瑾!”
“……诶?”
我愣住了。
这个名字,我记得不是……
“当初我帮他找过一个人的下落,他为了还我人情许我一个愿望,说是任何时候需要他都可以找他帮忙。”面前少女的表情十分骄傲,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得意。
澹台瑾,这个名字我知道。
据说他救了重伤的玄殇,据说,是一个无所不能美得惊为天人的少年。但是据说毕竟是据说,要是当真无所不能还至于让珞凉帮他找人?想关于月神的传言也不是天花乱坠漫天飘雪,如今活生生的自己站在这里,只能感慨以讹传讹的可怕。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大约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珞凉说得十分认真,语气还带着些嫌弃。“他和你的情况不一样。”那表情十分像护食的某种偶蹄目动物,站在她身后的某人见状脸色顿时阴下了几分。
我突然觉得自己即使被嫌弃也值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是看透我幸灾乐祸的想法。身体一僵当即又松开转念一想——他还能光看背影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自己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当某个人对于自己特别的时候,她的没个呼吸都会变得重要。”
不急不缓的调子响起,却听得我险些直接从对方腿上摔下去。
“如此听不得情话,以后可怎样才好。”
又是一声叹息。
“……”
我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不好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然后我就和这个呆子在一起过日子啦。”还好在我脑中乱作一团乱线的时候珞凉再次开口,却一笔带过了我最好奇的部分。
“怎么在一起的?”我尽量稳住语调,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那么可疑。
说来蒟礼不是还扬言说要写什么百草全书一类的东西的吗,怎么就定居下来了?
回应我的,是蒟礼的——神、秘、笑!
摔!
“……所以你们什么都不准备说了么……”
“八卦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自己成为话题中心。”珞凉语重心长地教育我。
我当即悲愤了。
“狐狸大人今天来看我们,我们还是很惊喜的。”蒟礼说得十分有诚意,我却听着哼哼了两声。
“我们”?
“我们”?!
瞧瞧这措辞,果然是物是人非今时不同往日。
我兀自生出了一股人生当真是寂寞如雪的忧伤。
喝了茶,珞凉又从小厨房端出了几样她方才做好的茶点,那人妻的模样看得我心情复杂。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是也是这般青涩懵懂地跟在玄殇后面,温柔体贴小鸟依人一般地鞍前马后无微不至——“别自欺欺人了,自己当初什么女流氓的模样自己还不记得?”
又是那副慢条斯理的嗓音幽幽响起,吓得我头皮发麻,又兀自生出了几分窘迫。
“我当初那是年少无知!”我转过头,表情严肃地据理力争。
那厮墨玉般的黑眸中泛着淡淡的柔光,揉进笑意。刚毅的鼻,轻勾的唇角,剑眉横扫,带着几分邪妄几分疏狂……几分……看不出的情绪,轻轻问道:“哦?那如今呢?”
此问题一出我先是为眼前的男色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那种若有若无的暗示仿佛他当真是在期待些什么。
心中当即无端生出几分心虚。我匆忙别过头,拿起桌上的茶点一口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别傻了,现在怎么可能,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