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声音。
我想,这一定是梦。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承诺
“你真是让我吃惊。怎么,还不打算回去?”
临央将手中的鱼骨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笑盈盈地看着我,一双美眸中带着几分促狭。
我轻轻哼了一声,端起碗便直接闷头喝了起来,却被药汁的苦味给呛得连声咳嗽。
“你若千年前也这般有骨气,想必那个男人也不会抓狂到如今依然记恨着。”
临央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话说得语气中倒是颇有惋惜的诚意。
“……你在说谁?”那个男人?哪个?
想来我纯良无害呆萌可爱,哪个人下得了狠手?
临央努了努嘴,回答得不紧不慢:“就是给你留下这伤的人。”
大约是看我依旧一头雾水的模样,临央微微叹了口气又道:“千年前莫不是你和长生君合谋,以美人计诱魔君独自到上界?”
……啥?
……美人计?
我当即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对着自己的鼻尖幽幽道:“……你是在夸我美吗?”
“……”
临央的神情,我懂。
是以机智如我,反应迅速地接下话茬,神情严肃:“我以为千年前之事,是你和阿煌的计划。”
其实这样想虽然不太厚道,但是却也不是没有可能。想来我原本遇见阿煌这事儿就十分蹊跷,再加上临央那副仿佛什么都早已洞悉的模样,我早就怀疑当年之事。如今到了上界,见得阿煌与天君甚为熟稔的模样,我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自己当年在魔界,死皮赖脸地追男人的时候,阿煌有意无意也给过我莫大的勇气。我本不愿讲事情往这方面去想,然而当上万天兵将浑身浴血的玄殇压制得动弹不得,当他咬牙切齿地诅咒用最难听的话语形容我,兄长在那里岿然不动衣袂蹁跹,看不出情绪的面容默许着玄殇的误会——那是我才知道……自己被设计了。
维桢早便说过,天君将迎娶我。虽然自己与他并不相识,甚至未曾谋面。兄长是其近臣,忠心不二。
六界之主,他说要娶,谁能不嫁?
何以凌虚台可观六界万物,却总是出现玄殇的摸样?何以维桢一名小小地仙却得以蟾宫得桂进阶上界侍官?又何以,唯有兄长可以打开的月宫前往下界的通道是由维桢将我蒙上双眼带下?
自己当初还是太单纯,竟将缜密的阴谋当做不正经的儿戏,否则又怎会拖累他。
天君,兄长,维桢,临央,阿煌……
这场算计,真是排场宏达手笔阔绰计划周详。
想到这里,我不禁冷笑了一下。
“非也,绝不是你所想那般。”就在这时,临央却突然打断了我,脸上的笑容有些令我意外的苦涩。
“凤凰一族,虽说是不死鸟,然而要成为一族之长,还需经过一次涅槃。此涅槃绝非容易,当初煌儿为了救我耗尽灵力元气大伤,我心急如焚想找出为他渡劫的方法,却在九重天尽头遇见了长生君大人。他说他的妹妹被魔君诱拐,此时非同小可不宜声张,是以拜托我想办法引你回来。如此便可将煌儿的精魄转移至我身上暂放,由我来替他受涅槃之劫。”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临央一口气说这么多事情,信息量虽大,却全然让我安下了心来。
“我方才那般怀疑你与阿煌,看来小人之心了。”
“不是你的问题~”临央十分罢了罢手,表示无所,“我也一直误以为是你与长生君早已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局里,若不是看你如今爱他爱得那么惨,连性命都不顾,我还当真……”
“什么性命……?”
想来自从我那日在玄殇亲寝殿门口昏迷醒来之后,便一直是临央和阿煌照顾我。临央的饭票不知怎么着突然不再罩她,以至于她天天与阿煌在我面前小则冷战,大则掀房顶的行为已经屡见不鲜。
只是唯独不见他。
前些天那个奇怪的玄殇,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会如此淡漠,我原本还庆幸看来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若不是方才临央说漏了嘴……
“呵,”我不禁苦笑了一声,“原来他即使知道了,也并不在乎吗。”
那这一屋子千年未变的摆设,是为什么?
“他……”临央眉间难得地浅浅拧出一个结,似乎不赞同,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将手中的碗搁置回床头,笑了笑:“其实我习惯了,无所谓。”
即使是看不见也好,看不见,便不多求。
“不求,日子会容易很多。”
临央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沉吟道:“那我可否问一个问题,你如今,是否依然爱他。”
十指蓦然收紧,又缓缓放开。
我笑道:“怎的,千年不见,你话似乎变多了。”
临央闻言似乎愣了一下,也笑了:“是啊,以前很多想得通的事情想不通,放得下的东西放不下。你说,越活越累,可算是我们长寿的代价?”
我摊摊手,表示不知。
“送个药进来那么久,央儿可是不愿见我?”懒洋洋地调子飘进耳朵,酥了我一地的鸡皮疙瘩。
临央的笑脸当即便拉了下来,“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纤细的人影娉娉婷婷走到门槛刚要抬脚,却似是又想到什么,回头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好好的,等他回来。”
我不禁又是一愣,等他?谁?
看来即使过了千年,临央这般莫测的模样依旧高贵冷艳。
第一百四十章 诚意
瘴气侵蚀寿命倒也罢了,可是天天“卧病在床”吃吃喝喝窗外却一片荒芜,全然没有小说里那种凄然文艺悲壮之情可以渲染。
魔界这片不毛之地,可该是要急死我。
是以这一天昏昏沉沉睡起来,我拢了拢衣襟很形式化地撩开窗帘,却被满眼的绿色给惊得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在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痛得“啊呜”一声嚎出来后,我这才受惊地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边跑边唤:“临、临临央!!快来!!!”
“在在在,唤阿娘有何事如此惊慌。”后者念着不紧不慢的调子出现的时候,我正好低头往外跑,是以毫不意外地结结实实与对方撞了个满怀。
“嘶——如此冒冒失失,我还当真是可怜了收了你的男人……”纤纤玉手揉着额头,美目不满地射过来一眼。
捂住有些被牵动伤口的腹部,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心下抱歉却又着急,拖着临央就往外跑。
“你看!!”我指着眼前的慢慢青草地,就差泪流满面,“我昨天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羊,不停地吃草,吃得好饱好撑胃好难受,今天这里立刻就出现一片草地!你说我是不是明天起来就当真变成一只羊了?”
“……”
这话我说得是半点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可眼前人的表情却像是想将我给拆了剁碎,眸光凶狠,看得我又是一阵哆嗦,半晌才又悻悻问了一句。
“临央,你是不是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狼了?”
“……”
美人这次眉梢一挑,干脆不再看我,却直接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我的背上,耳边是排山倒海的怒吼:“给我滚出去将草尽数吃干净再回来!!!”
我被这一吼吼得好不委屈,正适时,一旁却传来低低的笑声,像是主人忍得十分辛苦。
“看见你依然精神这么好,真好。”我转头果然看见阿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后者优哉游哉地摇着手中的桐骨扇,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愉悦。
我不禁愣了一下,自己似乎,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阿煌这样笑的样子了。
“她是伤患,央儿你下手可得轻些。”
临央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这才干脆直接黑了下来,幽幽道:“病人?我看她有事的是脑子。”
“我……”
阿煌十分安抚地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嗓音温柔道:“乖,爹爹不像你阿娘那般嫌弃你。”
“……”
在我怒踩阿煌一脚解气之后,终于想到将话题回到正题上,“魔界何时长出了这么些东西?”
“当然是爹爹怕你闷特意给变出来的。”
“……”
“喂总是踩我这么大力你就不怕爹爹我伤心吗?!”
“啊嘶!!”
将耳边的哀嚎声无视,我转头准备问临央,谁知对方却像是知晓我的心思,先一步道:“是那个男人从西方极乐天佛祖座下求来的。”
最近我算是摸清了临央的脾气,她口中的那个男人,自然是指玄殇。
很久之前我便听维桢说过,上界分为九重天和极乐天,只是佛门实乃清修之地,是以两方和谐融洽却极少来往,更不消说玄殇身为魔界之人,仙魔不两立。
临央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似是一笔带过,其中的艰难却该是难以想象的。
我总算是大悟,“他回来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尖锐得将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心中的各种情绪顿时铺天盖地袭来险些将我淹没。
也就在这时我才发现,半个多月不见,自己有多想他。
临央却摇了摇头,“他走了。”
“……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却又匆匆离开……“他就这么不愿见我吗?”
“他有重要的事情,让我们照顾你。”
“所以你们就因为对千年之事的歉疚听话地留在这里照顾我这么一个‘伤患’?”
一种莫名地烦躁顿时油然而生:“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和同情!内疚更是不必!”
撂下话,我这才怔住。
……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四周气氛顿时陷入尴尬地沉默。
“对不起。”
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我没敢看阿煌和临央的眼睛,只是丢下话就匆匆返回寝殿,将自己整个人都尽数埋到被子里。
黑暗的环境给人安全感,外面的绿色却让混乱的心境一点点更加骚动。
“我说,你就没想过要改善一下生活环境吗?”
当初自己不过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