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气话?”无鸾冷哼一声,“那只狐狸,麻烦得要死。你若是当真如此喜欢,便随你处置了罢。”
“我给你一个名字吧,纤阿。”
“那么,我许你一个愿望,可好。”
他的眉目浸着月光,温柔到不可思议。
我抖着唇,告诉自己不能哭出来,良久才逼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好,那便随我处置了。”
呵,真傻……
***
“怎样,专程去见过他,看着昔日想杀了你又毫不留情给你一剑的男人如今沦为囚犯感觉,如何?”我刚回到房间,眠夜便笑着走了进来,幽蓝的眼瞳中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芒。
我自知自己的一切行动都瞒不过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心中暗自嗤笑一声,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能不用花心思应付狠毒无聊的老人家,这样当然好。”
眠夜神色一愣,既然似乎听懂了我话中的隐喻,哈哈哈地朗声笑了起来。
“有趣,真有趣。”
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我笑着回复道:“不对,是‘美丽,真美丽’!”
他闻言又是一愣,喃喃又念叨起来。
“有趣,真有趣。”
这男人有病吧?
“你可知,他为何会只身前来。”眠夜突然收敛起笑声,别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我懒得揣测老年人的心思,敷衍地哼了一声。
无鸾那般狼狈模样,是千年前我便不曾看到过的。说来不知是不是当真是命运,如今又是他被锁在囚室,我想着法子救他,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位置,好像看到了重复的曾经循环的命运,如此纠缠着彼此折磨,着实辛苦。
我起初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为何艰难于斯。
“开个条件吧。”眠夜挑眉,颇为玩味地看向我
“什么条件?”
抿出一个浅笑,我轻轻道:“我答应你一件事,你放了他。”
对于我说出这句话,眠夜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吃惊,脸上笑容不减半分。
“事到如今,你就不恨他?”
“你很扭曲。”我淡淡说出事实,却不知又触到眠夜的哪根神经,后者又“有趣,真有趣”地念叨了起来。
看着眼前人抽风一般的模样,我终于恍然大悟,敢情这厮是有严重受虐倾向来着。
“你答应嫁给我,我便放了他。”眠夜说得轻巧,眼底盈盈的笑意,不知又再算计些什么。
“这算什么,逼婚吗?堂堂妖界之王沦落至此,你不觉得伤自尊?”
拜托,逼婚什么的可是我当年玩剩下的,你敢有点创意吗?
我刺激了对方一句,收到的却只是眠夜稍稍怔愣的神色,却不见恼意。
“本王早对妖界放出消息,要纳六界第一美人纤阿为王妃,如若不然,本王那个死不了的弟弟,又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
喉间滚了滚,我试图理解对方话中的意思。
所以……
无鸾是因为我才只身前来的吗?
那他为什么还那样说……
眼眶一热,我险些直接哭出声来。
是了,他对我,并非全然的恨意吧。
我伸手捂住唇,肩膀却抖得厉害。
“嘘,别哭。”没有放过我的脆弱,冰凉的指尖轻轻描绘过脸颊,引起我心底的颤栗。我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紧盯眼前人。
“啧,这么怕我?不是胆子很大么。”眠夜笑得温柔,眼底却闪烁着眸中诡异的兴奋,当即让我心底顿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他告诉我那些,是想做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眠夜往前欺身一步道:“既然他还不够恨你,我自然看不下去。”
……什么?
“去亲口告诉他,你爱上了我,愿意嫁给我。”如是说着残忍的句子,眠夜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柔。
“我要看着他崩溃,看着他疯狂,看着他万劫不复!”
我捂着心口,愕然地看着他脸上逐渐狂妄的笑意。
我不懂,无鸾分明是他的亲弟弟,为何他要如此恨他?
莫非……
“……你也爱无鸾?”我喃喃道出想法,看着眠夜脸上僵住的笑容,我分不清那是诧异还是被看破心事的无措。
但是无论如何,这实在太像君无殇给我看的小说中的故事,求而不得的禁断之恋,男主角的哥哥因爱生恨苦苦相逼。
越是脑补越觉得可疑,我蹙眉自己仔细打量起眼前人,十分不忍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无鸾不喜欢男人,尤其讨厌变态。”
当初他对“花仙子”的抵触情绪如今依旧历历在目,警告我远离变态的话我也从未忘记过。
可怜眠夜,几千年的谋划,就是为了一个得不到的深爱之人。
思及此处,我几乎又想潸然泪下。
眠夜的眼角一直在诡异地抽出,半晌没再蹦出下一个字来。
我心中大惊,该不会是自己一下说中他心中无人知晓的秘密,一下子五内郁结引出了什么并发症。
我连忙凑了上去,想伸出手探探他额间的温度。
脸色如此青白,别是发热了才好……
“呃。”手腕被大力扯住,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眠夜的神情已经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笑容,看得我心头一颤。
“别尝试和我玩这种没有意义的游戏。”依旧是那张面容那副嗓音,但眼前的眠夜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神情阴狠,像是耗尽了耐心。
“我是父王唯一的儿子,王位唯一的继承人,那个卑贱的杂种,竟以为自己可以与我争夺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痴心妄想。”
狠辣的目光配上狰狞的笑容,看得我脊背上涔涔发凉。
那种怨毒的视线让我在一瞬间失了声音,好久方才讪讪道:“……无鸾,根本无心于妖王之位,他一心只想找到自己母亲!!”
谁知我语音未落,眠夜突然笑得疯狂,眼中也满是得意。
“他母亲?”
“他母亲?!”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下一刻,对方笑声顿敛,沉下眼冷笑道:“我早就送他母亲上路,很快也会送他去找她母子团聚!”
……什……
我尝试呼吸,却发现自己根本喘不上气来,只能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脸上阴毒的笑意。
他方才说什么……
无鸾的母亲已经死了?是他杀了无鸾的母亲?
我哆哆嗦嗦半晌才吐出了一句:“不可能。”
第一百一十章 逼走
眼前的景物尽数晃了起来,连同眼前眠夜脸上得意的笑容。
眠夜杀了无鸾的母亲?长生君的妹妹?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依然只能怔愣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不可能。”
“不可能?”眠夜似乎对我的质疑一点也不吃惊,笑道:“你信又或是不信于我来说皆没有意义,因为杀了那个女人,已经成为了事实。”那份决然的自信和眼中妖异的光芒让我不疑有他,梗着脖子再说不出第二句话里。
“我那个傻弟弟还以为可以通过在妖道作乱引起上界注意,挑唆妖界与上界战争,却不知道一切早就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就连天君,六界之主又如何,他也不敢动我!!”眠夜张狂的笑声灌进耳朵里,极度刺耳。
我还是一只狐狸的时候,亲眼看着无鸾不断追求极致的力量,即使委身于昆仑上与人类一起修行,也不曾表露半分不耐。如今想来,他硬是让君无师傅破例在他未及弱冠之年便灵坛施术召唤灵侍,大概为的就是可以尽早得到去上界的机会。
百眼说过,无鸾的母亲在月宫。
我没有母亲,是以不可能明白有母亲该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是有人可以全然地信赖和依靠,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想失去的那种感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毁了无鸾的希望。
在承认了这个事实之后,心中似乎没有乍听见这个真相时的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回响,且从喃喃细语变成愈发大声的呼喊。
我要救无鸾!!
看着眠夜,我从不知道,总是温柔又儒雅的英俊男人面容狰狞起来竟可以达到这般境界,若不是有些失去重心,我还当真想要好好定神看看眼前这一幕。
我见过无鸾对上界的执着,自然知道眠夜此刻已经扭曲的决定无可动摇。
一开始便是强求的缘分,至今也差不多该放弃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敛眸望进眠夜的视线。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你放了玄殇。”
***
眠夜再次让我见到无鸾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晚上,眼前人衣衫褴褛浑身血渍,已经完全辨不出原先的面目。
第一眼看上去时让我狠狠倒抽一口气,眠夜当真残忍阴毒,难怪整整三日不让我见他,竟不想他将玄殇弄成这副模样!
“……玄殇。”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幽暗的囚室内传来了铁链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仿佛是回应。
知道他还活着,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方才淡淡开口,说得很慢,生怕一个不注意便泄露了颤抖的嗓音。
“我要嫁给妖王,我爱上了他。”如此说着,那边似是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没有时间多想,我继续道:“他不喜欢大喜之日还有与我有过旧情的男人留在宫里,今晚便要对你处刑。”这个男人硬脾气,寻常方法让他离开妖界根本没有可能,怕是只有激将……
锁链下的人影动了动,接着便是一阵揪心的咳嗽,粗重的喘息声微微平复之后,尽是沙哑的调子。
“你当真要嫁他。”那话说得极其讽刺,语调平淡。
我脚下晃了一下,将将没能站稳。
“你可知道,曾经,我当真以为你会成为我的夫君。”那时自己还不知其他,只觉真心实意能撼动一切,却不觉那只是自以为是的执妄。
“你看,我就是太容易入戏,差点以为自己是真的爱上了你。”
我扯出浅笑,那边的人不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