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闻言,无不重新打量起了老汉。
半张脸都是疮疤,肿胀的看不出人形,另外半张脸却是皮肤粗糙发灰如老树皮般,棕褐色的老人斑爬满面孔,确实是耄耋之年,行将就木,眼白也是昏黄浑浊,杂着血丝。
看到仙长们的惊讶,向导继续无奈地诉说:“……生疮疤的人会渐渐变得力大无穷,开始的时候我们还很高兴,觉得脸变丑了可是力气变大了,开春以后去城里做活能多赚些钱。可是这疮疤一旦越过了线,人就会失去理智……眼睛会变红,会……像野兽一样……喉咙干渴,想喝血……全身痒得不行,想把身体抓开……村子里有两个年轻人就这样死掉的……他们受不了了,一直抓一直抓,把自己的肚子都抓开了,抓着肠子满村跑……”
“……恶……”
一声干呕,这次是谢慈心忍不住了,钱安安见状,连忙上前安抚喂水。李玉暖其实也被老人的形容吓得五脏六腑都在作怪,但看苏红叶面孔冰冷,毫无表情,慕容霜又是一脸冷笑,只能咬紧牙,忍下不适。
……
……
投入燕罗峰成为凤落仙长的弟子已经快一年了。
每月,李玉暖可领得二品灵石一枚,一品灵石二百枚,固元丹药若干。但被星辰无双诀淬炼过的体质不能服食丹药,住在燕罗峰上,也不能和在胧月居时一样,以阵法凝气淬炼,加上时不时地“依照协约”反哺月华,这一年里李玉暖的修为进度是越加缓慢了。
偏偏月华这家伙连形体都没有,却特别热衷于浪费和欺压,李玉暖每月的灵石基本刚刚到手就被他消耗一空,固元丹药也是被他索要过去,最多半个时辰就化为一滩炉灰了!
幸运的是,月华并不是彻底的忘恩负义,他在燕罗峰上得到数倍的灵气滋养,自然也不想失去这等好生活,所以不时地教导李玉暖采集灵草熬制汤药,以此汲取灵力淬炼身体,以致李玉暖前半年的时间寸功未见,后半年却是一跃过了凝气四重!体内世界那些细如发丝的裂缝,也终于被拓宽成新生嫩枝般粗细,虽然距离寻常修真根骨的小指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但也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只是如此一来,却惹得苏红叶越发地不喜了。
她顺从师命教导李玉暖,本就不满她资质愚钝害师长被人议论,又发现李玉暖虽进度缓慢却偶尔会突然灵气大涨,由此生出擅长投机取巧的错觉。与李玉暖同住的慕容霜,则是为人乖巧又擅长在师长面前表现,两相对比,苏红叶对李玉暖的不满日盛,教导时也很不耐烦敷衍了事。
此次硫磺谷的任务,由凤栖分配给苏红叶负责。挑选人员时,将魄认为年轻一辈的弟子们需要更多一些锤炼,故特别将千渡峰洛万川、凝翠峰谢慈心和钱安安,以及燕罗峰唯二没有任务记录的李玉暖和慕容霜都算了进去。
只是如此一来,平白背了照顾新人重任的苏红叶,本就冷着的脸色越发地僵硬。
一路上,苏红叶始终冷着脸,慕容霜说话的口气也总是夹枪带棍,同行的五人中除了洛万川,没有第二个人对李玉暖友善。
但他们的这些无视,李玉暖都不会记在心,胧月居的经历让她懂得一个真理,修真界的尊重是靠自己争取的,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她只是还牵肠挂肚着徐媛媛。成为内门弟子搬进燕罗峰后不过半个月,被血神子附身的徐媛媛便和章慧接班离开了万始宗,回归红尘,从此音讯全无。
自此以后,每逢宗门师兄师姐外出斩妖除魔,李玉暖都会忍不住的担心。
这一次的事情,也是一样。
如果硫磺谷的妖魔和徐师姐有关,我该怎么办!
她是我在胧月居里遇上的第一个对我温柔的人……
☆、第50章 夜半
距离硫磺谷越近,空气中的寒意也越加浓郁。黄昏时分,硫磺谷已遥遥在望,领路的老人却瑟瑟地请求万始宗的诸位仙长们等明日太阳升起后再入山谷。
苏红叶性情急躁,满心希望速战速决,无奈老人声声哀求着实恳切,而且这石桂山环境也确实诡异非常:此处灵气微弱,几乎和天地隔绝,底下更似有磁铁般,根本无法御剑飞行!何况硫磺谷中又不知有什么奇怪之处。
一番思考,苏红叶也有些退缩了,恰巧见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洛万川累得一副快要趴下的模样,于是示意大家暂停,找了一处干燥的山洞,就近捡些柴火,生火休息。
老汉倒也识趣,不等火堆生好,一声不吭地在山洞一角找了块平整地,铺上些干草,掏出了随身准备的干粮,和水煮软,吧咋嚼完便睡下了。
李玉暖其实也一样的劳累不堪,但苏红叶在场,她不敢倒地就睡。强打着精神坐在火堆旁听苏红叶分派完上下半夜的守卫工作,又和慕容霜合作,在山洞前搭了个防御阵法,各自从随身乾坤袋里取出蒲团,吃了两颗辟谷丸,席地坐下,开始吐纳。
上半夜,由凝翠峰的谢慈心和钱安安负责巡逻守卫。
……
……
硫磺谷附近的灵力,是超出预期的稀薄。
莫说是李玉暖,便是洛万川这等难得的根骨也几乎不能从空气中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打坐了大半个时辰,李玉暖丝毫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习惯了灵气充裕环境的身体,像骤然脱水的鱼,憋闷得难受。
最终,她忍耐不住了,偷偷地睁开眼,就着跳跃的火焰,看火堆旁肉眼可见的淡金微粒如萤火般随风乱飞。
“这是……”
(“星屑残粒。”)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李玉暖叹了口气。
“前辈,你醒了?”
(“哼。”)
淡淡的光斑从李玉暖眉心悠哉的飘出,落在地上,化为卓然人形。
流水般的长发随便挽起,露出完美的侧颜,浅灰色的眼睛在火焰的衬托下,闪闪发光。宽大的衣袖,及地的衣摆,随意的动作间飘荡着无人能够模仿的优雅。
正是月华。
若说是真仙下凡,却也不会有人怀疑。
尤为难得的是,他的形体比上一次更清晰了许多。
跳跃爆裂的火星旁,金色微粒调皮乱舞,月华伸出半透明的手,缓缓拢起一团金色。
(“此处星屑残粒出乎预料得多,多半曾有人在此处修炼过星辰无双诀。可惜那人最终还是爆体而亡,只留下了这些残粒。”)
月华口吻淡漠,李玉暖却是听得心中一凌。
“除了我,世上还有人修行星辰无双诀?”
(“彻底打破天资的限制,人人成佛,举世飞仙,是鬼面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惜星辰无双诀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炼,他又最终被镇压……但他确实不愧为一代人杰……万年时间,若是有追随者挖出星屑无双诀的残本,却也不奇怪。”)
月华不屑地说着,衣袖挥动,将一把金色微粒塞进李玉暖体内。
李玉暖正听得出神,不防他突然一塞,踉跄地退了两步,刚要发问,却听月华轻咤“先人遗赠难得,不要浪费了!”,忙屏息凝神,入定吐纳,涓涓暖意流转全身。
少顷,吸收完毕,李玉暖心旷神怡地站起,问道:“前辈,修炼无双诀会不会……就是这里灵气特别少的原因?”
星辰无双诀的修炼过分霸道,确实可能掠夺灵气,何况李玉暖看此地的山形地貌颇有些灵气,绝不是穷山恶水,为何空气如此冰冷,充满了粘腻的恶心感,像是快要死去一般。
(“这里是火山口,多年来得天地最精纯的灵气滋养,确实应该灵气充沛,可惜天地自有造化,居然枯竭到需要汲取人体灵气弥补的地步!”)
略一沉思,月华促狭一笑,道:(“玉暖,我其实见过类似的事情,如果这里的凋敝真和上次是同一个原因,你也许会平白得到一场大造化。”)
“大造化?该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李玉暖浑身泛寒的说着。
虽然月华目前为止并没有害过她,但不知为何,每当这位前辈用夜吟哥哥姣好的面容露出温柔的微笑时,她都会鸡皮疙瘩掉一地。尤其是他笑盈盈地表示给她好处的时候,违和感泛起,如三伏跌进寒冬般。
(“果然,本尊的好心又一次被当做驴肝肺!”)
月华欢快地哼着,正要进一步戏弄,突然觉察到山洞的气息有微妙的变化,随即化为白光,回到了李玉暖的识海。
前辈……你……
李玉暖无奈地扶了下额,正要细问缘由,却听山洞深处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救命!”
“血!”
“我要血!给我血!”
……
伴随着撞击和抓饶,凄厉的叫声不绝于耳,又有山风吹过石隙,号哭如鬼泣。
李玉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下意识地蹲身抓起蒲团旁的桃木剑,正要叫醒同伴,却见洛万川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地,粉嫩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口中喃喃,不知说什么胡话。慕容霜虽然还端坐在蒲团上,却是双眼发直,手足僵硬!
火堆旁,唯有苏红叶神色清明。
“……你也听见了?”
李玉暖点点头:“听见了。”
苏红叶闻言,冷然的面容有惊讶转瞬即逝,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扔给李玉暖。
“这是清心丸,立刻服下,给万川和霜儿也各喂一颗。”
“是。”
李玉暖不敢怠慢,连忙将清心丸吃下。透着凉意的药丸刚经过咽喉,便觉喉口腥气浓郁上涌,神智也如浸透冰水般,全身都是一激灵。
深呼吸,再次睁开眼,呻吟和嚎哭都已消失,山洞深处,只有向导老人倚在火堆旁,鼾声正响。
幻觉?魔障?
李玉暖后怕地想着,忙给洛万川和慕容霜都分别灌下清心丸,运气送入肺腑。
所幸两人都中毒不深。
刚帮她咽下药丸,慕容霜已悠悠醒转,她坐起身,发现给自己喂药的居然是李玉暖,顿时面色微恙,“啪嗒”一声推开她,端坐蒲团运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