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起点、辉煌、落幕,不管是朝代还是个人,都逃不开这个宿命。它们是历史的鉴证,也是“鬼手”盗墓的见证,一件件东西自她手里出土,由她清洗、保存,它们身上浸染了她的痕迹。不管她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它们都该被很好的保存,不该随着她的毁灭被毁。“但愿你们重见天日的那天不远。”席圣贤说完,关闭防盗装制,把这些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再装进箱子里。
四个小时后,大汗淋漓的席圣贤把地板砖扣回去, “呵呵”地笑了笑,再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地下室,朝隔壁的库房走去。她把炸弹装进包里,背出库房,安放在别墅各处,承重墙和承重梁上装得尤其多。
装完后,席圣贤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看着这栋耗资颇费却能在瞬间化为平地的别墅,冷冷一笑。她席圣贤向来只玩大手笔。谁要是敢冲到她这里来,她保管把他们全炸到天上去。
弄好一切,席圣贤先上楼洗个澡,再去厨房给自己煮晚餐,吃完后,在跑步机上,慢步行走半个小时,就又回到客厅练剑。她穿着雪白的棉袜、白色练功服在客厅里舞动手里的长剑,一如既往的凌厉凶狠,如狂风似暴雨,一招连接一招,一式紧随一式,白色的身影犹在风中炫舞。
早习惯了寂寞,可仍不忘,记忆里的那个人,那由无数记忆片断组合出的身影。“席圣贤,你作死是不是?”这话,如今想来,已经好遥远。
剑停在空中,席圣贤执剑而立,喃喃地喊了声:“兰欣。”她想做回正常人,可她似乎已经回不了头。她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实际上已是天各一方。近在咫尺,远如天涯。席圣贤收剑,回身,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手臂挥动,长剑划空,剑光闪过,一剑劈在木的头部,自头顶一直劈过额头深入鼻梁处。兰欣有兰欣的生存方式,她席圣贤也有她席圣贤的生存之道。兰欣靠着人脉网络立足,她席圣贤凭一柄心剑在杀伐中成长。即便满手鲜血,满身罪孽,她亦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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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救赎 。。。
耿建辉联系过席圣贤,告诉她有人到健身会馆找过她,让她最近不要露面。事实上,席圣贤自聂颖上次到健身会馆堵过她之后,她就没打算再去健身会馆。至于耿建辉那边,席圣贤向耿建辉提过醒,却并不担心。她与耿建辉的交集只有聂颖知道一点点,而聂颖也仅仅是知道她和耿建辉属于泰拳教练和学徒的关系,因此席圣贤并不担心有人会从耿建辉头上找她。
三天过去,霍和Hecate仍没有得手的消息。席圣贤耐着性子等,杀吕博伟容易,要把吕博伟从那么多人的保护下弄出来很不容易。她不着急,霍和Hecate也不着急,他不可能一直防得没点漏洞,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等下去,总能找到下手的机会。席圣贤并不想让吕博伟的日子过得太舒坦,她要让他知道“鬼”手的“鬼”字代表着什么,不是“鬼魂”,是索命厉鬼!
席圣贤给Hecate打了个电话,交待了一番。既然吕博伟一时间弄不出来,他身边的亲信手下总好弄吧?黑子不是出院了吗?就拿他开刀!既然要玩大,那大家都玩大好了,玩小了没意思,会显得她席圣贤小气。她不活动活动,大家真把她当软柿子捏,多没意思呀。个个绕着吕博伟围成铜墙铁壁,对于一个跟班,可没那么多照顾。
凌晨两点,霍开车回到别墅,把一部DV交到席圣贤的手上,说道:“照您的吩咐,都办好了。”
席圣贤收下DV,说道:“辛苦了,你去休息吧。”她拿着DV回到工作间,打开电脑,读取DV录下的影音文件。文件一打开便是撕心裂肺凄厉至极的惨叫,画面上,黑子被捆绑着塞在一个桶式的机器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和惨叫声混在一块。伴随着机器的剧烈颤抖,黑子的身体一点一滴地被吞没,那惨嚎,声嘶力竭。人,一点一点地往下陷,最后只露出一颗头在外面,一道金属亮光划过,黑子的人头飞了出去,惨叫声嘎然而止,颈部以下消失在机器内部。再然后,画面一转,在机器的出口处,绞得粉碎、浓稠的血肉绞成一团,从机器里流进放置在机器底下的一个袋子里。血的红、肉的黄、骨的白、内脏和未消化完的食物绞在一块儿混作一团……
席圣贤的胃部剧烈地汹涌翻滚,她“噌”地起身,捂住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楼下的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哇”地一声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把胃都吐得翻个个儿,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事情是她吩咐办的,也想象过现场是什么模样,如今亲眼见到……
席圣贤觉得能干出这事儿的自己真不是人。这事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历史上臭名昭著的“人彘”都没她这么令人发指。如今的她还能算是人吗?她还是人吗?
吐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一块的席圣贤吐完后,按住揪疼闷痛的胸口颓废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手臂无力地搭在马桶边沿,她死死地咬住颤栗的嘴唇,却怎么也压制不住胸腔的抽搐,也憋不回不断涌至眼眶的泪水。
席圣贤蜷缩在地上,缩成一团,抱住自己,她想压下内心那不断翻涌的悲恸,却怎么也压不住。泪水伴随着抽泣,不断泄露溢出,最初一点一滴,到后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犹如夏季的暴雨,从最初零星洒下的几滴到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席卷洒满。席圣贤的头死死地埋在膝盖上,双臂紧紧地环住自己,哭得难以抑制。
她不是为别人而哭,她哭的是自己,为自己的残忍,为自己一点一滴丧失的人性。哭泣,就像一曲丧歌拍打在她的心底,抽打着她的灵魂。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她不是鬼。她不想人还活着,却让灵魂成了鬼,成了恶鬼。她没想到自己竟走到这一步,不人不鬼;活着,见不得天日,有钱,却只会拿来买别人的命。不停地用别人的死,换自己的活。
她想活,她想做一个堂堂正正、平平常常的人。
可是她却陷在了泥潭中,头顶天空里的明亮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多。她想求救,却发现,谁也帮不了她,她没救可以求。
盗了那么多墓,握着那么多的文物在手上,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没有人能帮她,没有人能救她,她只有她自己。“兰欣。”席圣贤呜咽着喊着兰欣的名字,喊着她仅剩的信任和情感,喊着记忆里的温暖,想着曾经的自己,想着她们之间的互相依靠,她好想,让兰欣再抱抱她,给她一些活下去的希望,给她一些做人的希望和勇气。她好疼,好孤单也好怕、好不甘。她不想这一辈子就这样一路走到尽头。以前,她没得选择,现在她有钱了,上苍也不给她选择的机会,不给她一条出路。她想救赎。
许久许久,哭累了席圣贤平静下来,她无力地缩在马桶边,头一次,感到绝望。不是因为有人在查她,不是因为有人打她手上货的主意,而是对自己的心绝望。无论面临的环境再险恶,只要冷静下来细细寻找,总能找到一条求生的出路。可如果人的心死了、腐了、烂了,天也救不了她。
杀人诛心,席圣贤没想到,自己这一刀下去,诛的不是吕博伟的心,而是她自己的。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席圣贤就换了张套用的车牌开着吉普出门去了。
她来到寺庙里,跪坐在佛前,抬起头,看着那庄严肃穆的佛像。她不信神佛,不拜鬼神,可此刻,却虔诚地跪在佛主的脚下,渴望寻找到内心的一丝平静,渴望能寻找到一丝光明。佛前的她,满身罪孽,血债累累。她真的好累好累。
身旁的人,来来又去去,她仍巍然不动。
旁人好奇、诧异的目光她一眼也没有觉察到,她呆呆地看着佛主,佛主低眉垂目,似在凝视俯于脚前的众生。席圣贤想问,在这镶金箔的泥胎塑里是否有灵?佛的那双眼又是否能洞悉人世间的丑恶?他又是否真能给人带来救赎?在他的眼中,是否能看得见她满身的血污?
跪得太久,席圣贤引起上香和尚的注意,他来到席圣贤的跟前,问:“阿咪陀佛,施主,要上香吗?如果想求佛主保佑,上香会更灵。”
席圣贤扭过头,看一眼凑到跟前的和尚,即又扭过头,继续盯着佛主。那脸、那眼,她已不想再看第二眼。光头和僧衣,裹不了那颗金钱名利心。
过了没多久,那和尚把寺庙的保安叫来了,保安用手里的警棍碰了碰席圣贤,说道:“哎哎哎,你是不是有病啊?跪这儿动都不动,你要干嘛?别人还要上香磕头呢。”
席圣贤笑了笑,摸出钱夹,抽出一叠钞票塞到前面的功德箱中,然后问道:“我现在可以跪在这了吗?”几千块百元钞塞进去,和尚和保安都愣了。保安瞪她一眼,小声嘀咕句:“果然有病。”转身走了。
和尚把席圣贤上上下下地看了遍,这才拿起锣锤在锣上敲击一下,然后对席圣贤说道:“施主,你供奉的香火钱佛主已经收到,他会保佑你的。”
“噗,呵呵,哈哈!”席圣贤笑不可仰,她一直笑,笑得满眼是泪。许久,她才直起腰,抬起头,冷眼看着那和尚,说道:“给几千块钱他就会保佑我了吗?神佛若有灵,我死后必下地狱!”她厉眼瞪向那和尚,道:“连佛主都要收钱,他能干净得了吗?他又救赎得了谁?”起身,跃起,跳到半空,用力地一脚踢到那悬挂在贡台一侧的铜锣上,踢得那锣“铮”地一声鸣响,弹到空中,犹如古琴弦断,破音灌耳。
席圣贤落地,站稳,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气喘,狠狠地扫一眼那和尚,转身迈出那一尺高的门坎,大步离去。
佛门清静地,不过如此!
佛渡众生,还是让他先渡化他的门徒吧!
连拜佛都要收钱,跪在佛前忏悔求救赎都要出钱!
迦叶尊者捏花一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佛与魔有什么区别?什么是佛?什么是魔?
席圣贤迷茫了。最初,她只是想盗点墓,赚点钱,可以有钱读书,可以和兰欣过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