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昌归属虞城,就要打仗了,你们怎么还来这里落脚了。就不怕战乱将起,小夫妻带着孩子,保不住性命!”
夏侯云歌经常中午的时候给肖秋柏送饭,她知道肖秋柏舍不得花销书写字画的那几个铜板,经常中午饿着肚子,人也日渐消瘦,更显文弱。夏侯云歌到底有些心疼的,自己也没有做饭的手艺,就胡乱煮一些青菜粥,米菜在一起,也简单,却又不是胡了就是生的,肖秋柏也吃的很干净,从不挑毛拣刺。
肖秋柏字画摊子旁边,是一个卖自己亲手制作陶瓷瓦罐的老大爷,姓范,人很实诚。最近天下动荡,范大爷的生意也不好,倒是肖秋柏的生意平白的多了些。只因逃难离散的亲人多了,大家心中惦念亲人,总想着一纸书信,可以落个心安,却不知在战乱中书信是否能到及心心念念的亲人手中。
肖秋柏经常会将夏侯云歌送来的饭,分一些给范大爷,一来二去两家处的也很好,范大爷的话也多起来,经常说他们来这里安居不是明智之举。
肖秋柏笑而不语,夏侯云歌也不愿意回答这些问题,默默的帮着肖秋柏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收拾整理一下。
虽然南方的天气很暖和,到底还不是真正的春季到来,天气还有些凉。
肖秋柏穿的又有些单薄,夏侯云歌总想为肖秋柏带一壶热茶来的,可肚子大了,实在提不动了,就对肖秋柏嘱咐一句。
“没什么生意就早点回家。若生了病,反而不够多赚的那几个钱。”
肖秋柏笑着点点头,一脸的淡然如风,好似一池温暖的静水,“午间气温高,不那么冷,等到太阳偏西,没生意的话,我就回去。倒是你,挺着肚子,别再来送饭了。街上乱,不安全。”
夏侯云歌点点头,每次他都这样说,她次日还是会照样送饭过来。
她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那么多的风风浪浪都过来了,现在的安定实在是太幸福,来回走一走,虽然腿脚浮肿比较吃力,总比日日在家里闷着舒服的多。
老大爷却在一旁羡慕的连连咂舌,“我家那老太婆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中午来为我送饭。只可惜呀,前年走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孤苦无依。儿子又被抓去打仗了,更加没个依靠了。邻居大多怕被战乱殃及,搬走了。我这六十来岁的老头子,实在是走不动了,就继续在这里卖这些瓶瓶罐罐的。人这一生啊,不求大富大贵,有个人是真心陪着伴着,才是真正的好福气,干什么也有奔头。现在我这好多天没生意,我都不着急,做什么都恹恹的,有一口饭吃,一口气活着,就那么回事了。”
夏侯云歌提着食盒转身要走,这时候一队官兵骑着高头大马飞掠而过,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躲闪的机会。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那火急火燎不管不顾之态与土匪相差无几,不知扬翻多少路边摊子,百姓哀声一片。
马跑的太急,夏侯云歌躲闪不及,腿脚又酸胀笨重,动作也迟缓。就在想要迈步后退时,伴着官兵的一声呵斥,那马儿就已扬蹄而来……
“还不快让路!”
第261章 天意,失而又复得
夏侯云歌越是焦急,自己的腿脚就越发缓慢了,最近一直都是这个反应。怀孕月数大的女人,哪里还似前几个月那样手脚敏捷。
就在马蹄即将践踏而来的时候,肖秋柏忽然掠起,一把拽着夏侯云歌,一个转身,便已稳稳停在路的旁边。
骑马的官兵最后骂咧咧地远去,“怀孕了就老实在家呆着!跑东怕西的耽误事!”
夏侯云歌也没心思置气,只是觉得方才竟然吓了一身冷汗出来。她到底还是畏惧官兵的,就好像贼怕遇见铺头一样。
即便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轩辕长倾在身后穷追不舍的梦境,如今见了官兵才发现,那个恐惧依旧在心底深处没有淡去。
范大爷的瓶瓶罐罐不知被践踏碎了多少,心疼地望着一地碎片,一片一片捡拾起来,“这些当兵的,这是要将百姓逼的没法活了。”
“只怕是又要打起来了,最近街上经常有官兵跑来跑去的。这虞城的守将上官将军,有点太过了。原先还知道体恤一下百姓,现在是任由手下胡来。前几日临街李大爷家的小女儿,被官兵的统领看上了,直接抢走,好几天了都没个信儿。上边没人管,老百姓又无门路,只能打碎牙齿混着血水往肚子里咽。”
那边也遭了秧的卖鱼的大娘,抓着滑溜溜的鱼,一边摇头嘟囔。
上官将军……
夏侯云歌心头蓦然一紧,怀昌镇隶属虞城管辖,可不这里也归上官麟越管。想来他已经回到虞城了,到底还是绝尘而去了。
夏侯云歌摇头笑笑,那个男人,一向都是只顾目的,从不顾过程。
范大爷收拾瓦罐,也没心思摆摊了,就拿了两个簇新的碗,放在肖秋柏字画摊子的桌子上,“每日白吃白喝你们夫妻俩,也不好意思。见你们的碗也有裂痕了,定是舍不得钱买新的,就送你们两个。等我回去,给你们再做个一套三只的,样子新一些,再绘点祥云福禄图案上去,一家三口,一人一个,看着也喜庆,也算给你们夫妻即将出生的小娃娃贺礼了。”
夏侯云歌抬眸看向肖秋柏,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竟不自觉地红了脸庞,一截雪白的脖颈都染了晕红。
她和肖秋柏的关系,如果说只是认识,也不过份。
关于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关于她的过去,他也从来不问。
他们就好像是从认识开始才有人生的人,过着只有现在的日子,一切关于过去从来谁都不去提及。对于这种只知现在的关系,夏侯云歌觉得俩人谈不上熟悉。
而彼此间客气的礼遇,也被人视作了恩爱有加。
觉得可笑的同时,又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没想到最后陪在身边的人,竟然是在威武山结识的二当家肖秋柏。
虽然彼此不熟,也不是很了解,可在一起搭伙过日子,还是很舒心静逸的。若能此生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
“劳烦范大爷了,我就不推辞,先谢过了。”肖秋柏坦然接受了范大爷的好意。
肖秋柏不放心夏侯云歌,见她气色还好,但还是亲自送她回了家。
可刚进门,夏侯云歌就在怀里一阵摸索,还急匆匆的转身出门去。
肖秋柏赶紧跟上来,“怎么了?丢了什么东西?”
夏侯云歌也不回话,可沿路走了半天,也没找到丢失的物件。走着走着,她又猛然停了脚步。
就听身后的肖秋柏说,“若是真的掉了东西,恐怕也是掉在街上了。我去帮你找,你就呆在家里,别出门了,外面官兵多,免得伤了你。”
夏侯云歌便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屋。孤零零地坐在房里,茫然若失。
是啊,既然丢了,或许是天意,要她放下。
夏侯云歌在屋里一直坐到天黑,肖秋柏才携带一身寒意地回来。
她这才恍然想起,“我竟然忘了做饭了,你一定饿了。”
肖秋柏放下手里的笔墨纸砚,“还是我去吧,你脸色不好。”
他挽起袖子,洗了手,一边问一边往外走,“你想吃点什么?”
夏侯云歌没有回答,他便也没再问,而是点着灯去厨房生火做饭。他单细的身体映在厨房的窗子上,显得很清瘦,又很秀挺干净。
是的,肖秋柏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干净,很舒心。
也正是这样的干净感觉,让她对他总是忍不住多了两分亲近。
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她的脑子都是心猿意马的想一些没有边际的东西。
肖秋柏忙碌了一阵,将煮好的饭菜端上来,在桌上放了一盏油灯。饭菜清淡,却也是一菜一汤,他特意将菜放在夏侯云歌面前,而他自己只喝那清汤寡水的汤汁。
肖秋柏拿起筷子,夏侯云歌这才发现,他袖口都磨破了,一身青色的布衫也都洗的发白,在衣袂处还有一块破洞,只是依旧还洗的很干净地穿在身上。
夏侯云歌忽然有个冲动,想要帮他破坏的衣衫缝补一下,想了想自己从未动过针线,这个念头便压了下去。
“我母亲的手艺很好,我却没有学来。”肖秋柏笑了笑。
“能做熟了吃,就很好了。”夏侯云歌本是很挑剔口味的人,但漂泊在外,粗茶淡饭,也容不得那些矜贵的毛病。
见肖秋柏不说话,夏侯云歌便又说,“做饭本应该是女人的活,抱歉,我的手艺还不如你。”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牵强,好似被什么沉重的心事压着,难以舒展,不似往日般自在轻松。
肖秋柏看了夏侯云歌一眼,终还是放下筷子,之后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放在夏侯云歌手边。
“你找的是这个吧!”他没有抬头去看夏侯云歌一闪而过的欣喜表情,而是继续拿起筷子安静吃饭。
“确实掉在街上了,应该是官兵骑马时,我拉扯你,不小心掉的。”肖秋柏说的轻描淡写,却没有说,他在范大爷那些被践碎了的碎瓷片中找了很久,一直到天黑才找到,手指也破了几个口子。
夏侯云歌抬手拿起那个香囊,上面的灰尘已被肖秋柏打理干净,那里面装着的正是轩辕长倾的一缕头发,她打算留给孩子的。
就在夏侯云歌想将香囊收起来时,隐约看到上面沾染了一点血痕。
“你手破了?”夏侯云歌看向肖秋柏拿着筷子素白纤长的手指。
肖秋柏的手指生的很漂亮,很细长,有点颇像女子的手,一看就是拿惯了笔杆子的手。
“没事。”肖秋柏想极力掩饰,还是被夏侯云歌看到他收起的手指,有一抹还未愈合的伤口。
夏侯云歌没多什么,去找来布条,抓起他的手,小心包扎好。
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一下,应该是伤口很痛吧,都说十指连心的,他的伤口那么深。
“这几天就不要出摊子了,万一感染就不好了。”夏侯云歌说。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生意会多一些。”他想多赚点钱,买点肉,夏侯云歌就要生产,应该多补养一些。
夏侯云歌没坚持,正要去收拾碗筷,还是肖秋柏抢了去。
“你手指受伤不能喷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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