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云歌顿觉脊背发寒,没有回头去看祁梓墨一眼,问一旁搀扶百里非尘的芷儿。
“他的情况如何?”
芷儿吸了吸鼻子,一双眼睛红肿如桃子,“一直昏迷不醒,想来失血过多。”
芷儿抬头看了看林密树林中照射进来的刺目阳光,“自从少主中了毒被夏侯七夕的毒药唤醒后,就一直不喜欢阳光,这样的环境,只怕对少主极为不利。”
“他中毒?”夏侯云歌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上一次在皇城去刑场的路上,百里非尘救下她之后,在与轩辕长倾的纠缠时,被魏荆的毒药所伤。
夏侯云歌看向虚弱昏迷的百里非尘,那苍白好像雪片的脸颊,让夏侯云歌心里对百里非尘的愧疚更深了两分。
到底还是她对不起他了。
“小主子,不要想太多。人生在世,总要有失有得。”褔嬷嬷小声安慰一句,轻轻拍了拍夏侯云歌的肩膀。
难得觉得褔嬷嬷有一句贴心的话,夏侯云歌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可心是否能放得开,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若有机会,尽量弥补,或许心就能好受一些了吧。
“少主……其实很喜欢云歌姐姐……”芷儿小声抽噎着说。
“芷儿!闭嘴!”碧芙呵斥一声。
芷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怯懦地看了碧芙一眼,闭紧嘴巴低下头。
大家都原地休息,尽量等到天黑,再选择路线走下去。至少天黑下来,不容易被人发现。
许是天公作美,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狂风骤起,乌云密布下来。
在海边,最容易刮台风,看情况,只怕要有一场大风来袭。
果然,没过多久,风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也砸了下来,瓢泼大雨瞬时将整个世界包裹。
气候虽然艰巨,不适合野外生存,却可以在此同时阻隔住追兵。
况且如此大雨又可将他们留下的痕迹洗刷掉,偌大的连绵山脉,想要搜寻到他们的踪迹,更是难上加难。
出去勘察路线的人回来,说前面不远有一个狭小的山洞。可以避风避雨,何况大风中电闪雷鸣,躲在树下实在危险。
大家互相搀扶着,费力前行。
芷儿到底柔弱一些,几次被大风卷得站立不稳,实在难以前行。
夏侯云歌伸手拽住芷儿,迎着风大声对她说,“你抓紧我,别放手。”
芷儿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抓紧夏侯云歌的手,就像个被保护的小妹妹,艰难地跟在夏侯云歌身后,泛红的双眼里满是感激。
终于到了山洞,那里实在狭小,只有一个半人的宽度,好在山洞够深。
大家便一字排开在山洞中躲雨,安静中没有一点声音。
“云歌姐,谢谢你。”芷儿很小声地对夏侯云歌说。
“不用。”夏侯云歌疲惫地一手撑头休息。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又不能生火取暖,好在是夏季,不感觉很冷。
就是山洞里有些阴凉,也不知百里非尘满身的伤口能否熬得住。
碧芙始终抱紧百里非尘在怀里,也不说话,见雨水冲洗掉了百里非尘身上的药膏,便又拿出药膏给百里非尘涂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碧芙暗松口气,想来到了黑夜百里非尘就会好起来。
褔嬷嬷却担忧起来,拿出绳子就要将百里非尘捆绑起来。
碧芙怎么肯让褔嬷嬷这般对待百里非尘,低声斥道,“谁都别想伤害少主。”
“我不会同意这个危险随时爆发!在我们的队伍里,就要遵照我们的意思!”褔嬷嬷强势道。
碧芙怒目瞪着褔嬷嬷,道,“我带着少主这就走。”
“你现在带他出去,只会让他更危险!”夏侯云歌瞥了碧芙一眼,“你的所作所为,现在我不与你追究。碧芙,你要清楚,现在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想你的少主安然无恙,就不要去和夏侯七夕联手!否则,你首先伤的就是他!”
碧芙默然了,她也明白,现在的夏侯七夕,不是那么好招惹的角色。
最后,碧芙还是接受了褔嬷嬷将百里非尘捆绑起来。她守护在百里非尘身边,寸步不离,显然对暗部的人还不放心,生怕有人趁机伤害百里非尘。
褔嬷嬷让众人拿出储备的干粮充饥,祁梓墨被捆绑着,只能让人喂食,这样的活计便落在芷儿身上。
祁梓墨被松开了口,还算安静,没有去吃芷儿喂到唇边的干粮,只低声对芷儿说了一句。
“芷儿,你应该知道,挟持我的下场。”
第345章 桃源,不值得付出
祁梓墨阴沉带着往昔霸气震慑的声音,让芷儿浑身一颤。
“是,是,芷儿知道。可是……”她没有挟持主人。
“百里非尘伙同外敌,背叛我,将受凌迟油炸之刑。你清楚,这种刑罚,会将人活活折磨致死。百里非尘现在的情况,根本受不住那样的刑罚。”祁梓墨低哼了一声,不屑又漫不经心的口气,将芷儿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主人,少主只是一时糊涂。主人和少主多年情谊,可不能不顾啊。”芷儿当即就吓得颤抖了声音,哽咽着就要哭出来了。
“是他先不顾及了多年情意,让我如何法外开恩。”祁梓墨沉重的声音,犹如千金重的重石,死死压在芷儿的头顶。
那是他们的主人,发誓誓死效忠的主人。
在芷儿的心里,即便祁梓墨落得这般下场,那还是一呼百应的穹鹰王。
“芷儿,你一直乖巧听话,你也胆敢背叛我?”祁梓墨低沉的声音,字字咬重。他瞥了一眼周围,声音更压低两分,“别以为他们就能成功,我的人,还有很多在海岛上,只要我信报传到,芷儿你应该知道,轩辕长倾的部队可不是我水上雄师的敌手。”
芷儿浑身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可又怕身边的人看出端倪,强硬挺着,“只要主人放过少主,芷儿什么都愿意为主人做。”
芷儿小心递上一块干粮,祁梓墨张嘴吃入口中,慢慢拒绝那粗粮硬饼,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大雨一直下了许久,外面狂风骇人,树木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甚至有的树木已被大风拦腰折断。
到了深夜,百里非尘一直被绳索捆绑,到底还算安静。他清醒过来,一双眼睛始终看着夏侯云歌,带着点迷茫,又带着点惭愧。
夏侯云歌抬头对他微微勾了下唇角,“将你捆上,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不想再有伤亡。”
百里非尘点下头,“我知道。”
在他不失控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温和如玉的百里非尘。
“你知道就好,我怕你误会。”夏侯云歌还是不希望百里非尘敏感被刺激到,万一将他激怒,引发不必要的事端。
百里非尘的目光从夏侯云歌白皙脖颈上的瘀伤处,无力地垂落下目光,“我到底还是伤了你。”
“小伤,不妨事。”
“我很难受。”他的声音暗哑下来,“如同我第一次成为采花大盗时,那般的难受。”
夏侯云歌靠在坚硬的石壁上,想着这样的难受,会不会和她第一次杀人时候是一样的感觉?
“我曾经也真心喜欢过一个女子,只可惜,她是大家闺秀,我是江湖浪子,她家里人的极力反对,她就嫁给了达官贵人。可为了她的丈夫可以升官,她竟然联合她的丈夫设下圈套,诬陷我是江洋大盗,在我的住所藏下从官府里偷盗的官银,带官兵将我团团包围,要将我抓入牢狱立功升官。”
百里非尘笑了笑,“我清楚记得,那是一个开了很多红色木芙蓉的秋天,我十七岁。我杀了我第一次真心喜欢的女子,也杀了她的丈夫,将他们一起葬在一片盛开的木芙蓉花树下,连带我的心,一同埋葬。”
夏侯云歌侧头望着百里非尘苍白的侧脸,听着他久远的故事,心中怅然一片。
被自己心爱的人,设计出卖的滋味,一定肝肠寸断。
“后来我被官府追杀,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是主人救了我。正是九年前,你和主人大婚的前夕。”百里非尘回头对上夏侯云歌美丽的眸子。
他话里的深意,夏侯云歌似乎有些听懂了。
“我成了天下女子闻风丧胆的采花大盗,也喜欢穿如同红色木芙蓉花颜色的长衫,祭奠被我葬在木芙蓉花树下的那个女子。”
“谁都有过去,既然过去了,就不要去想了。因为那已经是过去,何必再用过去的事,来难过你自己。”夏侯云歌浅然一笑,试图安慰百里非尘,也是在安慰自己。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百里非尘的眼底坚韧一片,“我是想说,在九年前,主人在与你大婚时,就开始设计,毁了南耀国。换言之,也可以说,这些年,主人从来不曾对你真情半分。”
夏侯云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知道。”
“我不明白,为何你知道,你还不忍心杀了他?你知道,他若活着,最后死的人,只怕就是你。”百里非尘声音沉重下来,望着夏侯云歌的目光便有些深了。
“我觉得,有些事,不喜欢了,未必就要他去死。”这也是夏侯云歌最近才想明白,“不爱和恨之间,不是一个等级。恨着,也未必就要杀了对方。而不杀了了对方,未必就表示喜欢。我这样说,你可懂?”
夏侯云歌见百里非尘目光有些迷惘,便笑了,“不说也罢,你自认为我们是知己,你都不懂我的意思,也没人再能懂得我的意思了。”
百里非尘哂笑一声,“你是想说,你已经对他没感情了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夏侯云歌仰头,轻叹一声,“可有些事,我也没法与你说清楚。”
她不忍心的,终究是因为祁梓墨的那张脸,也正是那张脸,救了祁梓墨。
很多怨恨与仇恨,她累了,不想去纠结坚持,如果放下那些怨与愤,可以让自己轻松,何乐而不为。
“我知道,你不如表面那般冷血无情。”百里非尘声音温和,让人听着很舒服。
“或许吧!也是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也不懂什么是冷血无情,什么不是冷血无情。”夏侯云歌低笑一声,现在的她确实变了,用南枫以前的话说,有些人情味了吧。
“我觉得你特别,不是因为怜悯你的遭遇,也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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