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心底也在担心难过着,一转瞬,却安抚起她这个无所谓的人来,花九倏地就觉有点嫉恨起息子霄来,有个这样真心为自己的哥哥,还编造出那般弥天大谎出来,平白让人担心了去。
“息大公子,阿九很好。”实在是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花九敷衍的应了句。
息华月点点头,转头对息先生道,“息先生可是算出什么来?”
息先生紧抿着唇,白到泛青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算盘,眼线有狭长的错觉,“息七公子亏,息家赚,花大姑娘赚。”
其实花九一直不太明白,这些亏赚的结论,息先生是如何计算出来的,赚的标准在哪里,亏的底线又在哪,但是息家人似乎很习惯这样,花九这个外人自是不说什么。
只是第二日,便有下人将花九所有的嫁妆之类搬进菩禅院的时候,花九一出门,便见整个息府已经素缟一片,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衣裳,绣龙凤呈祥的纹样,这喜庆却是在息府格格不入的。
有婢女前来相请,“姑娘,都准备好了。”
花九点点头,秋收和冬藏在身后替她牵起曳地裙摆,华丽的金丝纹绣,在这素气的气氛中有一丝的妖娆,春生展开早准备好的盖头,替花九小心的盖上,然后和夏长一左一右扶着花九往拜堂的主屋而去。
昨日,息老太爷发了话,以正妻之礼迎花九进门,日后无论息子霄是生是死,她便是他的妻。
息家也是个动作快的,只小半天的时间,便布置出了一切,然,因息子霄生死不明,凶多吉少,故整个息府却是不能用大红绸布,转而布置了素缟,听说,连灵堂都已经在准备了,只等花九一入门,便得去为息子霄守灵。
也幸好花九本就不在意这些,自知穿大红的嫁衣不合适,特意挑了一件粉色的,也算是映衬心意。
今日息府的主屋,在素缟面上又象征性的添了几根红绸,红白相间,看着不伦不类。
整个息家难得这么人齐的时候,连息老太爷二哥那边的人也过来了,齐齐的站了一屋子的人,至于其他的宾客,却是一个也没有。
花九在春生和夏长的提醒下,脚一迈过门槛,刚才还有些许声音的屋里瞬时便静了。
透过盖头缝隙,堪堪也只能看到红丝履而已,已经离得近的几双脚,其他却是根本看不见。
今日,息华月也穿的比往日喜庆了一点,他发用红绸带束着,手里拿了朵大红色的绸花,面容带着浅笑,眉眼之间的温柔便是到了极致。
眼见花九进门,他稍稍推开扶着他的息芊芊,然后几步上前到花九前面,尽真像个新郎官般再是顺手不过的从夏长手里接过花九的手臂,将那红绸花的另一头递到花九手里。
“小心,别踩到裙摆了。”花九听到耳边温润如月的提醒,在红盖头下,她的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丝笑意。
息华月这般温柔如水的男子,怕是无论哪个女子嫁了他,都会一生被温柔的呵护对待吧。私心里,花九这样想着。
然后,她便听到有人在喊唱着,“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旁边的春生当即扶着花九站定,待礼生继续诵唱,“一拜天地……”
花九神思有些恍惚,在前世,她是没经过这一遭的,被花芷窃了姻缘后,待从偏门进入平洲张家后,她才知道,原是以妾之礼进的门,妾那是没有这些明媒正娶。
在春生的帮助下,花九只转身身子,然后鞠躬,整个主屋里都安静无声,唯有高台案几上的大红贴囍字的拉住啪嗒一声,爆了灯花。
“二拜高堂……”高堂上坐的是息老太爷和息老夫人,今日两人穿的稍微鲜色些。
“夫妻对拜……”三拜之后的最后一拜,花九转了个身,她拿着同心红绸花的手竟莫名其妙地紧了紧。
她虽是和息华月拜的堂,但那是代替息子霄而已,古早有之,有夫不在,其兄可代之,所以,息华月这般做,却也是说的过去的,即便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不好听的流言。
花九正待弯腰拜下去,熟料——
“我不同意!”有妇人的大喝出声,花九听出来这是从她左手边传出来的,声音陌生,她却是没听过。
“五媳妇,你这是干什么?”息老太爷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他拄着梨花雕龙头拐杖,甚是不满的跺了跺。
花九一听着称呼,心下了然,原来是息华月和息子霄的母亲,即将成为她婆婆的五房五夫人段氏。
“太爷,儿媳不同意她入我家门,肯定是因为她,息七才有一劫,现在华月代息七和她拜堂,您知道,自小华月就是个身子骨不好的,要是她在克了华月,那要儿媳怎么活啊。”段氏面容年轻,看看也就初初四十来岁,粉面薄唇,那容貌也是个不错的,息华月却是有几分像她,才博了个明月公子的美名。
息老太爷也不说话,这说法,在息家不是没人提过,只是他也没往深处想,此刻他看了看息华月。
息华月脸上有无奈,他正要说什么,才一张口便是好一阵的咳嗽,离他最近的息芊芊赶紧上前,替他抚背顺气,待这口气缓过后,那病态白到透明的脸上有了几丝薄红,映着喜庆的红绸花,息华月眉目之间便越发清朗。
“母亲,这是我自己愿意为子霄做的,你就别管了。”息华月生性便是个性子柔和的,对任何人他都不会言语高声一下。
“不行,我不管,让她和公鸡拜堂去,我的儿,你不能有事,你要为为娘多想想。”段氏红了眼眶,她拿帕子揩了下眼角,对花九好不加掩饰的嫌恶。
息华月不回答,他紧抿着唇,半垂头看着手里的红绸布,便觉有疲惫袭上心头,他是息子霄最为血亲的哥哥,这代拜堂行礼之事,他若不做,哪还有其他人可行,他不想有朝一日,息子霄会怨息府。
“来人,去抱个冠红壮硕的公鸡上来,花家丫头,你看如何?”息老太爷也不想在这堂上和段氏闹起来,这个媳妇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固执的很。
红盖头下的唇角一勾,微翘的唇尖一点,便有冷笑逸出,这不是都吩咐下去了么?然后才想起问她意见,到这步她能说什么,“阿九自是听太爷的。”
对花九的懂事,老太爷赞许的点点头,这个丫头从第一次见面,他其实就身为喜欢,要多加培养,自能够是个不错的,只是可惜了,投生的是花家,不是他息府。
息华月被段氏拉着带了下去,那同心结红绸另一端顺势落在地上,只留花九手里的那一截。
息芊芊一直在旁边看着,莫名的,看着这场景,明明是相顾成双的仪式,偏生的就剩花九形单影只的纤细身影,那空了的红绸另一头,空寂的能让人落泪。
这种场合,息先生自是在场的,今日他仍是不变的灰色布衣,只那腰上系着的金元宝,那丝绦罕见的居然换成了红色。
他扬着手里的金算盘,看了场中一眼,算盘上的手指一顿,便有虚幻又飘渺的叹息刚逸出又被吞了下去。
“来了,来了……”有人从门外喊着小跑进来,却是个小厮抱了个公鸡进来,
那公鸡冠羽红正,毛色漂亮,雄赳赳昂着头,一看便是肯定挑的最好的。
这当有人从花九手里接过红绸,然后将红绸另一端系在公鸡身上,于是礼生咳嗽了下,继续未完的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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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儿媳敬婆婆喝茶
大殷有规矩,守灵的前三天却是什么东西都不能吃的,待三日后可进食米汤只流,但要做完整场守灵,却是要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守丧三年,三年之后,成寡的妇人,可另行责配。
成为新妇的第二日,花九一早该去给五夫人段氏的汀兰苑进茶,虽然少了息子霄,但是这礼,即便只有她一人,那也是得完成的。
花九早早的吃了点秋收给她做的点心垫肚子,不用想,她也知道,段氏肯定会刁难她,昨日拜堂之时,不是便已经有了一遭。
然后她捡了件素白暗纹的袄裙,绾起妇人的发髻,只簪了跟素银花钿,未施粉面,就那么素颜朝天的就赶去汀兰苑。
果不其然,还未进门,段氏身边的贴身婢女红柳早便迎在那,她冲花九福了一礼,然后不咸不淡地道,“夫人还未起,请您先在此稍后。”
花九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眨眼之间,沉下心神,她便觉得这个时候还未起床,不说是不是故意为刁难新媳,冲着息子霄现在身死未卜,这般却是伤人了点,不过,也想得通,息子霄本就不是段氏亲生,无论哪个正室看着自己夫君的私生子都不会有好脸色吧。
“咦,七弟妹,怎么没进去?”这会,息华月一来,便见花九低眉顺眼地站门口,只看着自己的绣鞋,笼着手,看不清任何表情。
“大哥,早。”花九提起裙摆敛衽行礼,举止之间疏离又有礼,挑不出一点错。
“走吧,和我一起进去。”息华月一想,便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今日过来的早,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平日里,府里人怜惜他身体不好,却是免了他的请安,今日他想起,如果他也在场,或许母亲还会顾忌点颜面,不会太过为难花九。
花九点点头,落后一步跟着息华月进门,才进门,她眼角一瞥,便看到早穿戴整齐坐在上首的段氏,但五爷息旻却是不见人影,那座都是空的。
息华月郎眉一皱,温柔如水的人面上竟然就带起一丝不满的情绪出来,“父亲又不在么?”
段氏也不答,有些事,这府里的人又不是不知道,比如息旻这个五爷的为人。
“儿媳花氏给母亲请安。”花九仅守大家闺秀的气度,一句一字都带着恭敬,当然语气下,还有稍稍的颤抖,也只有离她近的息华月察觉了。
段氏不说起,也不说不起,就让花九一直那么半屈着膝,知道她瞥见自己儿子有些不满的神色,才轻咳一声道,“敬茶吧。”
“是。”花九应了声,便有婢女端上早准备好了茶盏递到她手边,那茶盏却是柴窑所制,众所周知,柴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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