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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天色,花九便对一直陪同的黄清道,“黄掌柜,回了吧。”
黄清视线落在只堪堪掩着的香室,那张平凡的面上就有举棋不定之色,“华师父,要不我在这守着,每个人看着,我怕是担心有人又动了手脚去。”
这话却是提醒了封老和黑老,两人皆是面色一沉,当即都表示一会便找人过来片刻不离的守门口。
然而,花九只摆了下手,她理了下袖口的皱褶,那低哑的声音中就有无比的恶意与兴味,“无妨,就怕没人去动手脚。”
黄清一噎,封老和黑老也默了,看着花九便根本猜不透她是个什么心思。
无人看见帷幔下的花九,那微翘的唇尖一点,极淡的瞳色中有深深浅浅晕染而出的色泽叠加而落,最后便尽数沉淀为猎人般的冰冷无情。
既然,仗着京城花家的关系先行招惹上她,那么便别怪她下手不留情,这个香行会王师父三日后她是废定了!
花九从香行会出来,最后看了对面那修建精巧的花家香铺一眼。
黄昏之中,天际暖金黄,那精巧两层的小楼廊下的风铃轻曳晃动,便有好听悦耳之声传去很远,那花府香铺的牌匾,无字,只阴雕镂刻着一朵盛放的君影草花,形似铃铛下垂,便泛着古韵典雅。
然而,花九在黑纱帷幔下只冷笑一声,下一次,她便要让花家在这昭洲的手脚全部斩断。
她这么想着,冷不防跟她身后的春生猛地拉了她一下,就惊呼出声,“姑……公子,你看是二爷!”
花九顺着春生的视线看去,一抹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视野,那人穿着青袍直缀,腰身系白玉带,那熟悉的面容不正是息家二爷又是谁。
“跟上!”花九只想了那么一瞬,便果断决定跟了上去,息家二爷脚步匆忙,面有白色,大冷天的,他竟走的从头上冒出了丝热气。
一直从南香坊市跟到东坊,花九眼见息二爷经过一巷边,从那巷子里猛地蹿出几个地痞来,二话不说就将他拖了进深巷。
“姑娘,现在怎么办?”春生咬了咬唇,遇上这种事,她却是有点慌乱了,要不是有自家姑娘在,她铁定丢下息二爷就跑了,懒得管这事。
哪想,花九只朝她竖起中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示意她站到巷边等着,理了下黑纱帷幔轻手轻脚地走进深巷。
春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恨不得立马跑进去将花九也拉出来就跑,然而,出于为奴为婢的本份,她脑中的念头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照花九的吩咐做。
越发靠的近了,花九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然后就听得有哀求告饶的息二爷声音传来——
“混老大,你在宽限两天好不,不出四天,不……五天……我息二一并连本带息都还上……看在往日咱们的交情上,这别断指了好不……混老大……我一定还……一定还你那羊羔利……”
花九惴然听到羊羔利,心下一惊,那可是利上滚利的钱,谁都知道,那钱借不得,今日借一两,月余后便是二两,再月余,那便是四两,几乎是成倍的往上翻,就没能个还的清的。
而现在息二爷竟然沾了这羊羔利,定是赌的血本无亏,息二夫人知不知道这事,花九不敢肯定,但息老太爷肯定是不知道的。
“息二,别跟老子提往日交情,我都借你多少了,每次都说一定还,这都过了十天了,老子连银子影子都没看到,还不出来,老子就直接去你府上找你婆娘要去,谁不知道你婆娘管着那么大的息府,不会连几百两都拿不出来吧,随便手指头缝落点渣渣,那也是够老子吃的了。”这叫混老大的人说话瓮声瓮气,只听那口气都能听出一股子的痞气。
“不行,混老大,你不能到我息家去……我就还,这两三天一定还……”息二爷的声音中带着恐慌,那是一种怕被息老太爷知道的恐惧,他几乎敢肯定,老太爷要知道这事,一定会将他赶出息府的,一定会的。
这话一落,便半晌未听的那混老大回答的声音,在花九欲先悄然离开巷子之际,才听的有声音低沉的道,“别再糊弄我,息二,你是知道我手段的,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后,我要见到那笔钱,如若不然,你就等着让你婆娘给你收尸吧,我听说你们息府最近才死了人,想必你家太爷不介意在多操办一场丧事。”
“是,是……”眼见混老大口气松动,息二赶紧应道。
墙角听到这里,花九便不准备在继续了,基本所有的事她都清楚了,然就在她准备转身之际,就又听的息二爷说,“混老大,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息家那桑园子……
极淡的瞳色猛然一凛,花九素白小脸就沉的堪比寒冰,息二爷竟在这时候提起那桑园,打的什么主意不用想都明白,当真还是贼心不死的很哪!
114、这一招真是够狠 (一更)
花九从暗门刚进来,眼尖的便见到一抹青绿色的衣衫裙摆一角从佛堂拐角处迅速的消失不见,极淡的眸色冷了几分。
她还未到佛堂替换下夏长,哪想,夏长竟然拿着木鱼就面色慌张地疾走过来。
“姑娘,您可回来了,真是急死婢子了。”夏长赶紧将那木鱼塞到春生手里,然后便从怀里掏出封蜜蜡封好的信来,那信封口处,还印着一朵花九十分之眼熟的君影草,赫然是从京城花家过来的书信。
花九赶紧接过,也不避讳两婢女,直接撕开了来。
“姑娘,您赶紧换身衣服,还有从宫里来的小公公这时候在主屋那边候着您,已经等了一两个时辰了,太爷也派人来催了几次了。”夏长几乎要被急的跳脚了,实在没想到这才花九第二次偷偷出去,便就那么凑巧的所有事都遇到了一起,甚至连皇宫之中也有人千里迢迢的到昭洲息家来。
信是花业封亲笔书写,花九几下看完,心中有数,便立马对春生和夏长道,“来不及回菩提苑了,春生去给我带身衣服过来,我回佛堂念一遍经文再过去也不迟。”
春生应了声,转身就跑的飞快,只恨不得这时候长出四条腿来。
随后花九边朝佛堂走边问道,“有谁来过么?”
夏长虽心中焦急,但看见姑娘回来的那霎,心便落了原处,安定了下来,“除了来通报的下人,没人来过。”
淡色的眼眸缀然深邃,刚才她那一眼绝不会看错,肯定有人进了芙蕖小院,而且还看到她从暗门进来,然后才慌忙离开,走的急了才被她看到一点青绿色的裙角。
花九有节奏不慌不忙地敲着木鱼,面前摆放着经书,她时不时翻一页,脑子里却想着花业封在信上所说的话。
他说,已经悉知花轿被抬错的事,对于她嫁入昭洲息家,却是无能无力,而随后更是听闻她成新寡,永和公主入宫请罪,然而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皇帝便顺势下了懿旨,如今,他只希望花九在昭洲如有机会,与昭洲封家拉近关系,勿要荒废了调香技艺。
花九只想冷笑,瞧这些话说的多冠冕堂皇,如若真是为自己的女儿好,在皇帝下旨意之前,又怎么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守活寡,还无能为力,根本便是没使过力而已。
而且还要她与昭洲封家拉关系,也不怕稍个不慎就折了自家女儿的贞洁,一个寡妇和他人接近,能有什么好听的话传出去。
春生拿了衣裳过来,花九梳妆完毕,又是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她这才施施然领着两婢女朝息老太爷的主屋而去。
主屋里,息家人再次聚集在一起,这月余,聚在一起的时候竟远比往常任何时间都多,但能见得一次从皇宫里出来的公公,大多数的人心里还是觉得兴奋与荣耀的。
花九踏进主屋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站在靠首位置装的人模人样的息二爷,极淡的眼瞳之中划过冷厉的寒光,花九的眼神就带着不善,在几个时辰前,息二爷还跟混老大提起息家那桑园之事,这安的什么心可想而知。
“息家花氏阿九来迟,还望众位见谅,只因给七郎的祈福却是要一气呵成,不能半途而停。”花九站在屋中央,敛衽行礼,眉目半掩,拢着手搁腰际,端的是气度非凡。
息老太爷没说话,那一直等着花九的小太监反倒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意,也懒得再寒暄什么直接就喊道,“花氏阿九接旨……”
那声音尖利刺耳,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花九上前一步,站到最前面,身后跟着息家众人皆直直跪拜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花氏阿九贤良淑德,品性端庄,更深习花家调香真传,故起封御庭圣手,居从二品,赐布匹百千,南海珍珠一壶,黄金千两,望日后制出奇香,以不负隆恩,另息家子霄,实为仁杰,尔等堪为天造地设,然,天妒早陨,亲赐御封忠贞夫人……”
花九白玉般的小脸上一直噙着清浅的笑意,她甚至脆声跪谢道,“谢主隆恩……”
然而,心底便有猛烈不驯的狂风呼啸而过,蔓延透整个心间,就只听闻如怨如泣的乌拉声响,仿若从阴森无底的深渊攀爬而出,带着深沉的阴冷。
好个从二品的御庭圣手!好个忠贞夫人!
这一道圣旨便是生生将她给绑在息家守活寡一辈子,不用想,也是知道自是永和公主的算计,搞不好京城花家也是参了一脚,作为天家污点而存在的永和公主,虽不讨当今皇帝的喜,然而要一个公主为人守寡,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对天家来说都是损失,哪怕是将公主下嫁给任何一个臣子,那也是比顶着公主的名头守寡浪费了的强。
于是,在知道息子霄陨后,便这般迫不及待地给她赐封,甚至不惜让她名不符其不实的成为调香圣手,也不怕天下的人都笑话了去。
随着圣旨,交到花九手中的还有一纸婚书,上写她和息子霄的名字,有这婚书为证,那她便真被盖上了息子霄所有物的印记,日后若是想要再嫁,碍着皇帝的这一道,天下的男儿又有谁敢娶她?
不管是谁在背后算计,这一招真是够狠!将她大半的后路都给断的干干净净!
花九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