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一走,莫语忍不住看向丈夫,“真会那样么?”她指的是亡国灭种。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李政然拍拍她的手臂,道:“总会好的,不必理会这种事。”
怎么能不理会?她不担心亡国,担心的是他,若真要亡国,他也可能会参战呀,“如果真会那样……你是不是还要入伍?”
“不会的。”
不会?是不会入伍还是不会亡国?
她没问,因为不太敢。
他曾经的生活和经历都太与众不同,就算她用力都不能想象,所以她猜不准他在想些什么,自从祭拜过白老将军后,她明显觉得他心底有愁,而且整个人很低落,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更不知道该不该劝慰。
狂风暴雨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到半下午时,雨势又变回了早上的细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近酉时,王虎的一个手下来寻他过去,可到了点灯时分都不见他回来。外面的雨势又渐大,时不时还伴着雷电齐鸣,带着女儿,她不好到码头去,只能在家里苦等。
直等到趴在桌上打瞌睡,他才回来,一身衣服被淋得透透的,不停往下滴水。
“怎么淋成这样?!”帮他一起脱衣服。
因为湿漉,衣服贴在皮肤上扯不下来,费了半天劲才把长袍和内衬拉下来,只见他光/裸的上身被灯光映的闪闪发亮,“我去倒杯热茶给你。”她道。
“不用,有你就够了。”一边甩掉脚上的长裤,一边穿好睡衫,并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搂着不动——
莫语忍不住松开双肩,让他借自己的体温取暖。
她很清楚地看到他眉上的喜悦——难得呵,从甲山回来后就没见他心情这么好过,“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么高兴?”
“看得出来?”李政然微挑眉。
莫语笑着,抬起手,手指沿着他的眉毛一路划过去,“是啊,它在笑。”
“有好事。”他如此道。
“什么好事?”
“等拿到奖赏再告诉你。”他道。
“什么奖赏?”她不解。
“你。”
“我?”什么意思?听不明白。
李政然一个弯身,将她高高抱起,这下明白了吧?他说得奖赏就是她。
她不知道他突然哪儿来的兴致做这种事,而且冲动的像个少年,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真庆幸女儿在西屋的小床上,不然非被他那粗喘的声音吵不到不可。
什么事会让他这么兴奋?兴奋到竟显得粗鲁?她猜不到,也没时间猜,因为他非要她回应不可……
外头的雨势又渐大,顺利掩盖了东屋的欢愉声——
直到一切结束后,莫语才找到自己的呼吸。
如果不是因为他还咬着她的唇片,她真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好不容易分开唇。
李政然倚到床头柜上,让亢奋的身体彻底放松,呼一口气道:“杀人了。”
莫语吓得坐直身子,“什……什么人?”杀人要偿命的呀。
抚摸着她的唇片,微微笑道:“该死的人。”
该死的人?“胡……虏?”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对。”
“他们来了?”这么快!
“下午的商船是他们的。”
“胡虏的商人?”
沉默一下,“大部分是假扮商人的探子兵。”
“商人……也该死?”商人也是普通百姓,她还以为他只恨胡虏的军人呢。
“如果他们不是抢了一舱的女人,本不该死。”
“女人?!”
“带去北方做军妓的女人。”甚至还有十一二岁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们太招摇,或者碰上的不是不爱吃亏的王虎,恐怕那群女人的命运就堪舆了。
“原来是这样,真该杀。”俯身在丈夫额上亲一下,算是奖赏他的做法,不过——“他们死在六番镇,你们会不会受牵连?”
李政然道,“我之所以留下来帮老虎,就是怕他们做得不够干净。”这种事处理不好影响很大,如今胡虏正在北方耀武扬威,若知道了自己派来的探子死于异乡,肯定要向朝廷施压,以齐廷一向没骨头、没原则的“礼让”标准,非将事情追究下来不可,搞不好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所以他才建议在与他们对决之后,趁着风势让他们的商船扬帆入海,自己“出事故”,到时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选个大风大浪的日子入海。
“船上的那些女人呢?”不会也一起石沉大海了吧?
“你相公做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共八十三人,一个不少,全都活着。”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既让船沉,又没危害到船上的人,这很难呀,尤其这种大风大浪的天气。
“不难,只要捉住船上全部的胡人,把女人放掉,再让他们滚出运河就是了。”相当简单。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久才回来。”看看时漏——可不,都快五更了,“那你还是快睡吧,累了一夜,回来也不消停。”拍一下他光裸的胸膛。
“睡不着。”一个翻身,将她压到身下。
别是又来了吧……
☆、三十六探亲
虽然那晚的事他说做得很完备;可莫语总有些担心,万一出点纰漏,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所以每天都盼着王虎来交代后续的事;偏他几天也不见过来;反倒是政然要来安慰她……
一大早;吃完饭无事可做;来店里帮他的忙——前几天下雨;空气潮湿;他担心兵器生锈;要拿出来擦拭一番。
“来了!来了!”是王虎的声音。
莫语蹭得一下跳下凳子往门外跑;“老虎——”话刚开头就咽进了肚子里;因为来人不光王虎,还有他身后正在下车的人,“娘?欣乐!”
她这一声娘也引来了李政然的视线,等他起身来到门口时,吴氏母女已经来到店门前。
“李哥,我在镇外恰巧遇上了伯母,便带她一起过来了。”王虎边说边往旁边让了一下,因为某位大小姐正在他身后,未免人家嗔他,还是先让开再说。
“母亲,怎么来前也不让人带个口信?也好去接你。”李政然将母亲和妹妹让进屋里。
吴氏本是高兴的,可看到儿子卷着袖子,围着厚围裙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酸——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的子弟,却成了卖货的小贩,怎么看怎么别扭。
莫语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道婆婆可能是不高兴丈夫这个邋遢的扮相了吧?悄悄伸手帮他解下围裙。
“母亲一路劳顿,先到后面休息一下吧?”李政然伸脚拨开地上的兵器,给母亲让出一条小路。
吴氏笑笑,眼角瞄到了孙女乔乔正坐在小围栏里玩娃娃,不免生喜,“我的乖孙女,又长大了这么多。”伸手想去抱,可小丫头觉得她陌生,不愿让她抱。
李政然点一指女儿的眉心,“叫奶奶。”他的女儿最是聪明,已经学会“奶奶”二字,只是——现下有点不给面子,不愿意开金口,反倒是抱着他这亲爹的手指依依呀呀地玩起来。
“娘,你们先去后面休息,我去车上拿一下行李。”莫语提起裙角就要出去,被王虎抢先。
“嫂子,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做,我来。”
吴氏到没客气,对王虎道:“那就麻烦你了,欣乐啊,你跟王壮士过去,行李中有茶具,易碎,要轻放。”
“奥。”欣乐的声音如蚊蝇般大小,跟着王虎一前一后出去。
二人刚到车前,王虎的一个手下便奔过来,“虎爷,您出海回来啦!咦?这不会是未来嫂子吧?”
李欣乐的眉毛打了不下七八个结,这什么人!一点礼貌都没有!她看起来像是跟这种小混混一类人么?
王虎本想骂一句手下,却在看到李欣乐打结的眉毛后改口,“什么眼神!我的眼光就这么低?”不说他没娶妻的打算,就算有,也不会找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当然是找像嫂子那种长得漂亮又能干的婆娘!
“你——”李欣乐从小被人夸大的,任谁见了她都会说秀外慧中,第一次被这么羞辱,差点气哭!“不用你拿了!我自己来。”恶狠狠地拉过马车上的包袱,可惜力气太小,没拎动。
一旁的王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真是头一次见识这种没用的女人,连个包袱都提不动,居然还好意思看不起别人。
他这么一笑,李欣乐更加羞愤,死都不打算让他帮忙,拖着包袱就走,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包袱皮漏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物件摔倒地上,最要命的是母亲特地给大哥带来的茶具也碎了一地,满大街的人都扭头来看,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又羞又气,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么了?”莫语从店里出来。
王虎干咳一下,蹲身打算帮忙捡东西,却被羞愤至极的李欣乐一把推倒在地,“不许你碰!”自己伸手去捡,结果太大意让瓷片划破了手指——
“欣乐!”莫语赶紧把小姑的手腕拾起来,“别捡了,先跟我进来擦点药。”拉起小姑,顺便对王虎交代一声,“老虎,麻烦你帮忙把东西拿进来。”
王虎摸摸鼻子,轻轻答应一声——没想到一句玩笑话惹来这么大的麻烦,不知道一会儿李哥会不会修理他?
像结了仇一般,李欣乐只要见到王虎的人影就扭头,绝不跟他同处一室!见王虎进来,气结地拉过嫂子就往后院去。
吴氏见女儿眼角挂着泪进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她就拉着嫂子进了里间。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吴氏叹气,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留成愁,“也不知怎么了,上有月兮,下是欣乐,这姐妹俩的姻缘都是一波三折,欣乐这都快二十了,再不嫁可就要被人议论了。”
李政然对这种事也很无奈,嫁女儿这种事委实太愁人。
“政然呐,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欣乐,你舅母给提了门亲,是她娘家的宗亲侄子,我这次就是为了打听来的。”这次一定要仔细打听好男方家的风评。
“什么人?”
“姓孙,叫孙达夫,在六番书院做先生的——”吴氏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就被一旁放包袱的王虎插言——
“那娘娘腔不中用,入不入得了洞房都是问题。”王虎的建议,虽然他觉得那位李大小姐活该嫁给娘娘腔,可怎么说她也是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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