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南宫回来,告知自己,当年高洋派人接回秋水仪确有缘故,而与此同时,暗焰也发现了她的踪迹,便也一路直奔长安而来,而暗焰背后的那人绝对位高权重,否则那时高洋绝不会如此避讳,将秋水仪藏在千里外的长安。
那人,竟是高澄,长恭的父亲,暗焰之主。
郑嫣踉跄的后退几步,心中虽不愿去相信,但是眼前事实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要如何不信。
长恭突觉郑嫣的异常,回头一看,却见她面色苍白,眼中竟是死灰一片。
心中一紧,长恭上前扶住她,“嫣儿,你怎么了?”
郑嫣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望向长恭,那眼中的绝望和冰冷蓦的刺痛长恭的心。
“为什么是你?”郑嫣的声音虽然淡淡的,但是却带着长恭从未见过的绝望。
长恭不明就里,见郑嫣一直不停的朝后退去,他突然想拉住郑嫣,因为那一刻,他觉得郑嫣会就此逃离自己的世界。
可是伸出的手,却被郑嫣堪堪避开。
长恭的手僵在半空中,郑嫣缓缓抬眼,泪水滑落,但是她的神色中竟带着些刻骨的恨意,那恨意更是让长恭一惊。
“这就是我的报应吗?”郑嫣苦涩自嘲一笑,仿若灵魂已经抽离般,声音近乎崩溃的说道:“我找了那么久的仇人,竟就在自己身边。如今,我还嫁给了他的儿子,嫁给了仇人的儿子!”
郑嫣的声音突然上扬,而最后那一句话更是深深刺进了长恭的心中,那一瞬,他的脸色尽是不可置信和震惊不已。
那一刻,只觉心如刀绞,郑嫣那般的神色,那般恨意明显的眼神,那般愤恨的口气,长恭只觉心口已经疼痛到不能呼吸,而有一种感觉也愈来愈强,也许,他终将失去郑嫣。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此生嫁给你,是我一生最幸运之事,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这是我一生最后悔之事。”郑嫣突然大笑,但是很快眼神却又变得狠厉。
她突然取下屋内的短剑,宝剑出鞘,曾经至剑相对的是敌人,而如今却是爱人。
这世间的未知,便是如此的不可预测。
“既然你父亲是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那我今日便取他儿子的性命,以慰我母亲在天之灵。”郑嫣冷冷说道。
长恭没想到郑嫣竟会将利剑指向自己,那一刻,他突然清醒了,这一刻,也许他便失去了她。
微微闭了闭眼,长恭淡淡说道:“若是报仇能让你解脱的话,那便报仇吧。”
郑嫣眸色一冷,剑便直袭长恭而来。
可是,剑尖却在长恭心口处陡然停住。
终是下不了手吗?郑嫣突然苦笑。
忍着心中的剧痛,郑嫣想要刺下这一剑,可是手却怎么都不肯听使唤,这一剑,终是刺不下去。
叮~剑终是脱手而落。
郑嫣也跟着瘫坐在地上,无声的流泪,而心中也不断在责问自己,为何下不了手,为何自己一直扬言的报仇如今终于到了眼前,竟舍不得一偿夙愿。
见郑嫣这般颓然憔悴的模样,长恭缓缓低下身去,声音沙哑,“嫣儿,我不希望你这一生被仇恨束缚,我只愿你能够如同儿时一样单纯的生活着,其他的一切,我都会为你遮挡。”
郑嫣缓缓抬起泪眼,自嘲的笑了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长恭只是淡淡一笑,似是解脱了似得,“如果一定要让这仇恨就此终结,你才能释怀,那,便让我来终结好了。”
说完,不等郑嫣反应过来,长恭拿起郑嫣掉落在地上的短剑,狠狠刺进自己的胸口,顿时鲜血喷溅郑嫣一脸。
“不要!”郑嫣突然撕心裂肺的一声喊道。
可是剑却已经刺进了长恭的心口,那一刻,郑嫣只觉已经窒息,再也喘不过气来。
她扶住已经虚弱无比的长恭,泪眼婆娑的颤抖说道:“你为何要如此,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长恭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不已,艰难的抬起手,抚住郑嫣的脸颊,“嫣儿,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真心,你是这世间最单纯的女子,我不想你因为仇恨而掩藏了最真实的自己。”
说完,一口鲜血喷出,将那鲜红喜服染的更红,如同妖娆的红莲,诡异而残忍。
“你不要说话,”郑嫣颤抖为长恭止着血,“我去找大夫。”
说完便欲起身,却发现自己已是浑身虚软。
郑嫣只好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听雨轩中不允许杂人进出,此时更是夜半无人,郑嫣不禁绝望不已,眼见着长恭慢慢苍白的面色,渐渐涣散的眼神,郑嫣只觉心痛难忍,或许报仇,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只要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可是他的血似是要流进了一般,那般鲜血如注,连这满室的鲜红都顿时变得苍白。
郑嫣不停的喊着长恭的名字,她不要他死,可是他的眼睛却紧闭着,再也没有睁开。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千里绝杀长安屑
幽兰谷中,郑嫣独身而立,风吹起衣角,散尽了微微的闷热,却散不尽她眉间的惆怅。
低头轻轻抚过腕间的冰晶石,冰凉如初,但是心境却已经不同。
眼底的哀伤浮现,再也挥不去。
那一夜,他心口的鲜血如同流尽,紧闭的眼,曾经温柔拂过自己面容的手也无力的垂下,那时,她便明白了,这世间最重要之事不是报仇而是他。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若是他死了,她便亦会随他而去。
只是后来去而复返的南宫发现了郑嫣的喊叫声,她推开门的那瞬间,郑嫣只觉遇到了救星,她紧紧的抓着南宫的手,身体冰凉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温度,说的话也只有两个字,救他。
那一天,也吓坏了南宫,那样的郑嫣,她从未见过,即使是那日在长安得知真相时,郑嫣虽然伤心欲绝,但是眼底却不似这次的绝望和空洞。
而那一身红衣更是衬的她脸色惨白,双眼无神。
后来,南宫终是找来了靖轩。
那一夜,郑嫣只觉那样漫长。
看着靖轩因为棘手而紧皱的眉头,站在一旁的郑嫣只觉这夜似乎更深更沉了,或许以后便再也不会天亮了。
而,天终究亮了。
天晓时分,靖轩终于告知她长恭已经脱险,只是剑伤却已经伤及心腑,何时醒来却无法得知。
当靖轩疑惑的看着郑嫣之时,郑嫣却不敢面对他,本是洞房花烛良宵夜,谁知竟会成为指剑相向的场面。见郑嫣回避的眼神,靖轩微微一叹。只嘱咐要让长恭静养,高湛那边他会为长恭请示。
如今,已经半月了。外人只道是长恭和靖轩两人伉俪情深,难分难舍,便也都是一笑置之,只有少许之人知道,这半月,兰陵王生命垂危,而兰陵王妃亦是整日愁眉不展,不言不语。
孝瑜和孝琬每日都来,见郑嫣那般模样,也不忍相问,但那夜究竟发生何事,确实让所有人都不解,也许只有等长恭醒过来时,才会知晓。
现在,只希望他能醒来。
长安。
一场绝杀正在悄然进行。
从原州回来,宇文邕以污蔑晋国公之名,诛杀侯原崇等几位忠心的老臣,让宇文护彻底消了戒心,而三月后的今日,便是最后的一击。
正阳殿中,宇文邕一副慵懒的模样,语气恭顺的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宇文护说道:“晋国公,近日太后饮酒愈发厉害,今晨内侍来报,太后已经难以进食,长此以往只怕情况会更糟,不若国公便同朕一起去瞧瞧吧。国公是太后亲侄,想必你的话她还是会听的。”
那语气仿若这身着龙袍万人之上的是宇文护而不是他宇文邕,宇文护早已在心底将面前这一脸恭顺的皇帝当作毫无用处的废物了,只等时机一到,便趁势除去他,今日也不知是他突发善心还是真的出于关心太后,便也答应了。
两人一路并肩走向未央殿,宇文护如今已经狂傲到不分君臣之礼了,宇文邕眸色几不可辩的微微冷了冷,推开未央殿的殿门,果然是一股浓重的酒味。
宇文护皱了皱眉,但是都走到门口了,又不好退出去,只好有些不耐的走了进去。
“参见太后。”
太后抬眼看了两人一眼,“竟是皇上和晋国公,今天怎么有时间上哀家这未央殿了。”
“臣听皇上说,太后近日独贪这杯中之物,臣担心太后的身体,特来请太后顾全金躯。”
“哀家不过是这几日多饮了几杯,不足成患。”
太后淡淡说道,似乎这身躯她早已不在乎了。
“臣…”,宇文护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宇文邕拉住,“国公又不是不知道太后的性子,不如国公为太后诵读遍酒诰吧。”
说完从身后拿出一卷酒诰递给宇文护,无奈宇文护只好接过诵读。
这时,宇文邕慢慢走到他身后,神色突然一变,原本的恭顺也突然变成决绝冷漠,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直击宇文护后心,而那一瞬,宇文护也突觉后面的剑气,下意识拿起手中经卷去挡。
但无奈纸帛怎么能敌利剑,瞬间便见漫天纸张的碎片飞舞,宇文护丢掉手中只剩残片的酒诰,冷冷看向宇文邕,“没想到,你竟然隐藏的连我都骗过了。”
宇文邕眸色已是暗沉一片,“若是没有骗过你,朕只怕便和大哥一样的下场了吧。杀兄之仇,今**就拿命来吧。”
“哼,”宇文护冷哼一声,“就凭你,不自量力!”
宇文护突然自袖中取出随身佩戴的短剑,与宇文邕缠斗在一起。
两人武功相当,难分上下,但是宇文护因为手中短剑,抵挡着宇文邕招招狠厉的致命之招,也有些吃力。
这时,殿中宇文直执剑而出,加入两方缠斗的阵营,那两人皆是剑术好手,如今腹背受敌,宇文护渐渐不敌,很快,手中的短剑已经被打落,而下一秒,宇文邕的长剑已经架到他的颈脖之上。
似是不忿,似是不甘,宇文护轻蔑的看了宇文邕一眼,“我竟没想到会败于你手。”
杀兄之仇,宇文邕早已对其恨之入骨,多少年的韬光隐晦,此时握剑的手只想瞬间便取了他的性命,只是他还在等,等一个让宇文护更绝望的消息。
而适时的,殿外杨坚和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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