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试问闲愁都几许
宇文邕回到宫中已是傍晚时分了,此时他早已换下黑色劲装,斜阳夕照,他一身黑色锦服,步履有些踉跄的向自己所居的宫殿走去。
“四殿下今日这是打哪来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话还未落,宇文护便走到宇文邕近前,一脸探究的打量着他。
宇文邕眼神有些涣散的望了望眼前挡住自己去路的人,脸上显现淡淡的笑意,但是声音却因饮酒变得有些沙哑,“原来是晋国公啊,今日天气尚好,正好适合出行游乐。”
闻见宇文邕一身的酒味和坊间的胭脂香粉味,宇文护皱了皱眉头,神色中夹杂着不耐,“殿下只倒是游乐到那万花丛中去了吧。”
宇文邕眼神有些迷离,尴尬一笑,“晋国公玩笑了。”
“也罢,下官还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宇文护也不行礼,只是语气淡淡的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宇文护不禁有些嗤之以鼻,今日部下说那黑衣人的身形倒是与这一向怪癖的四殿下十分相似,自己倒还真信了,急匆匆的进宫一探虚实。
没想到,这个四殿下终是不成气候,今日那人的身形矫捷,武功必定不一般,而刚刚眼前那个醉鬼又哪里能有那般本事。
即使师从拓跋将军又如何,即使从小聪颖又如何,到头来不过还是一个留恋烟花之地的纨绔子弟。
待宇文护走后,宇文邕转身望向宇文护的背影,眼中的迷离涣散早已不见,只有一片清冷和淡淡的杀机。
郑嫣同装扮成黑衣人的宇文邕告别后,不明的忧愁突然涌上心头,脑海中萦绕的也是刚刚那双清冷的眼眸,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缘由。
将袖中紫玉取出,阳光下泛起的点点紫光,郑嫣微微皱了皱眉,心头不知道为何闷闷的,手不禁微微压住胸口。
这时突然听见南宫大声唤道:“小姐。”
郑嫣将紫玉收回袖中,抬头望向急匆匆向自己奔来的南宫。
“小姐,你没事吧?”见郑嫣眉头微皱,手压着胸口,南宫以为郑嫣受了伤,便直奔郑嫣身旁焦急的问道。
郑嫣对南宫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我没事。”
说完环顾了四周,疑惑问道:“偃月的其他人呢?”
“哦,刚刚我们发现小姐的踪迹,我便让她们继续隐在暗处了,我们人多上路,太过引人注目了。”
郑嫣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那我们走吧。”
“小姐这样赶路可以吗?要不要稍作休息?”南宫有些担忧郑嫣的身体。
“无妨,还是早日赶回邺城的好。”
说完,郑嫣策马上前,却没走几步突然回头,对还在呆在原地的南宫说道:“南宫,我们赶紧赶路吧。”
南宫点了点头,掉转马头跟上了郑嫣。
心中的那股莫名的情绪并未消减,但是郑嫣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尽早赶到邺城,问清事情的所有缘由。
身旁的长剑此时已经回鞘,宝剑的锋芒已经隐于黑暗中,今日是郑嫣习武以来第一次杀人,但是她却并不畏惧,只因她终于懂得了对待敌人的仁慈不过是对自己的残忍。
只有一剑击中才能有一线生机,那些从官兵胸膛奔涌而出的鲜血让郑嫣作呕,但是她依旧淡漠的挥剑刺中,不论自己有多厌恶杀戮,可是身不由己却也终是无可奈何罢了。
斜阳渐下,郑嫣和南宫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似是远处若隐若现的延绵山脉,随着昏黄的光线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长恭一人快马加鞭疾驰在通往沧州的官道上,心中虽担心郑嫣,但是眼下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所以才不得已答应让郑嫣先行回到邺城,而自己则要带着灵芝草和药方继续回到沧州。
此时已经赶了几日的路,前方沧州的城门已经渐渐显现在眼前了。
今日守城的正是王允,他一眼便认出了已经行至城门下的长恭,忙命人打开城门,自己也匆匆下了城楼。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长恭跃下马背,王允连忙上前接过长恭手中的缰绳。
自长恭道明将要去长安请医圣道然相助时,这段时日自己便一直在城楼上巡查,只希望这位如同神人般的王爷能尽快为沧州百姓带来佳音。
如今,他总算回来了。
长恭对王允点了点头,“我们先去疫区,灵芝草我已经带回来了。”
王允一听,顿时喜上眉梢,眉色间是难掩的兴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有了灵芝草,瘟疫可解。如今沧州百姓终于有救了。
两人步行走到疫区时,靖轩正好走出草药房,这几日已经又有多人接连死去,而自己却还是无能为力。
医者之心,最大的伤痛莫过于眼睁睁看着病人在自己眼前忍受病症的折磨却束手无措,只能任由他们的生命走向尽头。
靖轩这几日只觉心力交瘁,眼中也布满了血丝,脸色有些苍白,憔悴不堪。
“靖轩!”长恭远远便看见了走出草药房的靖轩。
靖轩闻声抬眼望去,见长恭终于回来了,心中一松,忙淡笑着向他走去。
两人走近,靖轩问道:“怎么样?拿到灵芝草了没有?”
长恭从袖子拿出装有灵芝草的药瓶和一纸药方递给靖轩,“拿到了,这便是灵芝草,这个是你师父帮你修改过的药方。”
“哦?”靖轩眉间一喜,忙接过长恭递来的药瓶和药方,打开药瓶,靖轩凑近鼻尖闻了闻,脸上神色变得释然不少,然后又迫不及待的打开药方,顿时眉色间所有的阴霾似是瞬间散去一般。
靖轩释然一笑:“确是灵芝草,而这药方也的确可以解这瘟疫,只是我师父没有一同前来吗?”靖轩望了望长恭周围,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
“道然前辈云游归来不久,他让我转告你,有这药方和灵芝草,便是他没有前来,也可解沧州之急。”长恭解释道。
“的确,师父如今年事已高,也不便路途艰辛,如此,那我便赶紧去配药了。”说完,靖轩便转身向草药房走去。
突然,靖轩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道:“对了,长恭,嫣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长恭闻言,眉间的喜色瞬间又化作浓浓的担忧,但是他终是淡淡一笑,“此事我改日再告知你,眼下,你还是赶紧将药配好吧。”
见长恭眼中的担忧,多年的默契,也能察觉到郑嫣必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只是眼下,沧州百姓要紧,虽然很想问清缘由,但是靖轩还是叹了一口气便走进了草药房。
第八十章 庭院深深几度伤
熟悉的丞相府邸此时就近在眼前,郑嫣勒紧缰绳却不下马,只是抬头望着府邸上方的那块镶金牌匾。
不知道为何自己突然就不敢迈进这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家门了,自己离家已近月余,当初留书出走,也曾想过他日回来时的光景,只是如今却与想象中的不同了。
一旁的上前欲来牵马的家仆见郑嫣没有下马的意思,而这个一向对人和善的小姐此时也有些面色不善,一时间那家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用疑问的眼神望向南宫。
南宫见那家仆一脸犹豫的望着自己,只好出声唤道:“小姐?”
郑嫣转头,南宫轻声提醒道:“小姐,我们到了。”
“哦。”郑嫣低头应了一声,本欲下马的她却突然掉转马头,向邺城城外的方向奔去。
“小姐!”南宫心中一紧,手中马鞭也正欲扬起追上郑嫣,却只听徐徐微风中传来郑嫣的声音,“我去去便回,你们不必跟着我了。”
南宫无奈,只好再次勒紧缰绳,望着郑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上。心中虽然担心,但是却又不能不依郑嫣所言,也许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慢慢的从过往的回忆和期待中自己一个人走出,而自己也相信这样出众的小姐一定会做到。
不管如何,伤痛总会存在,而从伤痛走出,便只能看自己的心境了。有些伤口需要一个人去慢慢愈合,别人说的再多也不过是安慰之言而言,到底还要看自己。
幽兰谷一如当初,溪水依旧潺潺流动,水声的动听之处,便在于这片宁静天地中的轻轻回音,郑嫣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闻着谷中淡淡清香,闭上双眼,心中的烦闷顿时消减不少。
许久,郑嫣才睁开双眼,黛眉微蹙,眼角也有些潮湿。空荡荡的山谷,风景如画,虽然能散去内心那股莫名的烦躁,却始终消除不了这几日深埋的伤痛。
心底隐隐的疼痛突然袭来,缓缓吞噬掉所有,最后只剩一片空白,郑嫣复又闭上双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睁开眼睛,郑嫣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无意触碰到手腕上的冰晶石,空空的心脏似是又变得满满的,无论怎样,至少还有他在身边。
抬头望着空空的山谷,想起和长恭第一次来这里的场景,那时自己同他还是整日吵闹不断,只那一日,两人却是出奇的和谐。
静默的天地,空谷中的广陵绝响,两心相照,没有平日里的喧闹,只剩两人平静的竹林心境。
也许,那时便早已注定了这一场两心相知,那时便早已陷入彼此的世界,再也无法分割。
想到长恭,郑嫣嘴角微微一弯,眼中亦是坚定一片,不论如何,自己都要坚强,再大的痛楚,也只有去面对,一味的逃避,最后不过是困住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即使前路多艰险,至少还有他,自己不是一个人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想到这,郑嫣叹了一口气,释然的望了一眼谷中的景色,然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郑嫣回到丞相府,走进院中,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负手而立的郑元清。修长的身影,青衫布衣,褪去朝堂上所有的锋芒,此时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望着郑元清的背影,郑嫣突然一阵心酸,娘亲的死,恐怕父亲比自己所受的痛楚还要深刻。而他还要表面对自己装作娘亲还在世的摸样,不断推翻自己心中的绝望去给自己期盼的希冀。
爱人的死去,约定变成死期,却只能任由这场天人永隔毫无征兆的发生。
单纯怀抱期待的女儿,一家团聚变成支离破碎,却还要装作无事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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