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你,若是没了你,我要这天下有何用。”男子有些近乎癫狂的抱紧女子,心中发紧。
“咳咳,”女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的锦帕殷虹一片,触痛了男子的眼,他大手一挥,声音极其不安的吩咐着守在外面侍女速去召集御医。
侍女瞥见那带血的锦帕,也是一惊,慌忙出了竹林去寻御医去了。
女子咳嗽不止,男子轻拍着女子的背,声音止不住颤抖,“阿柔,你再坚持会,御医马上就来了。”
又是一口鲜血自喉间奔涌而出,男子紧紧握住女子的手,身体也因为惊惧而有些微微的颤抖,女子更加惨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虚无的笑容,“子进,没用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即使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不会的,不会的,”握着女子的手颤抖着,男子努力让自己露出让女子心安的笑容,声音沙哑,“如果宫里的这群庸医没用,我便去宫外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对了,你知道长恭的那个知己好友斛律靖轩吧,斛律光家的四公子,他是医圣的徒弟,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我这就吩咐人去传召他进宫。”
说完男子步履踉跄的欲向外走去,却被女子轻轻拉住,女子淡淡的摇了摇头,“子进,我只是累了,没事的,不用去麻烦他们,现在我只想你陪在我身边,别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你,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男子坐在床沿,依旧紧握女子的手,深怕一放手,女子便会化作一缕青烟飘散人间。
御医进屋的那一刻便望见了这一幕,女子惨淡的容颜毫无血色,但是却是那般倾世的容颜让人难以移开眼,而男子周身的高贵和君王的冷漠让人不敢亵渎,只是此时这个平日性情多变的君王眼中只有深深的疲倦和憔悴,面上还带着害怕失去的惊惧。
御医回神,上前请安,男子忙一把拉起他,然后冷冷的说道:“无须行礼,赶紧去把脉,不过朕告诉你,若是今**无法医好这病人,你就等着全家陪葬。”
御医闻言,吓出一身冷汗,但是作为医者的本能,他还是将恐惧压下,然后走到床沿为那倾世女子把脉。
脉象虚弱,气丝若有若无,脸上血色已经尽数褪去,御医摇了摇头,无力回天了。
此刻御医的冷汗直冒,扑通跪倒在地,无奈的说道:“启禀皇上,这位夫人脉象已经接近虚无,臣无力回天了。”
男子闻言差点惊得向后倒去,稳住步伐,冰冷带着杀伐的声音响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御医打了一个冷颤,但是那般光景已是弥留之际,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就算此时神医在旁,也只能道一声无奈。咬了咬牙,那御医把心一横,“臣的意思是这位夫人已经是弥留之际,即使神医在世也只能束手无措了,臣不才,还请皇上赐死,只是希望皇上开恩放过我的家人,如此,臣死而无憾。”
男子冷哼一声,声音更是冷若寒冰,“放过,又哪里有人放过她呢,朕说过,治不好,你们全家都要陪葬。”眼中闪现嗜血的光芒,男子冷冷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这时,女子睁开双眼,轻轻的拉了拉男子的衣袖,虚弱的开口,“子进,莫要再添罪孽了,我身上的罪孽已经够深了,不要再滥杀无辜了,放他走吧。”
男子转头望了望女子眼中的恳求,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厉声道:“给朕都滚出去!”御医闻言,慌忙起身退了下去,而那侍女也瞬间消失在屋门口。屋内顿时又只剩下那女子和男子。
“那般无用的人,你还为他求情干什么。”男子有些愤愤的说道。
女子淡淡一笑,“他说的本就是实话,何罪之有,我身上牵扯的人命太多,早已是一身罪孽,如今这样也算是因果报应,以命相偿,终于能够心安了。”
男子闻言低低怒吼道:“我说过一切都不关你的事,所有的罪孽由我来扛,若是说因果报应,也应该是报应在我身上,而不是这般让你受折磨。”
“我无事,很快,我便会解脱了,子进,你要好好活下去,做你的君王,治理你的国家,爱惜你的子民,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旁,不会远去的。”女子眼皮越来越沉,好想就此睡去,却又似乎贪恋眼前男子的脸庞不愿闭上双眼。
男子发现女子越来越想闭上的双眼,心中抽痛,紧紧握住女子的手,冰凉一片,所有的温度正从女子体内慢慢流逝,“不要睡,阿柔,你知道吗?长恭和嫣儿终于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那串冰晶石他已经送给了嫣儿,我还想着什么时候给他们两个指婚呢,你一定是想看他们两个成亲的样子吧。”
女子闻言温柔一笑,嘴中呢喃道:“长恭?那孩子,是我对不起他了,如今他能幸福找到相爱的人,我便心安了。只是他们成亲,我只怕是是看不到了。子进,我好累,我想睡了,真的好累好累。”
女子终于瞌上双目,像是睡着了一般,但是鼻间那游丝般的呼吸已经消失,而那被男子握在手心的手也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红颜消散,紫影飘袂,却终是化作青烟,同这天地化为一体,绝世容颜从此冰封,闭紧的双目也再也不会睁开,那顾盼的流转眼神从此只能留在追忆中,所有,终是被死亡所打败。
第九十一章 一念成魔为卿狂
蝴蝶纷飞,白色的粉蝶围绕,百花送行,竹筏上静静安睡的容颜,像是阻隔千年一般,朦胧飘渺。
江边突起风尘,激起一阵阵涟漪,只是竹筏上那绝世面容却不为所动,依旧是紧紧闭着双眼。
一身紫衣,倾城容貌,安宁恬静的淡淡浅笑定格在嘴边,让环绕在那周身的花瓣都黯然失色,略显苍白的脸庞,显现隐隐的病容,却犹自风姿。
只是红颜终究薄命,自古美人如英雄,不许人间见白头,那冰冷的身体与那江水如出一辙,只是瞬间的人间片刻,便已是天人永隔。
一身黑色素衣的高洋紧紧握住女子早已冷若冰霜的手,始终不肯放手。那是曾经相约一世相伴的人儿,如今却终究阴阳两地不得相见。即使手握天下又如何,却留不住这挚爱逝去的脚步,留不住这温婉如玉的面庞。只能眼看着她的呼吸全无,身体残留的温暖一点点变成冰凉。
面色上那君主威严尽去,只剩下痛失爱人的痛苦和绝望,爱恨嗔痴,生离死别,这本就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过程,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例外。
死神不会刻意眷顾谁,即使你是那真龙天子,夺命也只是瞬间。
只是死者已矣,苟活于世的人要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日日夜夜,那是漫长而暗无天日的每个日夜,回忆和现实交织的错乱人生。
谁也没有想到,这紫衣女子的逝去,在日后造成了多少风波,又给多少人带去了永世难忘的惨痛,一切,已成定局,谁也无法逃开了。
“阿柔!”高洋轻声唤道,却只换来周围江水拍打岸边的水声,再无其它。
望着女子依旧安睡的面容,高洋的眼中闪现出一丝癫狂,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随着渐渐西斜的日头变得暗淡。
许久许久,仿佛隔了千年的时间,高洋慢慢放开女子冰凉的手,解开拴住竹筏的绳子,缓缓站起身来。
江水流逝,而那竹筏也渐渐随着水流顺水而下,高洋闭了闭眼,似是不忍心看到这一幕,但很快他便睁开了眼睛,视线紧紧跟随着那随水而去的竹筏。
心脏处的疼痛再次袭来,似是要将心掏空般,撕裂般的疼痛,高洋轻抚胸口,自嘲一笑,心死之人,如何还能知道疼痛。
江水流动,注入每一片江河,那是自由的天地,他知道她是爱这自由的。这一生,她便困住了高家的漩涡中,如今,便遂了她的愿,让人随这江水而去,自由于这天地间,不再受到约束,忘却那些不堪的过去,从此清清静静坠入人世轮回,只愿来世还能相遇。
只是那时他已不是他,而她亦不是她。
竹筏渐行渐远,就这样离了视线,可是高洋依旧站立在江边一动不动,视线也一直停留在竹筏消失的方向,没有移动半分。
生命随着竹筏抽离,从此心死,犹如行尸走肉。记忆中只余最后一道紫影,含笑而行,手中只余一柄碧玉簪,物是人非。
世间痴情,到底敌不过命运。那九重阙上从此只余一个冷血君王,身边再没有那熟悉的声音轻声责怪自己批阅奏章太晚,再没有一双纤细的手接过自己手中的酒杯皱眉劝告,枕边再也没有那淡淡的带着微微清香的呼吸,从此龙椅高坐,却已是孤冷一人。
四季变迁,花落花开,又是一年春。邺城城内桃花依旧如画,海棠花开,依旧无香却能引来不少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为之颂歌。
月扬楼的雅间内,长恭、靖轩、郑嫣环桌而坐,桌上杯中泡好的君山银针已经失去了温度。
“此次东山之行也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是非。”郑嫣喝了一口冷茶,眉头紧皱。
长恭瞟了瞟窗外的艳阳高照,轻轻覆上郑嫣放在桌下的手,眼中尽是令人安心的笑意,“嫣儿,你若是不愿一同前往,明日早朝后我向皇上启奏下便可。”
“不可,如今皇上的性情琢磨不敌,阴晴难料,他也指明此次东山之行我需一同前往,若是拂了他的意,到时候还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情来呢。何况,你们两也要一同前去,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不愿再见那血腥罢了,可是终究躲不过啊,只望此次皇上能够尽快恢复常态,莫要再生事端了。”
郑嫣微叹一声,对上长恭关切的目光,露出一抹让他放心的笑容,但旋即又低下了头。
想起这一年来高洋所为,确不是一个贤明君王所为。当初勤政爱民励精图治的明君如今却终日嗜酒,每夜莺歌燕舞,夜夜笙歌。
一念成魔,只是旦夕之事。
荒yin无度,富丽奢华的昭明殿如今已是一片**之地,高洋每日同妃嫔舞姬玩乐其中,多日不理朝政已是寻常之事。
迷醉的世界,困住了这样一个曾经广受称颂的乱世君王,那高高的帝位已经变得可有可无,而手中的酒才是至上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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