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真差点忘了。”
鱼子这回倒赞成斜眼的做法,鱼子虽不信鬼神,但还是相信道家的抬关三米神灵自在的思想的,这山水天地,游鱼飞鸟,甚至上空气清风,无不有其灵性,活性,美性或恶性,所以,像小苏吟的,一杯还酹江月,只要是出门在外的游子,或住宿,或行舟,或是行车跋山等皆得恭维敬仰的。
鱼子劝小芳继续吃难得的山猪肚杂,给她道了歉,哄她继续再吃些,三人漫心尽情地吃喝,一边还谈起刚才夜间在岩洞里的所见所感,鱼子说斜眼他爹鬼鼻叔原来找到金砂的地方,就是离这不远的下游弯流处,而他们适才发现的矿砂岩洞,肯定就是那些砂矿的出源,那些砂矿在江水泛滥时冲入洞内,洪水把一部队分砂矿给冲了出来,顺水流到下游,积成了一小片含砂矿沙滩地带。
“我也这样想。鱼子,你说真是因为炼这些砂矿,你爹娘他们才出现鬼病吗,我是说许多古书上都说,吞金可以延年美颜,是神仙之药,怎么常人炼了都会出那么倒霉的事?”斜眼觉得这现实中的种种实情和古书上说的完全不是一样,根本就是背道而驰,怎会有这种荒谬说法呢?不可思议。“有一点解释,那就是像汉皇帝,唐明皇之类的混混,压根没吞过金砂,所以他们没得过黄胖,只是由那些方士术士什么的,写了一堆狗屁不通的书来愚弄世人,谁试吞金子看看,会有什么后果,我管保那吞了砂的人一个个都会像《聊斋》里的大肚喷水鬼婆一样,肚皮里全是黄胖症得出的臭水。”斜眼说出自己想到的关于炼金术和传统道家丹术之类的怀疑话题。
鱼子也深有同感,道术和皇帝混混们所谓的吞金砂,肯定是种谬误,至少假如这些人吞的不是绝对的二十四K的纯金,那他们吞进金砂之后必定得腹胀水肿,肝肾中毒水肿衰竭而亡,想那金砂中含的铅,汞,硫等物,都是至毒之物,在人体内积到一定的量,不是让人年长益寿,而是快快了结人命的催命鸠汤。
结巴听鱼子和斜眼谈论金砂,找出口袋中自己从岩洞中带回作纪念的大颗粒金砂,举着五六颗拇指大小的金砂,放到马灯下细看,果然看到上面有不少肯定不是金子,而是黑色或绿色的杂混物质,结巴拿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石英砂粒给小芳,让她收了作纪念。
这些石英颗粒亮闪闪白晶晶的,说不出的纯净漂亮,小芳举着手掌接过,看得直张嘴。
“结巴哥,这是什么,你手上的是金子?怎么一点不像条子和砖头那样呢?鱼子哥,你说这些金子含有毒,婶和叔就是中了这些上面的毒死的?”小芳拿着结巴给的石英细看,觉得石英亮晶晶怪艳靓的,接过结巴的金砂,放到灯前看着,问鱼子。
鱼子说是这样,也拿出自己在洞中捡来的砂矿,指给小芳看。那些黑色,和绿色的物质,肯定就是杀害刘四和爹娘的罪魁祸首,鱼子解释这些金砂因为不是经过炼冶的纯金,所以中间含有多种有毒物质是必然的,而鬼鼻叔和爹娘他们都不知道其间的原理和要害,傻乎乎地要自己炼到纯金,天长日久,毒积深了,人就会中毒身亡。
“鬼鼻叔还算豁达,没蛮干,不然他也早死了,这种金子里的毒质是医不了的,刘老四就是例证。”
“鱼子,我想到个混蛋的问题,那传书给我父亲的牛鼻子,肯定知道其间的种种要害关联,可他就是不点破警醒我父亲,而是让他自了自悟,自生自灭。他妈的,这牛鼻子还真他娘的混,竞然在人命关天的事上玩深沉,什么大智若愚深藏若虚,我看这些家伙就是混帐,惟恐害不死人。要没他出现,我家那鬼鼻老道肯定不知何为砂矿,就算撞到,也不会去捡,我们镇上有个哑巴就撞到过,可他觉得那只是些黄色石头,捡起来还拿来扔水鸭哩,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斜眼忘了他出生下地后就由他爹给他结过道,在三清前挨剃过头发,也是个土鼻子道士,嘴里说得激昂,连自己也骂了。
“瞎了眼的牛鼻子,脸皮还真够厚,骂吧,骂你自己,骂死了去更好。”小芳在一旁听得暗自笑,觉得是报复刚才斜眼轻薄她的机会,低声跟结巴说。
结巴呵呵直笑,和小芳站到了统一阵线上,撩拔斜眼再多骂些。
“牛鼻子,不错牛牛鼻子你跟你爹——”
“结巴兄弟,你怎么老是背叛我跟鱼子,坐这边来,别跟小丫头呆一处,他娘的,那话怎么说了,重色轻友是天下第一混蛋,你想当混蛋不成?现在人家还没定过谁的门呢,你就轻友了,你就轻吧啊,到时被她欺软了我和鱼子再一起捏你……”斜眼喝了些酒,不置理睬小芳对他的冷嘲热讽,躺倒在舱中,要结巴细看不要让船头上的山猪肉们飞了,当下摇橹回航,他睡一觉,天亮了再替他摇。
鱼子也觉得还是一边回航一边等天亮更为上策,说不定天一亮,过路的船多了,看到他们杀了山猪,上来要见者有份就不好办了,虽说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这种江湖歪理,但要是挑开了脸,说不定会起冲突,来场干脆利落的决斗,到时就不免伤人害己了。
我们这一带人民最是好斗,这种斗有时或许不是真的想要人命,但玩起来也是人命如鸟雀,律法站两边,斗字当头狠蛮为上理,要是出了岔子,不是拱两下手就完的。这种天长日久积起的少数民族的风俗,虽没有湖南僻乡边城南蛮子的盲目愚蠢,但也实属无所畏却,吃得起痛苦悲惨,流得下热血白肉,要弄出什么事,还不是轻易能收场的。
不过,如果是行舟江上,通天大道各走半边,也就不会有这种事生了,行在江中的船,就算是你藏有金猪玉猪,别人也不会轻易对你下手,除非是遇上真正的十万大山出来的匪帮。不过,那些匪帮一向也只敢在沿海一带和大山里活动,这军民和谐的地方,匪们还是不敢出没的。且这些人在不知道这样的一艘小船是干掘老财鼠洞的勾当的情况下,也不会对一艘破渔船下手。
四人摇船回到镇上,已经过了中午,上了镇上的街道,鱼子和结巴跟斜眼三人扛着计划出售的两半片山猪肉,直奔菜市场,四人计划好了留下一半四人运回村吃,所以小芳只能留在船上守船。镇上的几户大户,和驻军排长孙大牛听说有山猪肉出卖,都赶了过来要收购。
鱼子把二分之一卖给两个平时不算十分混帐的地主老财,一半给了孙大牛。鱼子和斜眼临时决定,给孙大牛的让他拿驻军的子弹来交换,不然他们不干。
“一百发子弹,五颗响的炸。”斜眼和孙大牛讨价还价,两个月前,桂系的政府刚通电晓谕全省,省内每一县,每一镇,直到每一村,都要组建民团,准备抗击日本侵略者,鱼子和斜眼等一干二三十个镇上的活跃少年,也被孙大牛剃了三分头,列在镇民团预备队的队伍里,可这孙大牛懂得按上级的要求办事了,却没办法给预备队的少年军们发武器,只能让他们拿木棍来当枪使,说是标准民团,实际上手上连鸟枪也没几根。
“你们拿子弹干嘛,给你娘当花生咬啊?——咦,我说,你们三小子给我说实话,是不是弄到枪了,哪来的?要是弄到枪,可以考虑给你们子弹,要没有,给你们子弹打弹弓啊,等来世让我再变回少年时代再说。”孙大牛其实人并非完全如其名,虽说叫做孙大牛,其实这人长得斯斯文文的,不少时候还戴副眼镜,身体瘦长,品性阴狠多疑,压根没有大牛的憨厚和实诚,反倒因为文书出身,身上有几份呆板势利的书呆子气,种处性格神情糅合在一起,十足的中国标准式小市侩。正好这人也是来自两广交界的一个二不管小城镇,投到桂系是看好了桂系敢和蒋介石叫板,桂系部将提升快等好处。
“叫你给你就给,哪那么废话。”
斜眼说话也横,不怕得罪这种小官小吏,这家伙要想在石塘镇呆下去还得靠本地人民的配合,所以丝毫不怕对方会听了横话发火。
“没家伙要你那些子弹干嘛,生蛋啊,生蛋找只老母鸡不更实在,还能吃呢?我们就是跟跛脚叔弄到了家伙,他从海上贩了几支汉阳造,被我们花家里的钱弄下了,不行啊?你这联防团长,招我们做什么民团,连枪把也没半个,叫我们拿木棍跟小日本放对啊?现在,这半片山猪肉,换一百发子弹,五颗响瓶子,要不肯,我们也不干民团,也不给你山猪肉。”
斜眼连珠炮地跟孙大牛挑明,孙大牛一直冷清地笑着打量三人,鱼子和结巴都配合斜眼的慷慨陈辞,高高地抬头挺胸,一副不为兰摧桂折,宁为冰毁玉碎的慷慨模样。
十六七的少年一团火,上战场打仗出奇功的多半就是这种半大愣小子,孙大牛虽不高兴三个少年的横直,但为了民防,为了自己的职务,还是答应了。孙大牛板着书生气的脸,阴狠地下令:
“可以给你子弹和五颗手榴弹,但你们必须得全部用在打击日本鬼子上,我要听说你仨是用来鱼肉乡里,祸害地方,我的正规军不是吃素的。”
“行了,这不用你瞎喷,要说家乡,还先是我们的,才是你这种外来漂的,我们不知道亡国奴什滋味啊,用你说。”
鱼子说,当下,三人跟着孙大牛回镇政府,给他送去那半片山猪肉,回来时扛回了一百发子弹和五颗手榴弹,那子弹鱼子特意要了六十发毛瑟驳壳的弹匣,才要四十发汉阳造步枪的。
两半片山猪肉,一半换了四十多斤米,五斤花生油,十斤酒,加上些散碎的零食和日用品之类,另半片换了百发子弹,五颗蒋政府造的木柄手榴弹,那手榴弹里斜眼在拿时趁孙大牛不注意,顺了两颗大个头的,上面刻了些奇怪的字母,回到船上,斜眼把手榴弹给鱼子看。
“这是哪国造的,个头跟中正式有点差别——”斜眼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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