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缓缓伏下身子,毛毛跛着脚爬上它的背,就这简单的动作便痛得它呲牙咧嘴,整张猴脸挤成了一团。
苏浅若想让它留下来休息一会儿,它恨恨地看着十五道:“等你醒来已经耽误了好一会儿工夫了,我怕一会大王就给打死了!没有大王罩着我,我也不想活了。”
十五和苏浅若各自上了另两只穿云豹的背,一行人快速地往山沿处疾速驰去。
景物不住地倒退,路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苏浅若抿紧唇,凝神听着远处的嘶吼悲鸣声音交杂着,汇成这座山林之中最血腥的一次屠杀乐章。
几乎每一息便会有一头野兽倒下。
女子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没有任何言语,能杀绝对不伤,所向披靡,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血泞。
占卜铿锵的声音在众兽之中显得特别的悲怆。
他在劝说那些野兽让开。
“你们不要再围着我,要听我的话,散开吧,散开吧!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做错了。
她杀了我,我也不怪谁。
可你们一个接一个的护着我,死得这么不值,没有意义啊。
我是你们的王,我的责任是保护你们,不是送你们去死!
都给我快滚开,滚开啊。让她杀了我!”
苏浅若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十五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站了起来,御剑飞了出去,像一道孤影直冲而去。
苏浅若大喊,“十五,你的伤还没好,不可以!”
十五头也没回,淡然的低沉的声音隔着老远传递过来,“无碍,占卜罪不至死!”
山林中有夜枭悲啼,野狼哀嗥,是一群一群,一片一片,此起彼伏的悲号着。
苏浅若看了看身下已经全速在奔腾的豹子,五内俱焚。
毛毛死死地抓着麋鹿的角,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似乎要穿透那距离,看到前方的景象。
重剑与什么兵器交接,爆裂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惊雷突然炸响,响得苏浅若六神无主,心惊肉跳。
玄铁重剑明显后继无力,在勉强支撑。
她听到了十五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
就在这个时间,剧烈的爆烈声连绵响起来,远远的也能见到硝烟弥漫,粉尘飞舞,地面剧烈地摇晃着。
麋鹿突然一声悲鸣,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苏浅若低头一看,它的一只腿被裂开的地缝卡住了,它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把腿拔出来,皮肉都脱落下来,它痛得不住悲鸣。
苏浅若跳下来,咬牙将它的腿用力一拔,它痛得晕厥过去。
毛毛也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腿上一直在流血。
“留下一只豹子,替你们叨药来止血。我和这只豹子先行过去,毛毛,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乱动弹。那边战事一息,我便过来替你们包扎!”
毛毛有气无力地抬了一下眼皮,笑了笑:“劝…劝大王。”
苏浅若再不敢耽误,命令豹子拼命冲刺。
十五凝眉蹲在占卜前面,占卜一脸懊悔地捶着地。
苏浅若松了一口气,还活着,赶到了,转眼便看向那凶悍无比的银袍女子。
这一看,苏浅若差点便从奔驰中的豹身上直接栽下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两个故人
女子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光洁饱满的额头,巴掌大的脸,一双凤眼之中满是狂乱,两颊因愤怒红得像染了血,两眼闪着电一样的光,在她的身前身后,全是死去的野兽尸体。
可她的银白色的莲纹袍上,一滴鲜血也没有染上。
甚至她的手,也干净得如同刚洗过一样。
十五握着重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虎口迸裂开来,血蔓开。
“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杀!”女子狂怒的声音恍若雷霆。
十五突然看到失魂落魄的苏浅若,整个人便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急色,转头对着占卜道:“命令那只豹子赶紧驮着珠珠儿离开!立刻,马上!”
“珠珠儿?谁是珠珠儿?”
“鱼汤!”
占卜刚想反驳,说她叫苏浅若,不叫什么珠珠儿啊,眼角余光便看到苏浅若一步一步地走向银袍女子,神情似悲似喜,复杂难明。
他立马站了起来,冲向她,大叫道:“你来干什么?胡闹!我女人手指一动便能把你捏死,你过来便是送死!都怪毛毛,它怎么将你俩全都叫了来啊!”
银袍女子的手指轻轻地抬了起来,一道白光自手指尖透了出来,射向占卜和苏浅若。
十五强行提气,快逾闪电地抄了过来,直接伸手将苏浅若推开,用自己的背迎向那道白光。
这白光一出,一座山都会被打爆,苏浅若连气都还不会吸纳,如何承受得住?
白光附近的虚空寸寸坍塌,呼啸着冲近。
苏浅若又伸手推开了十五,自己挡在前面,朝着女子怒喝道:“住手!赶紧将杀招收了!”
“哼,你是谁?凭什么命令我收招,你疯…”
勃然大怒的女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望着苏浅若,朱唇一沾,:“天雷音杀钉,回!”
白光堪堪在半尺之外又改了道折返而去,被她收进了体内。
她脸上的怒气也似被突然冻住了一般,随即被更大的惊愕取代,她怔怔地望着苏浅若,苏浅若也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会?怎么会?就差一点点!”
苏浅若收回视线,侧目看向十五,浅浅地笑了起来,“都靠边,该养伤的养伤,该收尸的收尸。她不会伤我。”
十五握着剑的手指节泛白,身形巍然不动,防备地看着银袍女子。
占卜则是挤开了十五,惊骇地盯着苏浅若道:“她…她听你的?早知道找你来,也不用,不用死这么多兽。”
比他还惊骇的是苏浅若。
剃了胡子的占卜,身长九尺,面色微黑,大墨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战…战无明!
苏浅若心中的震惊无与伦比,惊得竟直接咬破自己的手指而不自知,用手揪了揪占卜的脸,确认了这脸是他自己长出来的,不是易容幻化出来的。
十五眉头微拧,用剑把拍开了占卜,自己站到了苏浅若身前,“他好看?”
苏浅若心潮澎湃,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只是凭着本能摇了摇头,“不算好看。”
十五嗯了一声。
苏浅若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脑海之中还是浑浑噩噩的,指了指战无明,她奇怪地问银袍女子,“你不认识他么?怎么出手一点也不留情?”
银袍女子抬了抬手,手指间白芒闪了闪,终究还是握紧了双手,恨恨道:“他该死!”
苏浅若想了想女子的身份,再想了想战无明干的这破事儿,瞬间也纠结了起来。两个都是相熟的人,这事儿怎么掰扯都掰扯不出一个公允的说法来,还是就事论事的好了。
“我先表明我的态度。一,战无明的确是该死,但是我不想让他死。二,你闹得这么激烈,想必也是看不上他,那么你想一想,除了让他死,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让你消气?三,不管你们俩是啥想法,都得在善后之后才来商讨。毛毛和救过十五命的麋鹿受了伤还需要先包扎。”
占卜听完,扒了扒头发,问道:“战无明是谁?这事儿是我犯的,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我可不是会让别人替我背黑锅的人。”
苏浅若一边召来豹子,跨坐了上去,然后回头看着银袍女子,“看吧,其实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在禅初天的时候,他为了给我们断后被八万禅初卫打死了,不知道怎么的可能又在这一界活过来了,像个野人一样在这里占山为王,终日与一只小毛猴为伍,驱使着这些野兽玩。
他就是想找个女人,还曾经叫老虎来咬过我,还装过结巴,还死缠着我。
你是他砍树砍出来的,他已经变得跟野兽一样的思维方式了,他认为捡到的就是属于他的,他还问我要学诗学七学八的想讨你欢心。
其实,他长得挺威风的,还有子民供你驱使,你爱啃参须儿,山洞里的人参娃娃随便你吃!想飞了,他可以让鸟儿带你飞;洗澡,他可以让水蛇带你洗;想上山看星星看月亮,麋鹿可以驮着你上山!
你好像也没有成亲啊,你看,这事有余地我们就商议,没有余地你也得看我的面子暂时不能杀他。”
女子眯着眼睛,一路跟着豹子飞,对苏浅若这一番劝置若罔闻。
苏浅若心里记挂着毛毛,也不再劝,找到它后便给它包扎了,又给麋鹿的腿也包扎了一下,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默默地坐到地上。
十五和占卜都远远地坠在后面,见她俩坐下来,他们俩又向前走了几步,就近找棵树靠着,目光一直盯着这边。
“墨莲,你到底啥想法,你可以摊开说一说么?”苏浅若心里没底,眉头皱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占卜便是战无明的,先前我也打算说劝合不劝离,看你俩有没有缘份,撮一下的。可是现在这状况是我始料未及的!
战无明救过我们,而我自己也是一个女人,我明白贞洁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如果是其他人,你砍了也就砍了,我还会拍手叫好。
可他是占卜,也是战无明!是我无法不保的人!
墨莲,我知道劝不住你,可是还是要试一试。”
墨莲意愤难平,朱唇蠕动着,过了好久才开口道:“我可以暂时不杀他。我确实没有成过亲,可是我有喜欢的人。
我恨他,可我还爱他。
我一直在找着他。”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终是悔不当初
。“战无明这样,是断了我的所有希望啊。浅若,我是真的无法不杀他啊!”
苏浅若也沉默了。
突然又想到了自己。
想到命运。
语调便开始悲凉起来。
“墨莲,命运有时候很可怕,怎么逃也逃不过。我们都好像被它给戏着弄着,奔向不知名的未来。”
墨莲听她说这话的语气,这才记起苏浅若出现了这么长时间,她只字没有提过商墨允。
“你,你和商墨允?”
苏浅若憋住泪,轻轻地道:“我也要找他。我也恨他,我也还爱着他。他从禅初天回来之后不久便给我制造了一场美梦。
在梦里,我和他成了亲,有过一些恩爱的日子,然后张醒同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她的徒子徒孙们攻打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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