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苏浅若掩面痛哭起来。泪水蔓过指缝,一滴一滴又连成了线。
忠伯已经被漩涡卷得只剩下一个头,那银波就卡着他的脖子,令他呼吸困难,无法言语。他定定地看着苏浅若,大张嘴喘着着粗气,脸色因痛苦而扭曲了,看上去异常的可怖!
苏浅若哭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掩面的手,开口的瞬间,声线如同淬了冰。
“你留下两具尸体给我,告诉我不过是两个没用的奴婢,死便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你带我走,祖父便会死,他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啊?!”
“那么你也去死,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苏浅若背转身,伸出右手将忠伯的头按进了漩涡深处,也许只是错觉。掌下的眼窝之中有些灼手的物事流了出来。
“慢…!”银浪深处弹回一道破碎的语音。
苏浅若命令自己不要回头,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着,紧紧地攥着衣襟的左手上落满了晶莹透明的泪滴,她低下头,死死咬住那只手,呜咽着不让自己再次哭出来。
右手保持着那个推入的姿势,过了好久才缓缓收回。慢慢地举到身前。摊开来看了看。
湿湿的,沾着血,沾着泪。
有她的。也有忠伯的。
他哭什么?临死悔了?
飞屏和花雨已经死了,可她不能再让祖父也死掉!
所以,她必须摆脱忠伯,所以。她一路沉默着放松了他的警惕,暗中却画了破脉的阵!
可忠伯没了。心怎么还是会疼痛?
还是为他掉了泪?
飞屏和花雨死在眼前,很多事情便串起来,想明白了。所谓的心疾,那些三个时辰便需要服一次的药。一切的一切都是忠伯为了控制她而埋下的手笔。
引着她去发现祖父咳血丢弃的血帕,引着她去听墙角知道太虚大换丹,再引出谢家人。引她自投罗网!
他该死啊…
可他在苏家几十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浅若想不通,可是转念一想,世界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做出这些事,就是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罢了。
不管他要的是什么,苏浅若不想再费心思去琢磨。迅速的收拾好悲伤和自怜的情绪,她转头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片奇异的空间来。
黑色气浪通体延伸到这里便慢慢的消失了,她现在得想办法离开。回到地面上,再想办法去打探求取真的太虚大换丹的方法,再制定出计划,一步一步的去实现它。
中秋已过,张家也没有退亲打算,她的时间越来越紧迫。忠伯这一边又浪费掉她一些时间,更是给了她一沉重打击。可福祸双倚,经历了,便不会再那么傻了。
她画的阵好像也起了作用,被封的玄脉是不是解开了呢?
她侧耳凝神,过得片刻之后终于听到了一丝微弱的破风声和一道闷哼的声音。
地面!
“己!”她催着所有的气力化作这一声高呼,“是你么?”
头顶上一阵猛烈的摇晃,苏浅若靠着银色壁垒勉强站定。
轰…
金光轰破头顶的黑暗,透了进来,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剑,剑柄上镶着夸张的红色大宝石,红光与金光交相辉映着,熠熠生辉,再被这银色壁垒一照,三光融合,汇成更为耀眼夺目的光,令人无法直视。
剑一下一下地戳着,将约莫两尺宽的地面切开,一个人坐在那被切落的土上一起掉了下来,跌坐在苏浅若脚前。
苏浅若不敢靠近。
眼前的人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背后生着两只肉翅,全身上下遍布着金色的鳞片。手里拿着的那柄剑倒是有些眼熟。
“咳咳咳…”他不住地呛咳着,一面咳一面转头四顾,在看到苏浅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眼睛亮得像装进了一颗星辰,“苏浅若,真是你,太好了!”
苏浅若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试探地叫道:“己?”
那人不住地点头,一脸兴奋,“嗯嗯嗯,是我是我。”
苏浅若这才抬步往他走去,己虽然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可苏浅若发现他刚刚想站起来,两腿却虚浮无力,似乎使不上什么力气。
苏浅若其实也有些脱力,索性便也坐到了他对面,伸手摸了摸他头上那*的犄角,随口问道:“你这角,是真的么?”
己瞬间胀红了脸,讷讷道:“不…不要摸我的角!”
苏浅若尴尬地收回手,看了看他背后那对肉肉的翅膀,感觉肚子似乎有些饿。其实,人饿的时候便会觉得像食物的东西更像食物。
己看苏浅若还是定定地看向自己,声音更小了些,“那个,我的角,要成亲后才能摸,不然族里的人会笑我的。”
“那你翅膀能摸不?”苏浅若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己想了想,侧了侧身,把翅膀亮了出来,“可以摸,这个没忌讳的。”
苏浅若用手摸了摸,心道,好厚的肉质,“这是你的翅膀?”
己点头。
苏浅若叹了一口气。
己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你对我好像很是渴望?”
苏浅若懵逼了,反驳道:“什,什么?我只是饿了,我想吃的是你的翅膀。”
己想了想,“想吃我也不是不可以,你摸了我的角,还想吃我…的翅膀,也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还不是渴望我是什么?不是渴望难道是垂涎?”
“你满嘴胡咧咧,想来是恢复了点气力吧?带我出去,我真饿了。我一伤心或者用劲过度便容易饿,饿了不吃就脾气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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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血令花枯始知毒
法阵打开的通道是一直往下很深后才转为平行的,回到地面之后才发现其实还在大相国寺后的山脉之中。
己那翅膀和角暂时还收不回去,苏浅若又确实饿了,己便在林子之中做了个套儿,圈了一只馋嘴的野山鸡,一个人提着去找水清理拾掇干净了。
苏浅若捡好了柴火,两人支了个简易的架子,就这样把山鸡烤熟了,撕成两块,你一半我一半的捧着啃来吃了。
“你这样子要维持多久?”苏浅若用树杈子戳了戳那对翅膀,“这翅膀很肥厚。”
己倒在草地上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虽然听到苏浅若对他的翅膀始终表现出更浓厚的兴趣,他很开心,可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回答。
那个禁术,出来的时候老祖宗再三叮嘱过,不到生死倏关的危急时刻不要动用。可他看到苏浅若被阵困住,凌云剑又斩不破阵的时候,一着急便什么也顾不得,将禁术施展了出来。
这本不是他能施展得了的,是最后保命的手段。威势大,伤害也大,他可能连人形也无法维持了。
只是真变回原形,会不会吓着苏浅若呢?
或者,苏浅若会不会一时嘴馋,把它真给烧来吃了呢…
己睡着了,苏浅若也打着呵欠侧身靠在一棵香樟树眯上了眼。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一只爪子扑上了胸前,苏浅若顺手提着这只爪子扔了出去。
“己,再作怪我斩了你的爪子烤来吃。”苏浅若咕哝了一句,脑袋歪向一边沉沉睡去。
世界一下子清静了。
秋风飒飒。山中落日已尽染凉薄秋意。香樟树下的苏浅若被冻得醒了过来,睁眼的刹那,有片刻的迷茫,望着四围有脉脉山色,她轻唤道:“飞屏,怎么没有叫醒我?花…”
神智飞快地回笼,飞屏和花雨都已经没了。以后再也不可能来叫她起床。替她守住门,任她在房里胡天胡地了。
心里突然被悲凉填满。
忽然感觉自己身边有些空,苏浅若才想起。醒来后一直没见着那个脑子貌似有些毛病的小伙儿。
举目四顾,林间落满了金黄色的香樟叶,视线尽头处有一堆香樟叶突然动了一下,苏浅若微眯了眼。这才发现叶下掩藏着一只赤金色的小兽。
头上一只角,背上两只肉翅。混身长着鳞片,两只小赤金色的小爪子正不停地往自己头上盖叶子,一对蚕豆大的眼睛骨碌碌乱转着,透着几分羞涩和尴尬。
尴尬?
长成这个样。又对着自己尴尬,不是那消失的小伙还能是谁?
虽然漂亮小伙变成赤金色袖珍小兽,反差是大了些。可是这模样这表情,活脱脱的就是己!
“自己过来。还是我把你刨出来?”苏浅若对着它勾了勾手指。
小兽伸出一只爪子捂了脸,另一只爪子飞快地摘下头上的叶子,一步一挪地朝这边走。
苏浅若看了看她们之间的距离,再看了看己这速度,抽了抽嘴角,只得自己大踏步走过去,将它一下子拎了起来,放在肩膀上,带着它往从林外走。
日暮西山,晚霞绚烂,接下来便会是黑夜。苏浅若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别扭上,耽搁了出山,一会儿宿在野外,她俩只怕都得被狼叨走。
己原本还挣了几下,似乎还没太接受自己这袖珍兽的身份,不过它眼光无意间往下一翻之后,便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似乎怕被颠下地,它还用一只爪子牢牢抓着苏浅若的领口。
苏浅若见它一直很安静,也没咋搭理它,便专心埋头赶路。
急行了一个时辰,大相国寺的建筑群遥遥在望,苏浅若喘着粗气,掏出绢帕拭了一下顺着锁骨流下去的热汗,耳边突然响起猛力地倒抽气的声音。
“怕见到认识你的人?”己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巴掌大的兽,生得再狰狞也不会有多大的威压了。比起那个活蹦乱跳,可以将大相国寺六十四殿八十一院都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混世魔王,一时之间是有些难以令人接受这个落差。
己用一只小爪子装作扶额的样子,顺手擦去了额头上的一滴冷汗,手落下来的时候又不动声色地抹了抹鼻下。
然后那只小爪子便一直背到背后,没再拿出来过。
苏浅若其实更喜欢呆在山野之中,忠伯的背叛,在她的心中埋下一根毒刺。
让她回想起本已经遗忘的一个细节,当年雨夜奔逃,赤脚走了一百多里路,才走至大道之上时,被一辆我急行中的马车撞倒。
她被绑在马车中,有人给吃给喝,却没见过那人面貌,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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