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约陌生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别约陌生人- 第11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水耀灵眉头一皱,脸上再没了从昨晚开始一反常态的纵容,命令似地说:“先吃饭。”

他必是忘了,我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先上药,你不上药我就不吃饭。”

当我扯着嘶哑的嗓子,费劲儿地瞪他,他竟然瞪了回来。

无声的目光交错,我突然更难过了。除了想到我爸我妈的死,我还想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对水耀灵造成的伤害,对水耀灵的不信任。

以为他会开始啰嗦我,或者再度强硬地命令我,我就快被他瞪得打算主动投降了。

没想到,他幽深如墨的眼色,比我更快软了下来,撒娇般地露出了招牌哈士奇贱笑,晃着两只血肉模糊的爪子:“你不吃饭谁给我上药阿?还是你觉得我手伤成这样可以自己包扎?”

话落的一瞬,愧疚、自责、心酸……种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模糊掉了他浑身带伤的笑容,扭曲了我刚刚还强装淡定的整张脸。

他好像束手无策似地,急得直跳脚,不停地嚷嚷:“你别哭阿,我现在……没法给你擦眼泪。”

124。造型凹太久,抻到伤口了

我知道他是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更知道他明明可以有千百种诡计像从前那样逼我一切听他的,但是,他选择了撒娇,选择了表现出束手无策的脆弱,有那么几秒,我很窝心。

所以,他不能为我擦掉的眼泪,我自己擦;他想让我乖乖喝掉的粥,我喝完足足三碗;他没法自己包扎的伤口,我全都小心翼翼地帮他用沾满药水的纱布缠好。

可显然,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能释怀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地亘在我们中间。

吃完饭躺在床上,他用缠满纱布的手轻轻拥抱我,让我的脸贴在他同样缠满纱布的肩膀,像是跟我互相取暖一样,靠得很近,在我耳边叫着那个只有他会叫的名字:“花姑娘,花姑娘。”

这般甜蜜的温情,却激得我浑身战栗。

说不上是厌恶还是什么,总之不希望自己被谁触碰,我不动声色地翻身躲开了他的拥抱。

对于我的不安,他似乎一览无遗,但又好像不愿点破,再度把我捞进怀里,马不停蹄地对我表达分开这段时间的思念。

他说:“花姑娘,我好想你。”

分明昨晚在去接季阡仇以前,在给季阡仇发那些短信以前,我还很怕,很怕自己永远见不到我的水大大。

分明昨天水耀灵在陌陌上说要等我的时候,我还被思念击垮,哭了一场。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没有办法回应他,甚至没有办法分给他一点温度,立刻又一次生硬地推开了他,强撑着笑脸说:“睡觉吧。”

刺眼又烦人的灯,终于熄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听见了水耀灵在我身后叹气,可我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至于睡醒以后该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突然很怕去想以后的事情。季阡仇的公司我没法再回去,没有妈妈需要我照顾,没有爸爸需要我保护,好像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彻底失去了意义,也再没了可以期待的东西。

给我爸我妈报仇,我当然想过。可抓到了花楠,就等于抓到白鑫杰了。白鑫杰挨了枪子儿以后,我又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复仇不过是纪念一时小小的胜利,一想到模糊的未来,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颤抖中不小心碰到水耀灵的身子,他第三次缠上来抱住了我。怕我将他推开,他不依不饶地死死缠住我,撒娇似地在我耳根呵着气:“别怕。”

显然厌恶着这个“怕”字,我不悦地用力挣脱,而他却抱得更紧了,伤痕累累缠满纱布的手灵活地探进我睡衣里,轻抚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心中大惊,反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终于忍无可忍地制止他:“我还是孕妇!”

他埋首在我颈间,欢畅地笑出了声:“傻子,我也是伤员阿。别怕,你还有我,还有孩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家人……

体内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触动,我忽然失去了力气,缩成一团,任由他抱着我,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划过眼角,矫情地落在枕巾上。

我是水耀灵的家人,我爸我妈却不是他的家人,他根本没法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

就算他给我爸我妈在家搭了个小灵堂,就算他戴了两块孝布,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也还是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然,他不会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愿意纵容花阳和白鑫杰。如果不是花楠想要带走我,他根本不会选择报警。

他想保护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没有其他人。

即便是陪我折腾、胡闹,莫名其妙地承认自己杀了我爸我妈,也只是想让我为了杀他报仇好好活下去。

我并不怀疑他的爱。可他爱的只有我,没有我爸我妈。就像当初他报仇时,我也没法感同身受地爱他养父母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无法原谅!

明明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在意。反正大家最后的选择都是自己更在乎的东西,而不是我。

我爸我妈深爱着彼此,比爱我这个女儿更爱,爱到一个可以为爱疯魔不认我,一个可以相思成疾不管我。

水耀灵有比我更重要的仇恨和事业,现在只想着我,不过是因为他的仇报完了,他的事业登顶了,他的人生圆满了。就连季阡仇,也有比我更重要的家人。

只有我,一无所有。

或许,这就是我觉得这个世界无法原谅的原因吧。

如果可以原谅,我想我唯一能够原谅的就只有晓雅。只有她,是唯一一个视我为唯一的人。可是,晓雅……也不在了。

那天夜里,被水耀灵从背后紧紧抱着,我却哭着做了很多跟他毫不相干的梦。

我梦到十三岁那年,初中入学第一天,晓雅坐在我面前夸我,我用书砸季阡仇的脑袋;我梦到自己左手牵着季阡仇,右手牵着晓雅,在操场上放肆招摇;我梦到晓雅给我写信,梦到季阡仇给我写情书,梦到我们在滚石吵架,梦到自己坐在琵琶岛的岸边嗑药……

再次睁眼,雪光透过窗帘,把屋子照得大亮。看到男人在我枕边拄着太阳穴微笑灿然的脸,我陷入了短暂的失忆。

直到,侧躺着的男人笑意盈盈地跟我说:“早阿,亲爱的花姑娘。”

往事才排山倒海地灌入脑袋。

我记起了他是水耀灵,记起了我们相遇的点点滴滴,也记起了晓雅的死,我爸我妈的死。

忽地鼻子一酸,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果然,我又一次被他们抛弃了。永远地……抛弃了。

晓雅的最后一面,季阡仇和水耀灵拦着我,没有让我见到。

我爸我妈的最后一面,因为感冒昏迷,我也没有见到。等到能见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两抔白灰,两方遗像。

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像是在报复我。

对,像是花国财在报复我。

他活着的时候,我连一个拥抱一声爸都吝啬,所以他死了,也要带走我妈,也要让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正恨恨地胡思乱想着,水耀灵风骚的姿势,倏忽在我婆娑朦胧的眼眶里抖了一抖:“哎呦!好痛!水大大造型凹太久,抻到伤口了!”

我恍惚了几秒,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他自己公寓里那副智障的臭屁德行。

可终究笑不出来,只好无奈地伸手去抚他,哪想这居然是他的圈套。

我刚过去扶住他,他就一个突如其来地翻身压住了我,眼神里熠熠的光彩,像是揉进了整个寒冬的霜雪,却完全不让我觉得冷。

还没大缓过神,他淬不及防地在我唇边啄了一口,惩戒般拿包得像大地瓜一样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你就不会跟我问个好么?”

……我干笑了一声:“早。”

结果,他还是不满意,白色的纱布大地瓜再次戳上我的脑袋:“叫亲爱的水大大。”

“水大大早。”我敷衍地配合。

“亲爱的!”他不耐烦地纠正。

“哎。”我恶作剧地应了一声。

最后,拿我没辙,他用他的纱布大地瓜给我揩掉眼泪:“大清早的,别哭得跟死了老公似地。”

听见那个不吉利的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地冒出来,我心下不由一沉,完全没羞没臊地扑上去抱住了他。

他不能死!他死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至少,现在人生圆满的他,还是把我当做宝贝的。他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了,也是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眼泪扑簌簌地奔腾着流进他脖子里。

他轻轻撑开一小段距离,拿那双白色地瓜手捧着我的脸,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跟我晒下线:“花姑娘,你离我远点儿,我……晨*勃……”

……顿时我就真的忘了悲伤为何物了!

关键丫实在太不含蓄了!

很是尴尬地缩回手,我傲娇满满地睨着他:“昨天不还手受伤了不能给我擦眼么?今天怎么就能擦了?”

他炫耀似地晃着两只雪白雪白的地瓜爪子:“昨天手太脏了,又是血又是灰的,今天干净阿。”

一句话,差点儿又把我没出息地弄泪崩了。

我赶紧推他下地:“快去做饭!我饿了!”

他倒好,回头跟三岁小孩似地指指自己的嘴巴,完全厚颜无耻地来了句:“要亲亲。”

妈的!刚才那个让我离他远点儿的是谁?

“要啪啪么?”我威胁地挥起了巴掌,准备往丫脸上招呼。

“那还是不要了吧。”他贱笑着跑了出去,跟只奔跑在晨光里的哈士奇没什么区别。

这种时光倒流的幸福感,让我隐隐有些喜悦,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幸。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悲伤才是守恒的。

洗漱好坐到餐桌前,看到水耀灵在我爸妈的排位前放了一碗生米,点燃三支香插上,虔诚地合手叩拜,我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但我仍然逼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反正,他们都狠心抛下了我,我才不要继续为他们伤心,为他们毁掉我自己的生活。只要水耀灵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够了。他要出国我就跟他出国,他要办婚礼我就跟他办婚礼。

水耀灵,才是现在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