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约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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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 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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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忘了,我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还知道羞耻、知道害怕的小姑娘了。尽管我年纪小,可我已经快当妈了。继续用这种宠坏和c哭的死循环套路,绝对制服不了我。

我气若游丝地牵起一丝冷笑:“你能关住一双单纯想走的腿,但你留不住一颗坚决离开的心。”

面对我的执拗,水耀灵气得眼睛都要竖起来了:“嘴硬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但我偏偏要说,偏偏要摧毁你对我抱有的全部幻想,偏偏要摧毁我们先前堆垒的所有好感。

我要让你知道,我从来没害怕过被抛弃,也从来没渴望过被谁需要、被谁保护、被谁宠爱。把宠和不尊重归结到一起,才不是因为我酸葡萄。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需要。我本来就什么都不在乎。

我一个人野蛮生长、独自生活,也可以过得很好。

嗯,我很好,好到谁都不需要。

提不起力气和精神跟他说话,我蜷起身体抱住膝盖,打算今晚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了。反正外婆去世以后,天桥我睡过,候车室我睡过,候机室我也睡过,沙发还算是好地方了呢。

吸吸鼻子,连眼泪都懒得擦,我直接闭起眼睛。

但水耀灵岂会轻易放过我,叮叮当当弄了好一阵动静。不愿跟他计较,我都没睁眼睛,只当谁眼里也没谁。

结果,他却突然抓起了我伤痕累累的双臂,蛮横地给涂烫伤膏。

刚抹上去是一阵刺痛,随后微微有些发凉,紧接着火燎燎的疼。我一直咬牙忍着,坚持不睁眼睛,也不跟他说话。

我怕……我一开口就是嘶吼。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问他为什么要跟温洛诗那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背叛我。可……我不能。

毕竟,我俩这买卖是肯定不成了,仁义也不可能在了,至少我还得留点尊严,不能像只丧家犬一样指责、质问他,不能让他觉得我在用暴怒变相示弱、摇尾乞怜,不能让他觉得……我离不开他。

没关系阿,真的没关系。

姑奶奶可是连爸爸妈妈都离得开的人,姑奶奶可是连季阡仇、晓雅都离得开的人。

谁也没有姑奶奶牛b!

“你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水耀灵冷不防地冒出这么句话。

乍开始,面对他突如其来转变的温柔,我还怪不适应的。后来,我一想,也对。一个巴掌一个甜枣,是这人渣的一贯作风。

巧了,非暴力不合作也是姑奶奶的一贯作风。侧躺在沙发上,蜷曲着身体,我专注地接茬装死,完全把他晾在一边。

他倒也没意料之中地继续虐待我,直接起身收拾好我爸妈的灵堂,去做饭了。

而我,即使紧闭双眼,奔腾的鼻涕眼泪,还是大把大把心酸地流进嘴里,流到沙发罩上。

——跟我在一起就让你绝望到活不下去了么?

浑浑噩噩的,我脑袋里忽然蹦出来我割腕那天,水耀灵在医院问我的话。

其实,他问错了。他应该问,生活永远都是绝望么?

当然,如果他这样问了。我的答案,也依旧不会变。

生活只会让你更绝望,更更绝望,无休无止地绝望。比如,我出院第一天,在自虐和被虐的洗礼中,又迎来了晚饭前的当头一棒。

elodie来了,不是来找水耀灵,而是来找我。

丝毫不顾水耀灵的阻拦,elodie突兀地冲到我面前,直截了当就一句话:“亲爱的花,你现在精神已经出现很严重的问题了,最好马上跟我去法国治疗……”

“你才精神有问题!你媳妇才精神有问题!你全家都精神有问题!”

由于闭着眼睛,我没看清她是什么表情,等我睁开眼睛,水耀灵已经毫无风度地乱叫着把她轰走了。

我只看到她被推出门的背影,回头挥着手跟我说了一句:“我明晚的机票走!”

——介于神经症和精神病之间的临界状态!反复无常的心境、不稳定的行为!还用我多说?

——你必须马上送花出国接受治疗!她现在都已经发展到过度呼吸和自杀了!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看着她把自己折腾死么?

——我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在法国也好,在国内也好,我都是最好的。

——作为他的丈夫,你对她进行治疗,根本不符合常规伦理。

结合先前无意间听到的水耀灵和elodie两次争吵的内容,我得出了一个无比搞笑的结论:我有精神病阿!

妈的!姑奶奶杀人不犯法阿!我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弄死谁!多振奋人心的消息阿!简直值得普天同庆!

刚从悲愤的阴影里有点儿走出来,水耀灵忽然摁着我的肩膀,倍儿认真地跟我解释:“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才是权威。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心理是完全健康不存在疾病的,慢慢缓解就会好,这根本不算病。”

听见水耀灵说话,我心里就堵得难受,勉强撑着嘴角乐:“也包括你么?”

水耀灵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懂我的含沙射影。

我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你刚才说,没有人的心理是不存在疾病的……”

“包括我。”水耀灵此番回答得倒干脆。

我锲而不舍地继续问:“那你治好过多少人?”

水耀灵沉吟了片刻,似乎经过仔细计算,才文绉绉地跟我说:“痊愈的……不足百人。”

“呵呵,才一百阿。”我终于逮着机会,轻佻地使劲咧开嘴角,瞪大眼睛表达我的诚恳,“其实,就算你治好过一万多人,就算你知道几万种病,你也治愈不了你自己。你他妈就是最变态最有病的那个。”

“胡说什么呢?快去吃饭!”他还摆出一副不跟我计较的德行,伸手拽我。

我当即甩开他,恨不能越笑越伤人:“你察觉不到自己不正常吗?我心理有问题,我不正常,我一直都知道,也承认。我没问题我就写不出来那些东西,我没问题就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不可能那么对我爸我妈。可你呢?你他妈自己号称权威,都治不了自己的病。”

气氛在我喋喋不休的耻笑中再度陷入尴尬,水耀灵眼光冰冷地盯着我,可冰下面,像藏着火,额头的青筋都在抖。

直觉告诉我,这是水耀灵暴怒的前奏……

132。戎马一生,死磕到底

我们小心翼翼地决绝对峙着,犹如戏已落幕,两个被淘汰的表演天才,都还舍不得离开所谓的爱情舞台,继续狂飙着名为悲伤的演技。

我期待着,他能一怒之下放了我。

毕竟,放了我,也等于放了他自己。继续把我强留在他身边,不止我会被逼疯,他也会被逼疯。我不希望,我们都被逼上绝路。

而意料之外的,水耀灵冰火交汇的眼波,竟转瞬温柔成一池春波,淡淡地伸手抚摩着我的脸说:“我就是有病,也治得好你。你好了,我的病就也好了。”

那一瞬,我已经忘记了拨开他的手,眼泪顺着笑容的牵动,划过嘴角。并不是因为他文绉绉的小言对白感动,而是为他的死不放手感到悲哀和可笑。

就算明明知道不可能会有结局,也非要硬掰出来一个结局。

哪怕是悲剧,也觉得算结局。

这是我和水耀灵一直以来,最天真的幻想。

如今,我想通了,可他却还看不破。看不破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就是扭曲错位的。

我们没能像正常人一样,先恋爱后上床,而是借由占据身体、互相伤害的方式,不断证明对方属于自己。我们从一开始,就利用着对方,而不是纯粹地深爱着彼此。

显而易见,这样是行不通的。次序乱了,一切就都乱了。

悲哀地笑着,我终于拨开他的手,重新窝进沙发里,拒绝了和他一起吃晚饭。

闭起眼睛,刚刚水耀灵撩拨我的画面,揪着我的头发逼我就范的画面,捏住我的下颏一边给我擦嘴一边冷冷警告我的画面,不时在脑海里打着架。

烟火气、饭菜的香味、我们身体残留着的彼此的味道,和着鼻涕眼泪的苦味,弥漫在周遭的空气里,不断钻进鼻腔,让我觉得很窒息。

就在我大口大口仓皇喘息的时候,随着越来越近的饭菜香气,水耀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我听得见碗盘放在茶几上的声音,也感觉得到他坐在了我身边,可这却让我更加窒息。

“吃饭,好吗?”水耀灵疲惫的声线,听起来像乞求,却终究是藏着威胁的命令。

我也知道,如果我拒绝,他或许会直接把饭菜呼到我脸上,硬塞进我嘴里。偏偏我就是乐于自虐,于是,仍旧用沉默,无声地进行着负隅顽抗。

其实,也不算沉默。因为,越发稀薄的空气,遍寻不获,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仓皇急促的喘息,在喉咙里艰难地嘎嘎作响。

水耀灵显然听见了我病态的呼吸声,撩开盖在我脸上的散乱发丝,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又不舒服了?”

你管过我舒不舒服么?

是谁……刚刚还在折磨我?

是谁……刚刚还在强迫我?

对他假惺惺的关心感到恶心,我原本很想冷笑,可寻不到呼吸而憋出的眼泪,却先行划过了眼角。

强撑着最后一丝倔强,我瑟缩着,浑身乱颤,混乱地咕哝着:“滚……别管我……别碰我……让我死……”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水耀灵说着,扯住我的头发,强行把我无力反抗软绵绵的身体放平。

多他妈变*态?我都喘成这样了,他还有闲心跟我继续玩滚沙发游戏!

认命又嘲讽地再度闭起眼睛,在越来越吃力的呼吸里,在溺水般的窒息里,我想,我很快就会被水耀灵折磨死了。

果然,他叩住我的下颏撬开我的嘴巴,另一只手捏住我的鼻子,嘴唇精准无误地压在我的嘴唇上。

等等……这不是吻,也不是咬,是……人工呼吸?!

明明更想死,明明应该拒绝他的任何施救,可我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竟然还是不争气地抓紧了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从天而降的救生圈。

隐含着酸甜味的二氧化碳一点点灌注进来,终于,我重新恢复了呼吸。

虚弱地苟延残喘着,我一笑,眼泪便又掉了下来。我在笑自己意志的薄弱,也在为自己还爱他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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