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耀!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我那些话还没出口,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看都不用看,光听这犯贱的语气和恶心的称呼,就知道必是温洛诗无疑。
前几次遇见她,她都穿着宽松款的衣服,昨天的礼服也是胸口往下全蓬蓬着的,今天我才注意到,她这肚子圆滚滚的,一点儿不像六七个月,简直跟快生了一样。
而且她今天没化妆,脸上暴露出了那种孕妇才有的斑,整个人特憔悴,眼眶发青,眼珠通红,冲过来扯着水耀灵那半边膀子,梨花带雨地开始飙演技:“多亏我查gps查到你在民政局了!”
“大姐,你编瞎话编的有条理一点儿好么?”我跟旁边都听乐了,从水耀灵腋下钻出来,戳破了她的小伎俩:“你有gps你不知道他昨晚在哪?我看你就是发现我们在民政局急了才找来的吧?”
“是又怎么样?他答应了要娶我的。”温洛诗终于不在水耀灵面前演戏了,死命抱住水耀灵的胳膊,指着我嚷嚷:“我今天也就告诉你,我比你更有用。我能帮到他,我能弄到滚石股东真正的名单,也有办法找到……”
“够了!闭嘴!”水耀灵一反常态地吼了她一嗓子,掐住她的手腕大声问:“想结婚是吧?我马上跟你结!满意了吗?”
嘿!不是说好的跟我结婚么?
“水耀灵!你到底要娶谁?”
我失去理智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完全忽略了水耀灵有事儿瞒我,更顾不得会不会自取其辱。
相信我,花花世界里的狗屁爱情,真能把智商这玩意儿冲散到九霄云外。
我上一秒还犹豫不决呢,这一秒就坚定不移了:“别以为就你能找着别人结婚,姑奶奶也能找着。趁我现在愿意嫁给你,你最好快点儿做决定。”
我势单力薄地站在水耀灵面前,温洛诗小鸟依人地站在水耀灵身边。看这布局,我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温洛诗遥遥领先了我十五年,我比不了。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的一股冲劲儿,这么勇敢地逼视着水耀灵。我更不知道水耀灵为什么会用那种欲言又止、格外忧愁的小眼神跟我对视。
他平素古井无波的眼睛,好像写满了千言万语的恨,烧着猩红的怒火,又好像蓄满了柔肠百转的爱,闪着晶亮的泪光。
我痴痴地望着他,却一点儿都看不懂他。
“他不可能选你的,你就不要再纠缠了。”无声的对视中,温洛诗忽然跳出来示威似地说了这么句话。
估计是水耀灵一直不吭声我挺来气的,再不就是我中了什么邪,也有可能我就是单纯看温洛诗不顺眼。
反正我特凶狠地推了她一把:“我没跟你说话!”
我真没注意到她身后就是楼梯,而且水耀灵没拦我也没拉她。
但就是这么巧,她被我……推下去了。
80。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温洛诗刚在楼梯摇摇欲坠的瞬间,我和水耀灵其实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捞了。
可哪里来得及?
连她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就看她跟个圆球似地,叽里咕噜滚了下去。
民政局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她痛苦的尖叫声中停住了脚步,水耀灵更是健步如飞地奔下楼去抱住了她。
等我浑浑噩噩地站到她脚边,已经看到了瓷砖地面上汹涌的鲜血。水耀灵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温洛诗的肩膀拼命摇晃,凝视着她的视线,应该也是关切的吧。
我看不清水耀灵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声音哽咽地嘶吼:“这下你满意了?”
这话自然是对我说的,可现在完全不是我解释自己动机的时候。就算我解释,他也不会听得进去,因为,吼完这一嗓子,他就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认识水耀灵也快一年了,我看过他笑,看过他怒,看过他装高冷,看过他扮哈士奇,却唯独没看过他哭。
从来生气只会扇我嘴巴子的水耀灵,吃醋顶多也就眼眶红一下的水耀灵,和我产生矛盾只会啪啪啪解决的水耀灵,坐在民政局一楼大厅的地上,抱着温洛诗,撕心裂肺地恸哭,恨不能气吞山河,震得空气都在颤,眼泪噼里啪啦落进汩汩喷涌的血泊中。
直到救护车赶来,水耀灵都没看过我一眼,始终埋头痛哭。
他哭得痛彻心扉。我看得大彻大悟。
几乎刹那间,我就顿悟了,水耀灵先前看我时那个又爱又恨的眼神。
他恨,恨怀了他孩子的不是温洛诗。
他爱,爱怀了别人孩子的温洛诗。
或者说,他有多爱温洛诗,就有多恨我。他恨我……在温洛诗面前让他作抉择,恨我把温洛诗推下楼梯,恨我一次次伤害他最爱的女人。
他们才是真爱。从头到尾,只有我,是破坏他们的第三者,自欺欺人地把被害粉饰成被爱,一厢情愿地拿信任、家庭、梦想、孩子来赌。
既然赌得起,就输得起。
目送着水耀灵和温洛诗随救护车离开,我脚步踉跄地走出了民政局。
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就像水耀灵一句骂我的话都没说一样。我们都懒得再表演爱情了,更懒得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外面下雨了,我蹲在民政局门口,打算等雨停了,回季家取行李。
身上没钱,没手机,没有水耀灵家的钥匙,也没有季阡仇出租屋的钥匙,这身衣服,还是早先落在水耀灵家的。
这么悲催我都没哭,我觉着自己是真被水耀灵磨炼成精了。
蹲了很久,我都准备问人借个手机厚着脸皮联系季阡仇了,突然一双黑皮鞋走近视野,脚边垂下去的伞尖还在沥沥滴水。
痴心妄想着也许是水耀灵出于同情回来安置我了,本能地抬起头,却看见吕爽站在我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脸色不太好看地说:“水先生叫我来接您回家。”
听见回家俩字我鼻子有点儿酸,但还是哭不出来,撑着发麻的腿费劲儿地站起来,沉默着跟在吕爽身后,上了水耀灵开来的那台黑色凯迪拉克。
吕爽能来接我,自然不光有水耀灵的备用车钥匙,还有水耀灵家的备用钥匙。
进屋以后,他给我煮了一杯姜糖水,坐到我对面,慈悲为怀地骗我:“水先生让您喝了姜糖水好好睡一觉。您就别再多想了,我相信您肯定不是有心的。”
我捧着那杯姜糖水,了无语气地问:“是你这么觉得,还是他?”
“我都信您,水先生怎么会不信呢?”吕爽想当然地宽慰我。
可我太了解水耀灵了,姜糖水都被我喝出了苦味。
我苦笑着说:“他一直都不信阿。”
“这……”
吕爽词穷地咂舌,闷头思忖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水先生一直不让我告诉您,可我真不想让您再误会他了。他原本就没打算娶温小姐,可他现在除了装也没别的办法。”
我又喝了一口姜糖水,抬头无声地瞅着他,等他说下去。
“其实,我早就认识水先生了……”
吕爽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揪在一起,如我所料地慢慢讲起了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儿。
原来,吕爽也是蛟县出身的,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俩人都是学霸,但家里条件特别不好,只能供一个人上大学。他哥为了拿士官津贴,放弃上学去当兵了。
可他这哥哥倒霉,在部队总挨揍,甚至……被一帮老兵……祸害了。这事儿以后,他哥在部队疯了,被接回家送去了安心疗养院。那会儿水耀灵刚当院长,听说他们家条件不好,答应给减免费用。
吕爽父母都是淳朴的农民,没什么文化,正好吕爽在海城念书,也方便,于是减免费用的相关手续就交给吕爽办了。办手续的过程当中,水耀灵觉得吕爽这小伙子一表人才的,就特好心地问:“你有没有兴趣做点儿勤工俭学的兼职?”
吕爽一听,眼睛都亮了,自然立马感恩戴德地答应了,就此利用课余时间,给温洛诗当起了兼职助理。
本来这差事挺不错的,活少钱多,还能接触明星,可有一次吕爽去疗养院看他哥,顺道想给水耀灵送点蛟县土特产,温洛诗偏巧也在,他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话,知道了水耀灵的真实身份,还被发现了。
温洛诗因为这事儿险些辞退吕爽。他吓得就差下跪了,特虔诚地跟水耀灵发誓:“我要说出去一个字儿,我哥跟我爸妈都不得好死!您要是不信我,我就帮着您干!您是我的恩人阿!我绝对不会背叛您的!”
温洛诗是不太放心的,但水耀灵越发觉得吕爽是个可用之才,吕爽最后还是保住了勤工俭学的营生。
去年最早调查我的人,就是吕爽。他是学计算机的,很容易就通过我的手机号和电脑ip查出了我的日常活动。可他没想到,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选,水耀灵却莫名其妙地选择了隔着半座城跟我聊陌陌。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最不把握的手段。温洛诗一定后悔死了。
水耀灵接近我,其实是温洛诗的主意。
我妈当年是那场车祸和火灾的目击证人。水耀灵听说这件事,怀疑我妈这么多年是装疯保命,温洛诗借机怂恿水耀灵,从我身上下手试探我妈。
而且温洛诗不仅知道我是我妈的切入点,还知道我是花国财最大的心病。
病急乱投医吧,花国财很快背着温检察官和温洛诗暗中交易,答应只要能让我回学校上学,就算我暂时不回花家,也会给温洛诗投钱拍电视剧。
问题也就出在水耀灵跟我聊陌陌。王猛暗恋温洛诗,他们那一圈儿人都知道。为了证明自己比水耀灵牛逼,王猛先约了我,结果被我给跑了。
隔天温洛诗出国拍戏,吕爽随行,王猛和水耀灵去送行,看见水耀灵在陌陌上勾搭我,王猛气不过地挑衅:“你能搞定这妞,我以后保证当第二个吕爽,就跟你混。”
到现在吕爽都挺想不通的,一向冷静理智的水耀灵怎么会头脑发热地接招:“很简单阿,你去闹事,我去救,看咱俩谁能成事儿。”
王猛是个没心眼的,当即应承下了这场毫无胜算的博弈。他没料到水耀灵会牵扯人民警察进来,更没料到水耀灵那边早已偷偷暗通款曲,让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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