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替花楠挡刀子,纯粹是由于当时场面混乱,我看见有人抄着刀过来,担心花阳受伤,什么也没想就挡上去了。
受伤的那一夜,我又想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大彻大悟。
温思妍恨我,其实也算理所应当。
我不爱她,从最开始就不应该睡她。以前被她勾引着睡了,现在却怎么勾引都不跟她睡了,她自然恨我。更可恨的是,我明明承诺过,不会碰除了兰兰以外的任何女人,最后却阅女无数,还是不肯碰她。
这份情债,我是妥妥地欠下了。可她折磨了我这么久,该算是还清了。
想动我和兰兰的宝贝女儿,绝无可能。
我打花阳耳光、赶花阳走,是因为生气,气她竟然还是跟水耀灵搅在了一起。告花阳的消息是温思妍放出去的,扰乱发布会的记者也是温思妍安排的,我不知情,知道以后还跟温思妍大吵了一架。
对我来说,没什么别我的妻子女儿更重要。
我被花阳张口闭口骂着祖宗,还答应捞出她捅伤我的那个朋友;我想弄死水耀灵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我还是放任他继续胡闹。
难道这些都不够证明我爱她么?
就算这些都不够证明,那我最后让她堕胎离开,用我的死,换温思妍不折腾,总可以了吧?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孽。我死了,温思妍就无人可恨了。无人可恨,就不需要报复了。
洋洋洒洒写了厚厚的几页纸,我终于在回忆中,完成了我的坦白从宽,漫漫三十年的时光,在我心里燃起了一场大火。
最后,我只想跟我亲爱的女儿说几句话。
“阳阳,爸爸爱你,爸爸爱你和你妈。虽然,在许多你们受到伤害的时候,我没能及时保护你们。虽然,你到现在也不肯叫我一声爸爸。虽然,你妈只记得我的名字,却不认得我的脸。可我依然爱你们。”
“另外,你妈倒追我,纯粹是温思妍那个精神病幻想出来的,压根就是没有的事儿。”
写下最后一段,我撂下了笔。
那几个看守我的狱警,显然不懂,眼看开庭在即,我为什么要亲自写笔录。他们不知道,这份笔录,将会是我的遗书。
写完我拔腿就跑,可却没人向我放枪。不舍得给我枪子也没关系,我已经……触到了电网。
浑身酥麻刺痛的焦味里,我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渔船上,浮浮沉沉,撒网收网,网得住水里溜光的游鱼,却网不住水面缥缈的人影。
我沾了满身的淤泥,望向河岸。兰兰穿着婚纱站在河岸边,天真烂漫地对我笑成一朵蓝色妖姬,一声声地轻唤着我:“国财阿,国财……”
一更。(花国财番外完。死没死成看下一章吧。)
91。还真不是做梦
我不明白,温洛诗在手术室门口告诉我,花国财越狱触碰电网自杀时,为什么会有一股莫名的恐惧攫在心间。
抵达看守所的医院以前,看到花国财的遗书以前,我一直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放下堕胎的事儿急匆匆地赶来。
傻傻地,我以为,或许,自己只是一时心软,舍不得肚子里这两个倒霉孩子。或许,自己只是还顾念着水耀灵,怕他大仇不能得报。
等真到了医院,我才明白,有种割不断的东西,叫亲情。
等看完他的遗书,我才了解,一直以来,自己有多任性。
当初他听见我问温洛诗身世的时候,想必心都是揪着痛的。当初他被我气急还要给我一张黑卡赶我出门的时候,想必是完全拿我没有办法。当初他把我妈接回花家,想必是人生最后最美好的一段幸福时光。
原来,自己五岁前模模糊糊的记忆,竟然是这么的不可靠。
昨天,他在探视区让我叫他一声爸的时候,我只觉得他不客气,却忽略了他苍老发红的眼底,那些汹涌哀伤的水泽。
此刻,我看不到递给我这叠遗书后来回踱步的水耀灵,看不到走廊里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狱警,看不到抢救室明明灭灭的红灯……
整个世界,好像化为了一片漆黑。
像回到了外婆的葬礼,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棺木即将被无情地盖上,外婆的脸,却忽然变成了花国财的脸。
像回到了那个被抛弃的下雨的黄昏,眼睁睁看着车子开远,冲向落日,疾驰而去,车里回头对我笑的人,却不是白鑫杰,而是外婆、我妈,和花国财。
他们的脸,似乎全无血色,隐约泛着苍白的笑容。
我好像看见成年后的自己,像个乞丐一样跌跌撞撞、歇斯底里地在大雨里追着车狂奔,鼻涕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流进口腔,碎成一片绵密的苦涩腥咸。
我好像听见五岁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整齐而撕心裂肺地在灵魂深处恸哭着哀求:别不要我!我求求你们!别不要我!求求你们!别不要我!
“爸……爸……爸!我叫你爸了!你别不要我!别不要我!我求你别不要我!”
在混沌的眩晕中,我扔下那叠遗书,真真切切、脚步踉跄地冲向抢救室乞求哀嚎,恨不得用拳头砸碎冰冷坚硬的门板。
在婆娑的视野里,在砸门的动作间,在虐天虐地虐心肝脾肺肾的剧痛中,整个世界,真的化为了一片漆黑……
意识清醒过来的第一秒,我睁开双眼,朦朦胧胧地看见水耀灵面色凝重地立于床头,攫在心间那股莫名的恐惧,不断扩散。
我来不及去想我和水耀灵之间的纠葛,来不及去想姜婶的后事李玲和吕爽处理得怎么样,来不及去想水耀灵为什么会在看守所的医院,更来不及去想温洛诗怎么会知道花国财自杀。
脑子里装满了花国财苍老哀伤的容颜,我急到声音都在发颤地问:“他……死了?”
水耀灵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疲倦地站在那望着我,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水汽。可于我而言,这便是答案。
几乎片刻都不能再等,我头重脚轻地跳下病床,扯掉手背的针头,急火攻心地向门口冲过去。
即便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即便喉头梗满了沉重的闷痛,即便刚一开口,滚烫的唾沫就在唇间拉成了粘稠的丝线。
我还是全无理智地带着哭腔狂吼:“我要杀了温思妍!我要杀了温思妍给我爸偿命!给晓雅和姜婶偿命!”
“你冷静点儿。”水耀灵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拽进怀里,叹着气拍了拍我的后背,“爸还活着,没死。”
没死?还活着?
没死!还活着!
我愣了好半天,脸埋在水耀灵胸口,整个人被鼻涕眼泪闷得有点儿上不来气,动作僵硬地伸手抵住他,抓住他胸襟的力道却是十分重的。
我抬头看着他,傻逼地问:“真没死?”
水耀灵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真的。”
我一屁股坐下去,终于松了口气。
转念想到刚刚在急救室门口闹的那出挺丢脸的,我狠狠给了水耀灵一拳:“没死你不早说?害姑奶奶白哭了!”
可能是挺同情我的遭遇,也挺同情我爸和我妈这对苦命鸳鸯的吧,水耀灵这回挺让着我的,揽过我的肩膀问我:“现在……你能好好上床休息一会儿了么?”
我抹掉满脸矫情的老泪,吸着鼻涕任性地说:“我要去看他。”
“吃完饭再去。”水耀灵跟老鸨子似地甩着手帕,一边给我擤鼻涕一边嘟囔:“你可别再低血糖晕倒了。”
低血糖?
对,我上午急着做人流,连口水都没喝,也真亏还能有这么多眼泪。
做贼心虚的功夫,水耀灵已经把我抱回了病床。
他端着一碗甜粥,送到我面前,慢慢吹凉,轻声说:“有件事……我现在必须告诉你,因为你迟早都会知道,但……你要答应我保持冷静。”
需要保持冷静?又是什么事儿?
我欲哭无泪地瞪大眼睛看着他,睫毛和眼角还挂着残留的泪,憋憋屈屈又有点儿想哭。
“爸……虽然活着,不过……可能很久醒不过来。”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喂了一口粥给我,非常谨慎地继续说:“他……陷入了脑死亡状态。就是……植物人。”
脑死亡?植物人?
哪是很久醒不过来?根本就没可能醒过来!大脑都死了还醒个屁!那些奇迹都是作家和编剧写出来骗观众的!
许是见我含着那口粥瞪他,半天没咽下去,以为我又在攒着劲儿准备暴走,水耀灵连忙往回圆:“你别激动!奇迹总有可能发生的!”
我“咕咚”咽下那口粥,横了他一眼:“活着就比死了强。”
我真是这么想的,活着就好。
别说是植物人,哪怕我爸也像我妈那样疯了,都比死了强。
只要活着就好。
又松了松胸口的闷气,我从接二连三的刺激里缓过神,清醒了不少。
顿时意识到,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害死的水耀灵养父母,我爸都无疑是温思妍的同谋,是杀人凶手。
水耀灵对我爸的死感到失望,只是失望我爸没能受到法律的制裁就植物了。水耀灵担心我的安危,不过是担心他孩子的安危。
眼下看来,打掉这两个孩子,去找那位远房舅姥爷要到钱和地,带我爸我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安全的退路。
我刚琢磨明白,水耀灵忽然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你的书,不出了。”
不出了?那elodie的投资怎么办?还有……吕爽和李玲的辛苦怎么办?他养父母的仇怎么办?
揣度不出水耀灵的意图,我用一种怪异地眼神瞅着他。
他倒不觉得我怪异,又舀了一勺粥吹凉喂给我,慢条斯理地说:“既然咱俩的记忆都不完整,就别去黑爸了,这点钱我和elodie还赔得起。”
听到这我才发现水耀灵到底是哪不对劲。他从刚刚开始,叫花国财,一直叫的都是“爸”。
难道……我爸是他失散多年的野爹?那我肚子里这俩倒霉孩子更不能要了!
可能终于注意到了我眼神的怪异,水耀灵弹了我脑门一下:“瞎想什么呢?都结婚了,你爸你妈当然也是我爸我妈!”
他说的……好有道理。好像……我俩是头脑一热……扯了张结婚证。
我无言以对的功夫,水耀灵还跟喂猪一样不停喂着我,喋喋不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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