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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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 第1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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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颇已老,就算还能吃下三碗饭,到最后不也没披甲挂帅?

何必呢?

拿摧枯拉朽得已经不成形的脊背去顶这么个空壳儿,何必呢?

林公公笑上一笑,边摇头边掸了掸袖口,这九井胡同的灰比皇城都多。浮在空中的是沉积几十年,几百年的尘埃,让人呛得慌。

马车停在顺真门,是碧玉来接的,走在前面走得飞快,贺太夫人也不慌,拄着拐杖慢慢儿走在宫道儿里,着灰衣素脸的小宫人们远远瞧见便侧过身将脸对着红墙。

她等了这么久。不急这一时。

方家总有要求她的时候,方家在乎行景,她不能比他们更在乎,谁投入得越多便会越伤心,现在可不是讲情分亲近的时候,得趁这个时候把行景揽过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口是心非,她都不在乎了,只要能让别人看看,贺家还有正统的嫡支呢!贺家长房还没垮呢!她便心安了。

人老了,也就这点儿好,磨啊磨,就看能不能磨得过时光。争了一辈子,狠了一辈子,她做下的错事数不胜数,老侯爷,贺现的生母,不计其数的浪荡上进的丫头,她倒是从来没想过,临了临了要死了,手上还摊了一条人命——她的嫡亲儿媳妇儿。

报应,都是报应。

所有的孽业都应在她身上吧。下阿鼻地狱割舌下油锅,她都忍了。她只想求求佛祖,别让她苦苦支撑的贺家家业落到老三那匹狼崽子的手里,别让晚秋那个小贱蹄子在黄泉下头笑她。。。

到凤仪殿的时候,正好行早礼过去,没人候在门口接,算是怠慢到了极致。

左右都撕破了脸,又何必粉饰太平。

碧玉七拐八拐。拐到东厢房前,朱门掩得死死的,碧玉看了眼贺太夫人,轻轻扣了扣隔板:“皇后娘娘。临安侯太夫人到了。”

“带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从内往外开,贺太夫人脊背挺得笔直,拐杖杵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几步走到殿前,身形倚在拐杖上,福了福身道:“老身见过皇后娘娘。”

方皇后抿嘴一笑:“上回见太夫人都还未曾拄拐,当真是老了。”

“人都是会老的,人活一辈子永远都在养老送终里,原先是给长一辈的人养老送终,等自己老了,就等着儿子、孙子给自己个儿养老送终,天道因果,人伦循环。”贺太夫人神色很安详。

“还有两个儿媳妇,太夫人不打算算进去?”方皇后一笑。

不算死了的方福,两个儿媳妇,都是庶子媳妇。

方礼这算是妥协的姿态?

贺太夫人眉梢一抬,心间一凛,正想说话,却见方皇后手一抬,蒋明英佝身上茶。

贺太夫人止了止话头,顺势落座,单手接过茶盅,轻啜一口,笑问:“怎总不见阿妩?昨儿个去舅舅家也不晓得回九井胡同来一趟,老身原想让人去接,可再一想阿妩到底是养在皇后娘娘身边儿的小娘子,又不是要回来待嫁,不同您说一声儿到底失了体面。”

方皇后吃口茶,等着贺太夫人说下去。

“说起阿妩,倒想起景哥儿来,孩子大了不落家。那皮小子也是,都是要娶亲的年岁了,也不晓得懂事儿,男儿汉大多都是成了家娶了媳妇儿便收心了。皇后娘娘是姨母,正好同您商量着来办,瞧您的意思是属意罗家娘子的吧?罗家也好,书香世家,手上没太大的权柄,可胜在清白,听着是挺好的小姑娘。老身没见着面儿,到底不放心,景哥儿是长房嫡孙,往后跪宗祠是要排在头一个的,一进门就得是宗妇,管的是一大家子人儿,管事、庄头、仆从。。。”

贺太夫人坐地起价。

方皇后是能下懿旨赐婚,可到最后,聘礼礼数都得是贺家来办!

方礼心疼外甥,可她却心狠得起来!

事情若不顺遂,大不了都别想娶嫁,要娶嫁必须回贺家老宅去!否则一拖三五年,罗家能甘心?阿妩能过得了六皇子的门儿?老皇帝身体渐弱,到时候的官司有够打的!

“阿福去了快五年了吧?临安侯也不准备续弦了?本宫瞧了瞧,觉得冯驸马家还有个胞妹,十七八的年岁,因守孝错了正当嫁人的年华,听说人品相貌都好得很,和临安侯倒也配,太夫人您说好不好?”

贺太夫人没说话了,凤仪殿便静了下来,方皇后神色十分端肃地开了腔。

方礼拿贺琰的婚事威胁她!?

冯安东的胞妹。。。

让她说好不好!?

贺太夫人表示自己一口老血堵在胸口里半天都吐不出来。

正文第两百零七章坎坷(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贺太夫人要以行景的亲事做拿捏,那方皇后凭什么不能拿贺琰的亲事做文章?

方皇后的弱点显而易见,贺太夫人的弱点就是她的儿子和她辛苦钻营来的贺家,反正两个女人手上都握着对方的弱点,你要坐地起价借婚事的由头让景哥儿会老宅,我便拿出筹码来还价,最后看看谁亏谁赢。

贺太夫人不是没有认认真真地寻过亲事,四十好几的侯爷要寻一门正经亲事着实不算太难,正经大家贵族的小娘子寻不到,那稍稍矮一点儿的门第家的女儿总能说到吧?

一树梨花压海棠,自古皆有。

四十岁的男人还有希望生儿子,凭什么就不娶了?头一个嫡子被得罪得家都不回了,不努把劲儿再生个嫡子出来,难不成当真要看着贺现登堂入室?

贺太夫人先头是在定京城里寻亲事,托了黎太夫人四处瞧瞧,勋贵人家家里没有合适的小娘子,那就问问文官家里头,三品大员家的姑娘是不想的,矮一点儿,四五品京官家的闺女呢?可惜也没寻到,文官清流重名声,能结交贺家自然心里是巴望的,可面儿上呢?把自家如花似玉豆蔻年华的姑娘送去给四十好几的男人当填房,是想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吧。

官宦重名声仕途,商贾之家倒不是很看重,无利不起早,说的便是那些人。

万姨娘家里头一听消息,便全家活动起来了,送了几十只股到定京来,统共加起来算一算得有一百万两银子,又是拿河北府的几家盐商铺子收买了贺老二,老二有奶便是娘,竟然有脸在早礼上提。

士农工商,商是最下贱的!

贺家还没可怜到这个程度——要拿妾室的银钱来撑脸面!

贺家既不可能和商贾做亲家,也不可能妾室扶正,更不可能让万氏当家——她本身就不清白!

贺太夫人胸口一滞,神色未动,照旧慈眉善目得像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冯驸马的胞妹?论公,您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挂心臣子亲事是应当的。可论私,您是临安侯的大姨姐,大姨姐关心妹夫的婚事。。。”贺太夫人一顿,再一笑“怕是不太妥当了。”

“阿福已逝。本宫与你们贺家的关系,只有论公,哪里来的论私。”

方皇后紧接其话“贺太夫人要论公论私,本宫却只知道天地君亲师,天家所言如重掷投地,岂容他人置喙!”

打嘴仗,过的就是个瘾。

行昭在内间一道听,一道看书。论嘴皮子利索,德妃是宫里头顶厉害的,常常一句话呛得惠妃想立马跳绛河里去,女人堆里挣扎了这么几十年,方皇后弱得了?

要是让行昭顶上去,她铁定不行,所以她只能当个狗头军师。。。主意是她出,堵炮台的人选是方皇后找。。。

贺太夫人不接茬了。

方礼要拿天家威严来压她,她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大殿又陷入了难耐的沉默,方皇后神清气爽,贺太夫人面色没动,到底在什么时候贺太夫人才会变一变脸色呢?贺琰死了?贺家败了?还是贺现出头了?

“太夫人能做主景哥儿的婚事顺遂还是不顺遂,本宫却能做主临安侯的后半生康泰还是不康泰。冯家娘子许是久未出嫁的缘故,流言蜚语络绎不绝,别人要欺负到头上来,只有自己自强起来,冯家娘子大约是自强过了头,既能下地耕田,又能扛牛宰羊,叉腰骂起人来从来不怯场,若有个贼不长眼打了冯姑娘的主意,怕是第二天两条胳膊就被人冯家娘子卸了下来了。贺家风雨飘摇,更缺这样泼辣霸道的女主人,人家身世背景也好。一个嫂嫂是往前梁将军。。。哦,梁庶人的妹妹,一个嫂嫂是嫡长公主,皇亲国戚,水灵灵的大姑娘到底便宜临安侯了。”

他们家什么时候缺能杀虎宰牛的宗妇了!?

一个方皇后指婚撑腰的母夜叉,方礼是想将贺家搅得天翻地覆吗?

“当真要斗得两败俱伤?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只有作壁上观的渔翁。。。”

渔翁是谁?虎视眈眈的陈家,还有贺现那个小妇养的孽种!

贺太夫人轻敛下眼睑,说得很轻。

方皇后展颜一笑,身形往身畔软榻一靠,显得极放松:“斗,也是你们先挑起来的。方家人没别的本事,只一条,记仇得很,睚眦必报。阿福一条命,你们尚且还没还干净,竟然还敢得寸进尺——如今还想来掌景哥儿的主意,让景哥儿留在老宅?”话越说越重“两败俱伤?太夫人,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贺家了!当一方完全强过另一方时,叫两败俱伤?不,这叫作碾压。”

神情一振,身子坐直,语气不容置喙:“聘礼、纳吉礼的钱财,我们方家出。同理,阿妩的嫁妆也是我们一手操办,贺家只需要让贺琰醒醒酒再派几个管事出面应酬便可。景哥儿到底是嫡长子,娶亲认亲还是在九井胡同办,高堂宗祠还是拜你们贺家的,贺家人不许往上凑。景哥儿脾气不好,一条马鞭抽过去,你们贺家人受不起。大婚礼一完再歇个几天,小两口立马启程回福建去。这个局面,皇帝愿意看见,本宫也乐见其成,帝后皆欢喜,临安侯太夫人难道要触天家逆鳞?”

“那临安侯与老身百年之后呢?景哥儿也不回来!?”贺太夫人手攥成拳,低声呐问。

方皇后异常冷静:“太夫人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兄终弟及,不是也说得过去?”

贺太夫人感觉自己憋在胸口的那口老血可以喷出来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

就算如今方家底气落下来了,方礼也不打算让贺家过舒坦了!

贺太夫人被逼到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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