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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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 第2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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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祈侧身沉吟,向邢氏吩咐。

“舅舅!”

行昭连声拒绝,“动则生变,陈显耳聪目明,又善见微知著,小心打草惊蛇!”想了想又道,“老六临行之前,留了一百来号身强体壮的家臣,在宅子外头镇守。如若事情走到那步田地,端王府、雨花巷甚至长公主府,怕都是凶多吉少!”

当日邢氏进京后,豪气阔绰地将雨花巷一条大道都买了下来,算是帮方祈麾下的将士们置下家宅,段佥事折身回西北,其余官位不甚显著的就跟着方祈留在了定京,在雨花巷正式住下了。

大家伙都是武将,自然会有扈从、侍卫还有勤加练功的家臣,七七八八算起来,这雨花巷里能武善武的正经军人如今怕是已过百了。

当日清水一滴,如今涌泉三分。

任谁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定京城里,方家保命的最后一张底牌。

方祈想了想,最后语气不容置喙,一锤定音:“端王府都是些散兵游勇,上兵伐谋,还缺个将这些汉子拢在一块儿的人——让毛百户带几个人手去,人事上的小动静,惹不来老马的猜忌。”

老马是谁?

行昭看了看方祈,方祈面容严肃地手上划出了个弯月的线条,哦…长马脸…陈显…

行昭勾了勾嘴角,这才发现全身已经僵得扯都扯不开,盛夏燥热的天儿,脚底板却是冰冰沁沁的。

被方祈一打岔,满屋子的人神经总算是松了下来。

回端王府时已经暮色四合了,整个府邸都静悄悄的,仆从将灯笼吃力地支上房梁,一点一摇,即是一团恍惚的光。

方皇后送来的几匹缎子还放在正堂的案首之上,旁边立了盏瑞兽雕花香炉,行昭探头一看,一小条狭长的澄心堂纸还没被烧尽,碳黑的灰烬里隐隐显出了一小块儿乳白的堂纸边角。

是李公公看完纸条,当机立断将它烧掉了吧,然后香炉都来不及收,急急忙忙地往雨花巷报信去。

行昭将已经冷掉的茶水倒在香炉里。

没一会儿,未曾烧尽的边角就被旁边散落的灰烬,染得一片漆黑。

宫里头没人敢拦行昭的折子,递到内务府去,刚用过晌午,凤仪殿召见的谕令便送到了家门口,来请的自然是林公公,笑吟吟地告诉行昭,“…怕是您与欢宜长公主约好了的吧?两个人同时递折子上去,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都高兴得不得了,皇上也想过来瞧一瞧新出生的方小爷。”

“昨儿个约好的!”

行昭笑起来。

行昭到凤仪殿的时候,欢宜已经到了,朱门紧闭,行昭走在廊间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间有人说话的声音,一推门,一眼即见方皇后半侧了身子靠在软垫上,着青衫长衣,粉黛未施,一张脸卡白,神情有些蔫蔫的。

讣告不能出,方皇后终究在以自己的方式守孝…

不想欺人,只想自欺。

行昭进去,门又“嘎吱”一声阖上,欢宜眼圈红红的,看行昭来了,伸手去牵她,一开口便是极力忍耐的哽咽,“是毒…五石散吸食过量容易猝死,当时…当时父皇在小顾氏宫中…”

再深的感情也会在相互算计中消磨殆尽,生身父亲死得如此狼狈,欢宜仍旧不可控制地感觉哀伤。

当真是死于马上风!?

行昭一下子把这个念头拍到脑后,小顾氏给皇帝喂五石散一向很有节制,是让他慢慢上瘾,变为沉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取灭亡!

不是小顾氏,是谁?

行昭看向方皇后。

方皇后一抬手,罩住后厢的玳瑁珠帘窸窸窣窣地发出轻响,光影可见的地板上没一会儿就有了几个拉得老长的阴影,行昭抬了抬下颌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当看清来人,瞳孔猛然放大。

是昌贵妃王氏!

如今的昌贵妃王氏簪环尽除,神情疲惫,再不复当日容光,被蒋明英死死扣在身前,蒋明英脚下一蹬,王氏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皇帝一死,老六在外,谁名正言顺!?

自然是居长的二皇子!

权势让她不得不铤而走险,可后宫方皇后严加掌控之下,王氏。。。去哪里弄得到这样多的五石散?

☆、第两百七五章崩(下)

昌贵妃俯在地上,嘴巴被布条塞满,耳朵被蜡水封住,蒋明英撒开手,两个小宫人便一左一右地将她狠狠向下压,能隐约听见她呜咽般的挣扎。

她瘦削的肩膀,纤弱的腰肢,还有撑在青砖地上那双保养得当,丰润皙白的手。

全都在瑟瑟发抖。

只余指尖十点嫣红,恰似那挂于枝上的一串海棠,十足娆娆。

行昭不合时宜地想起见到王氏的那第一面——那个很是婉和恭谨、又默然小心的漂亮女人,看起来就很讨人喜欢。

从最开始连板凳都不敢坐满,到如今敢对端王府下手、觊觎皇位、最后亲手将自己的枕边人送入黄泉…

人啊,总是在奢求着自己不可求的东西,可最后常常连自己身边的东西都保不住,权势啊权势,爱也你,恨也你,嫉妒也你,蛇蝎也你,两个字分明是褒义,却让人堕入深渊。

行昭慢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方皇后,轻声问:“皇上是昨日早晨过的世,难道前儿晚上皇上都在昌贵妃宫中?”

方皇后嗓子眼里堵,说不出来话,抬了抬下颌。

蒋明英利索上前应话,“前日昌贵妃将皇上请到长乐宫用晚膳,皇上一向愿意给昌贵妃体面便也去了。一大早上,长乐宫派人来禀告皇后娘娘,说是皇上急喘气儿,张院判立马去瞧,才赶到长乐宫中,皇上就一撒手人寰了,昨日连夜审讯,才知昌贵妃将过量的五石散加在了皇上的茶水里,皇上体内本就有五石散的效力在,昌贵妃以为能顺水摸鱼。事发之后还妄图狡辩,将祸事攀诬给顾妃…”

行昭并不意外陈显知道皇帝在吸食五石散。

“昌贵妃宫里的人呢?”

“全都被封在长乐宫。”

“可在昌贵妃宫中寻到了五石散?”

蒋明英点头:“一大抽屉,还没用完。都研磨得很细,张院判一嗅便知是川蜀一带的货色。”

川蜀一带…

秦伯龄…

行昭看了眼王氏。只觉得悲凉,手一抬,小宫人麻利地将塞在其口中的布条一把抽出,片刻之间便听见了王氏尖利的喊声,“求皇后娘娘饶命!求皇后娘娘饶命!不是我做的!是石妃,是她将五石散藏在簪子里带进宫里头的!哦,不!是陈显。是陈显让我做的!贱妾只是个一叶障目,鬼昧了心眼的蠢女人…皇后娘娘,我不信你不想皇帝死!我不信!我只是做了你也想做的事…皇后娘娘求您饶过贱妾一条狗命!贱妾发誓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王氏满脸是泪,一边哭一边爬到方皇后的暖榻前。

宫里头的姑姑什么事没经过。蒋明英一脚将王氏蹬歪,不叫她近方皇后的身。

石妃!

亭姐儿!

行昭沉吟出声,“亭姐儿…”

行昭怀疑王氏与陈家有勾结,可一直没想通这两家是如何勾结,王家是有女儿嫁进陈家旁系。可这样的身份既不能进宫朝见又不能接触到两个家族私密之事,如何成大器!?

方皇后将后宫管得密不透风,宫里宫外的来往控制向来严格,而今仍属多事之秋,宫中制度严明绝非可轻易唬弄之辈。

如果王氏要拿到五石散。要与陈家勾连,他们之间必须有个桥梁。

行昭应当早该想到,那个桥梁,可能会是已然失宠落子,无所依靠,想奋力一搏的亭姐儿!

从去年,王氏便与亭姐儿来往过甚,有时候连正经豫王妃都未召见,直接召见豫王侧室石氏,待其亲切和蔼,宛如生身母女。

行昭以为这是女人家那点小心性,哪晓得,二人已然合而为一…

蒋明英轻点了头,“昌贵妃养尊处优几十年,耳朵一封,嘴巴一堵,几个巴掌一抽,再把几个瓶瓶罐罐放在她跟前,立即吓得什么都招了,石妃拿药给她,请她伺机而动,皇帝如今也不常去她宫中,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才好动作,这些统统都算不到,只让她见机行事,两婆媳只定了个大概时间,九月初之前…”

昌贵妃王氏被一脚蹬翻在地,浑身止不住的抖,她耳朵被堵住,只能看见蒋明英的嘴巴在动,又看见行昭点头,惊惶失措地转身扑向行昭,涕泗横流,听不见自己的话,说出来就会跟着变了腔调。

“阿妩…阿妩!救救我…救救我!你是与老二是一同长大的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老二待你,待老六如何,你是知道的!你一直是知道的!剃度、入寺还是被打入冷宫,我都认了,只要能保住这一条命。。。”

昌贵妃扯开嗓门嚎道,老二…对了…她还有个儿子啊!

“你们不能杀我!二皇子不许你们杀我…老六死在了江南,老七还没长大,国不可一日无君,到时候老二黄袍加身,我就是太后!王太后!你们谁敢杀我啊!”

昌贵妃眼睛亮极了,歪着头瘫在地上,手垂在裙裾上,歪着身子坐在自个儿腿上,眼神直视前方,她分明是在笑,笑着还轻声呢喃着叫人听不懂的语句,大抵是“太后”、“皇帝”之类的词儿…

行昭蹙紧眉头看向蒋明英。

蒋明英手一抬,小宫人随即将王氏一把架起,王氏脚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嚎。

“她怕是疯了。”

方皇后终于出声,好似带了惋惜地轻声喟叹,“熬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疯了,总算是正常了…”

这宫里疯了,才算正常。

方皇后几乎在一瞬间就收拾好了情绪,面容照旧憔悴,可声音却变得很冷静,“宫里头是我撑着,皇帝不上早朝、不见大臣已久,两旬不露面属常有之事,只要小顾氏不说话。别人平日也见不到皇帝,任何谣言都不可能从宫中传出。过会儿你出宫,给闵氏和老二带信。想要王氏活命,就让他给老六寄封信去。”

当了几十年的皇家人。方皇后只相信握在手上的筹码与同等的利益交换。

老皇帝身亡,这是一个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因为这个变数,要立刻调整策略,现在要做的事打时间差,只要陈显一日不知皇帝身亡,一日行事间便会有犹豫,趁此机会。着紧布置转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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