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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瞧见了身后的王彦，便大声朝屋里的王母说道：“王大嫂，你儿子回来啦！”
王大嫂猛地挺起了上半身，只是力量太小，没能起身，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王彦心中一凉，推开窃窃私语的众人便挤了进去。只见脸色苍白的王母正躺在黑黢黢的床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薄的被子，眼神空洞的盯着头顶上的房梁，嘴里喃喃地喊着什么，只是声音太小，什么也听不清楚。
朱羽的现身引起了人群的一小阵轰动，但是朱羽表情严肃，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又都转移到了王家母子的身上。
看见王母这个样子，朱羽的心里明白，只怕王母是好不了了。
王彦颤抖着双手抱起了床上的娘亲，王母微微一颤，眼睛里有了微弱的光芒。
她挥着双手声音微弱的喊道：“是……是彦儿回来了吗？”
早已泣不成声的王彦紧紧地握着娘亲的双手，颤声回答道：“是！是孩儿，娘亲别怕，孩儿回来了……”
“彦儿啊……”王母的嘴角挂上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她徒劳的伸出手掌，似乎是想要抚摸王彦的脸颊。王彦忙抓住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我的好彦儿啊……娘……娘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是却把你……把你……养到这么大……娘怕是不行啦……”
王彦慌忙说道：“不，娘说什么胡话！彦儿会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开最好的处方，娘只要吃了药，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娘别怕，又彦儿在，彦儿会努力的干活……”
“不……”王母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应该是干粗活的人……你……你出生于书本网，要……要不是家中出了差错，王大人不会把你交给我养大……你、你可要有出息，对得起你王家才行啊……”
“嗯嗯，娘说得是……娘放心，彦儿会听话，彦儿会有出息的……”
王母听到他这么说，嘴角边罕见的露出了一抹微笑。她虚弱的说道：“我……我的好彦儿啊，娘就要……就要……啊……”说道这里，王母突然之间抽搐了起来，似乎是喉咙深处藏着痰，一下子堵住了嗓子眼。王彦着急忙慌的给王母捶背，可是王母却丝毫不见好转，甚至翻起了白眼。
旁边有人惋惜的说道：“别忙活啦，你娘怕是不行了。”
“王彦，节哀顺变，让你娘安心去吧！”
“闭嘴！”王彦暴躁的呵斥了一句，手下仍旧不停地帮娘亲顺气。王母的呼吸突然变得又急又快，两个眼珠子大得吓人。
“我的彦儿……”
王母用尽全身的力气念完这句话，随即一下子倒抽气，再也没有了动静。
“娘！娘您醒醒，醒醒啊！”
王彦猛烈的摇晃着王母的身子，眼泪像珠子一样不甘心的掉落了下来，心中的悲痛难以言表。
朱羽慢慢的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王大哥，大娘已经去了，您节哀吧！”
王彦猛地转过头去盯着朱羽，脸带期冀之色问道：“二小姐，你不是有神力吗？求求你，帮我救救我娘好不好？”
朱羽为难的说道：“王大哥，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这神力只能助人锦上添花，却不能帮人延续生命。生老病死都有命数，天命不可违，请你恕我无能为力……”
王彦自知回天乏术，在听完了朱羽的解释以后，他缓了好久，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娘亲终于不在了这个事实。
接受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来自于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嚎啕大哭。
朱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或许什么样的安慰对于现在的王彦来说，都是徒劳的。朱羽看着面前痛苦的王彦，忍不住也有些哽咽。她轻轻地拍了拍王彦的肩膀，示意他节哀顺变。
门外又起了一阵骚动，朱羽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老爹知道了消息，特意派了个下人前来慰问。
朱羽对王彦说道：“王大哥，大娘去了，你松手吧！”
王彦固执的抱着王母，眼神空洞的摇头说道：“让我再陪我娘一会吧……”
朱羽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道：“咱们给大娘穿上寿衣寿鞋吧，再过一会，大娘该穿不进去了。”
王彦似乎有所震动，他木然的松开了手，表情茫然的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鸟。
朱羽把王彦扶了起来，嘱咐的下人捧着寿衣寿鞋，走过来开始为王母更衣。王彦见他笨手笨脚的，于是毫不犹豫的推开她，亲自小心翼翼的为王母穿起了寿衣寿鞋。
平时的王彦沉着冷静得就像个成熟的大人，现在的王彦却脆弱得像个小孩子。
这分明才是他啊！
那个自卑敏感，却又倔强坚强的少年，这才是真正的王彦啊！
朱羽蹲下身子，帮着王彦给王母穿起了寿衣寿鞋。做完这一切，王彦又不知道该干嘛了。朱府的下人扯来了几尺白布，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窄小阴暗的屋子很快就被布置成了一间小小的灵堂。
王彦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四十三章 自暴自弃的王彦
后来，朱府的管家也来了。王彦原本只是朱府的一个长工，长工的家里出了事，朱府是不必来人的。可是念及王彦孤苦伶仃，又和朱羽相交匪浅，朱老爷不但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连丧事所需要的东西都一应俱全。
朱羽原本还想留在王家帮王彦做点事情，却被管家连哄带骗的带回去了。也对，现在的朱羽只是个小孩，又是王彦的主子，出现在王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道理。朱老爷叫管家把她带回去，也是害怕外面有点什么流言蜚语。
满月酒办得十分热闹，朱羽回到家里的时候，老爹正和岳家亲热的交谈，岳思远站在朱老爷面前，乖巧得堪比亲生儿子。
反观朱汐，脸上的表情却是平静得出奇。
在见识了岳思远此人猥琐的小人嘴脸后，朱羽并没有过去同岳家搭话的心思。她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即调转方向，躲了个远远地。
满月酒过后，朱府上下便要着手送朱汐前往道观的事了。在家中又耽误了好几天，朱汐尽管舍不得，却也知道不得不走了。
朱府一大家子人都聚在堂前，前来送别这个小小的女子。
朱夫人把面前的包裹收拾了又收拾，这才不放心的交到仆人手上，又叮嘱朱汐道：“汐儿，你若是在道观里有什么不顺心的，给娘来信就是，缺什么娘去给你置办，受了苦可千万不能忍着不说，傻孩子……”
朱夫人说着说着，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朱汐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娘放心吧，道观是清心寡欲之所，汐儿到了那边，可能初时有些不习惯，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话听着倒是挺委屈的。
朱老爹叹了口气，破天荒的用和蔼的语气说道：“汐儿，你也别怨恨爹。你的性子实在是极大的不稳定，爹送你去道观，也是为你好。到了那边，跟着师父学点本事，定一定性子，也算是不辜负爹对你的一番期望。”
朱汐笑着说道：“爹当然是极爱汐儿，汐儿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请爹爹放心吧，汐儿到了那边，一定会好生静修的，就是心中放心不下我的两个弟弟，还有我的好二妹……”
朱羽眉梢一挑：是放心不下我，还是遗憾弄不死我呢？
她朝朱汐笑了笑，说道：“姐姐放心吧，妹妹现在已经这么大啦，很多道理都懂了。你安心去，家中有我替你照顾爹娘呢。”
朱汐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朱羽，无比诚恳的说道：“那就有劳二妹了！”
朱羽客气的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朱汐走到堂前，朝堂上坐着的爹娘郑重其事的磕了三个响头，念念不舍的说道：“爹，娘，汐儿这就要走啦，请你们一定要好生保重！”
朱夫人挥了挥手帕，含泪说道：“去吧，去了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管家高喊：“王彦——过来给大小姐牵马！”
“来了！”门外的王彦应了一声，随即牵着马儿，静静地候立在大门前。
朱羽看着面前这个眼窝深陷、面颊消瘦的王彦，心中十分不解。
她原本以为，王彦肯定会遵守王母的遗愿，再也不会出现在朱府的了。这才过去多少天？应该是三天守孝期一满，他就回到朱府来干活了吧。
要不要这么拼？
朱汐辞别朱氏夫妇后，在几个丫鬟的陪伴下出了大门。朱家人跟随着送了出去，王彦早已套好了马车，等候在边上。
朱汐大踏步跳上了马车，眼神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朱夫人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出门，更是要在那凄风苦雨的道观里度过两三年的光阴，一想到此，她就忍不住要哭。朱老爷搂着夫人的胳膊，柔声安慰了两句。
忽然，朱汐掀开帘子，从马车里探出了个脑袋。她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会，看到了站在朱氏夫妇身旁的朱羽。
“妹妹，”朱汐温婉的笑着，“请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
朱羽的心里有些疑惑，她们二人从来都不亲密，怎么这一会却突然有了悄悄话了？
虽然如此，朱羽还是果断走了上去。
“姐姐想说什么？”
朱汐轻轻地抱着朱羽的脖子，凑到她耳朵跟前，微笑着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说了三个字——
“我恨你！”
朱羽浑身一颤，身体不由自主的变为了冰凉。
“马夫，咱们走吧。”朱汐迅捷的放下帘子钻进了车厢，此后不再多说一个字。朱羽麻利的跳到了一边，看着马车缓缓往前开去。
等到朱汐走远，人群这才散了。朱汐那句“我恨你”对朱羽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是却着实叫她恶心了一会儿。
等到人群散尽，她叫住了王彦。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原本可以在家多待几天的。”
王彦摇头：“多待无益，娘已经没了，好好把自己管好蔡氏正经。”
朱羽有些佩服王彦这种冷静处事的能力，她盯着面前的王彦好一会，这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一辈子在朱家做个下人？”
王彦终于肯正视朱羽，他有些茫然的问：“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