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被蚀芈骂得心一颤一颤的,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珠,她委屈地低喃:“蚀芈,我好想阿云啊,我好想……”
“呲——”
黑紫色光团划过蚀芈的心口,镜子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蚀芈,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蚀芈抱着她,贴着她的身躯,她甚至能感受到,从他心口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温暖而黏腻。
“你想他,可他若想你,现在,你就不会看到我流血了。”说完,蚀芈无力地闭上眼眸,几近虚脱地倒在镜子怀里。
蚀芈的声音很轻,可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想锥子似的,一下一下,有力地击打着她的心。
是啊,他若是想她,若是担心她,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到,无论她沦落到多困难的境地,他都能替他摆平。
可是,他没有。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蚀芈,替她流血,为她去死。
他要死了吗?他也要死了吗?
不!她不允许!她绝不允许!
冰凉的泪水止于面颊,殷红的血瞳中似有流沙浮动,太虚暗夜无月,然而她眼中的猩红,便是她心此时心中的明月。
朦胧中,似乎有人曾对她说,“无法认同我的复仇,那是因为你并没有被逼到绝路。当你所爱的一切被人剥夺,那么你剩下的一切便只有复仇。”
是谁呢……是只影!
只影,你在哪里?小狐狸,你在哪里?九尾天狐,你在哪里?
我承认我输了。
只影!镜子承认她输了。
请你把你寄存在她身体里的力量借给她,连同你深切的怨恨。她需要你强大的怨念来支撑她卑微的信念,需要你强大的天赋赐给她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想要保护她拥有的,想要索回别人欠她的,更想要惩罚那些狠狠伤害过她的人!
她镜子发誓:从此以后,若再有人胆敢伤她,即使只是伤害她的一只眼睛,她亦要毁灭那人眼中的整个世界,绝不姑息,绝不纵容。
交契既成,神狐释灵。
盛大的灰芒从半空中如云翳绽放,镜子阖眸而立,白纱脱影,于星光万点中,登时幻化成浅灰黼黻,一袭委地,双带飘云。眼睑上淡紫纤纤,银粉微浮,回眸转首间,会不经意地闪出动人的光亮。樱粉色的双唇柔美多娇,半束起的长发油黑如檀,衬出她几分强势,几分练达。
万妖之主,盛世而出。
平静了上亿年的浮罗太虚,登时躁动起来,连氤氲的气流都浮着丝丝跃动。
只于刹那间,千灵散聚,万妖嗷鸣,魑魅魍魉鸠罗之徒,梼杌獬豸夔犼类辈,皆伏膝登顶,垂眸抵足而游,又朝贺揖拜,俯首屏趾而待。一时之间,风云为之动荡,天地为之变色。
灰色,难比黑和白的纯粹,却是天地混沌初开,最先的模样。
而镜子就站在这样的混沌中,垂眸俯视众妖,心海一瞬间变得澄澈而豁达。她知道,那是属于九尾天狐,属于神狐的包容与力量。
一半的只影,一半的镜子,她与神狐合二为一,共同创造出了一个万妖之主。
☆、第十一镜(四)
“灵尊姐姐,你在里面吗?”青涩空灵的声音自岩洞外传来,将镜子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走出岩洞,眸光望向那个红羽小姑娘时满含笑意,“重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重明娇笑着挽起镜子的手臂,将圆圆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没事,就是想你了。灵尊姐姐,你能陪我走走吗?我想和你聊聊天。这几日你都在处理和魔界联兵的事,要不就是躲在洞里和蚀芈哥哥说话,我都没时间好好和你说几句话。”
镜子想着妖兵的派遣还需几日,不急于一时,便点头答应了。
漫步在浩大而绚丽的浮罗太虚内,听着单纯亲近的重明在自己耳边絮叨不止,镜子心头的重压倒也舒缓了不少。
浮罗太虚内一切的风景,都是妖灵变出的幻象,因此即使只是相隔不远的两个地方,也可能会出现天差地别的变化。譬如,此处方是春山连绵,但再往前迈一步,却会看到秋间岚烟,只消往左拐一下,便又会看到湖面上霜雪雰霏,冬雨霡霂……总之,此起彼伏,不一而足。
镜子走的短短一路,却好不热闹。
这边,蛙妖白玉蟾在和蛇妖施相公依着青山傍着绿水,为一子棋而争辩不休,闲逸不已;那边,千面天妖和地心古龙却设下海天结界,在比试谁上天入海的能力更强些;来自长白山天池的箭恐龙和住在南方热带雨林的不坏林王狻猊,执着于谁人的发色更为绚烂一点;鬼子母妖的半个身子露在草洞外,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在这之前,镜子不知道,原来那些看起来红红绿绿的凶恶光团,实际上是如此可爱的一群家伙。
虽然,确实野性难训了些。
“重明。”一声清脆明亮的呼唤从红花绿影中传来,打断了重明在镜子耳边的喋喋不休。
“谁呀,”重明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皱着眉头,嘀嘀咕咕着抬头,却看到身着蓝衣的少年毕方,满面笑容地朝她跑来。
毕方看到镜子,恭敬地颔首道:“灵尊。”
镜子点头笑笑,把重明轻轻推到他身边,“你来了刚好,这丫头实在是太聒噪了,你快点把她带走吧。”
重明挨到毕方的手臂,一下子弹开,小脸涨得通红,一双重瞳若秋波剪水,她低着头嗔唤道:“灵尊姐姐……”
毕方却大大方方地单手搂过重明的肩膀,对镜子道:“前日重明托我带一些东西给她,我给她带来了,刚好看到灵尊带她经过,就顺便过来了。”
镜子看着二人的模样,心里自是欢喜的,“你们有事就去吧。”
两人向她施礼后离开。远远地,镜子还听到重明娇嗔毕方是个“死瘸子。”
确实,毕方是由一只单腿鸟化作,虽然变成人形后有两条腿,能走能跑,但其实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他的左腿动作有些迟缓,常常跟不上右腿的节奏,看起来总是一瘸一瘸的。
他和重明都是让她心疼的孩子,虽然她自己历经磨难,却真心希望他们俩能够获得幸福。
漫不经心地独行,镜子才发现自己又走到了洞穴口。她无奈地笑笑,或许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蚀芈吧。
慢慢地踱步进岩洞,在那张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寒冰床前,镜子蓦地停下,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似乎刚为躺在床上,生死一线的蚀芈施完法。
镜子就这样呆愣地看着他转过身来。
“蚀芈已经不碍事了,过两天就能醒。”他道。
镜子红着眼眶瞪着他良久,而后像受了刺激般地迅速转身,踉跄着跑出了岩洞。
刚跑到岩洞门口,却看他已静静地站在她前面两步的地方,凝望着她的目光温和而宽容,包容着她所做的一切,无论对的,错的。
她想大喊,她想发疯,她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镜子狠狠推了他一把,“云照古神,你到底想怎样?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背弃我,这个时候又何必再出现?”
粉彩的霞光映在云照古神的云裳上,也为他高高的鼻梁染上了一抹晶莹的光影。他微笑,熟稔她发怒时的语气。“这个时候?这个时候,难道你不需要我吗?”
不需要他吗?自然是需要的,否则蚀芈就醒不过来了。
伴随着心中的委屈和疼痛,泪水决堤而下,镜子迅速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和狼狈。混合着哭声,她含混不清地开口,气愤地控诉他,“你到底想让我怎样?耍我很好玩是吗?看我在你面前情绪失控很好笑是吗?”
云照古神伸指,拂去她脸上的泪珠,镜子急急地躲开,却被他强势地一把抓住臂膀而动弹不得。“别哭了好吗?镜子。跟我回云海吧,浮罗太虚不是你和蚀芈该呆的地方。”
镜子闻言,抬眸注视着他,眼神中隐隐的怒火在燃烧。“跟你回云海?当日圣日天帝要处死我们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回云海?我们从天庭逃出却无处可逃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带我们回云海?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在浮罗太虚安生,我为此几乎牺牲了原本的自己,然而你现在却要带我回云海?云照古神,耍我真的就这么好玩吗?”
白梨花瓣飘落到他肩头,云照古神微微阖眸,“镜子,你犯了多少天条我不在乎,但你和蚀芈确实已行诛仙之实。伤害了那么多条生命,若我还一味包庇你们,就算能使你们躲过仙刑,最终也难逃天谴,因此我当日才没有救下你们。”
“呵,所以我要感激你把我们交给圣日天帝,让他缚我们去诛仙台上送死吗?”镜子轻描淡写的一句,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云照古神心中微叹。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们死?
“如果我不伤害他们,他们就会伤害我,伤害我的朋友,我不得不动手。何况,他们本就是圣日天帝的走狗,死有余辜。”
镜子的话,让云照古神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慢慢放开镜子,望着她不复往日的容颜,明白她的心境也已不再如前。
目光幽幽,一如那渐逝的晚阳,“镜子,你和魔界联兵攻打仙庭的事,我无法插手,因为它无祸于苍生。但,我还是想劝诫你,仇恨是力量亦是刀刃,与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莫若及早收手,方是正道。”
“无法自拔?”镜子眉梢轻挑,望着他的眸中春光无限,双臂施施然地环住云照古神的脖颈,踮起脚尖,她温热的鼻息恰好舒在他的唇上,“阿云,那我对你的感情还无法自拔呢,你怎么不叫我及早回头呢?”
镜子的目光直直地对视着他的眼眸,坦率而直接,似乎要探射到他内心深处。凝视着她娇俏可怜的容颜,他竟无法掌控自己的心思,一瞬情动。
他微微撇开的脸,被镜子一下按住,樱唇粉润,她态度强硬,抬颔吻了上去。
能看到她眼中的调笑,他心知是她的戏弄,却伸手搂住她细软的腰肢,倾身上前,反吻了回去。
镜子瞪大眼睛愣怔着,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反客为主,原本环住他颈项的手,此时撑在他的胸前想推开他,然而九尾的半力再大,也终抵不过他轻巧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