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夫人乍听之下一愣,她没想到兰渊对这个妹妹竟这样上心。她很快笑了起来,“在佛前许了愿,那是极该去的,真是难得你们兄妹情深。只是,老太太那里……”
兰渊笑道:“儿子来观荷院之前,先去了趟劲松居,祖母那里也已经应允了。”
“那就好。”早已议妥,不过是来知会她一声,文夫人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只是冯妈妈昨晚的话犹在耳边响,她才不得不撑起笑容说这个好字。转头见兰茉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她又道,“茉儿明日也去吧,你与芮儿同为姐妹,理当替她在佛前尽一点心。”
“娘……”一听这话,兰茉娇艳的红唇立时就撅了起来,跪在佛前诵一日的经,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恩?”文夫人回身,将兰茉接下来的话瞪了回去。
知女莫如母,文夫人只听兰茉这娇如莺啼的一声唤,就知兰茉根本不想去诵经,若是搁在从前,她也不愿意兰茉去受这份苦,只是如今形势不同,她不得不硬起心肠来。
从未受此冷待,兰茉满腹委屈,眼泪直在眼中打转。
如此情形,兰芮微微一叹,心知兰茉若是被文夫人逼着去诵经,必定要将心中的恼怒算在她的头上,非但没有如文夫人说的那样增加姐妹情谊,还让她落得两头不是人。
“娘,天色阴沉,看样子这场风雪没有三五天不会停。大哥在佛前起了誓,眼看着又近年关,我与大哥不能推迟日子,不然就要失信于佛前,这才冒着风雪出门。而姐姐要到佛前诵经随时都可以,实在没必要专挑风雪天去受这份寒苦。”
话音未落,兰茉已是反驳起来:“我并不是受不得风雪之苦,只是这两日总觉的头晕,实在担心诵经时支撑不住,会在佛前失仪。”
兰芮愕然,旋即又觉的好笑,这屋子里是人就看得出这位姐姐不想在风雪之日出门,偏她还非要说自个儿身子不适怕失仪。
兰渊温和的眸子里藏着一抹哂笑,却一本正经的道:“二妹妹身子不适?让大夫请过脉没有?街上的寻常大夫靠不住,不如晚上跟父亲说一说,请个恩准,从太医院请一位大夫来替二妹妹诊脉?”
言辞关切,语气焦灼,兰芮见兰渊这样会来事,忍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而这一番话,也让文夫人再不能坚持让兰茉同去诵经,“她这是积年的一点小毛病,不碍事的,根本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兰渊又道:“母亲此言差矣,小病不及时延医请药,一个不留神拖成大病也不可知,还是正经请大夫来诊一次脉才好。”
文夫人点头称是,不愿兰渊继续说这个话头,转而嘱咐起兰渊、兰芮路上事宜,打发走了两人,立刻屏退下人,单留下兰茉。
兰茉见状,知要挨训斥,不免觉的委屈:“娘,你是知道女儿的性子的,你让女儿端坐在蒲团上诵经,实在是难为女儿……”
文夫人呵斥道:“你还浑说!你只当自己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你只当旁人看不出你拿身体不适当借口?你大哥说要为你请大夫诊脉时,臊的我都不知说什么!”
兰茉嘟了嘟嘴,嘀咕道:“娘今日是怎么了?将三妹妹捧在手心里不说,还在意起大哥的看法来,真是奇怪!”
“你与茉儿都是我亲生,她如今懂事了,我疼一疼她又怎么了?”文夫人脸上的神色终究还是活泛了些,“我一心一意的为你打算,你竟事事与我作对……”
从观荷院主院出来,兰芮笑道:“我就不信大哥看不出头晕是二姐姐的托词。”
兰渊嘿嘿一笑,“她不愿意去,强求又有什么意思?我倒不如成全她。”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第011章走错路?
兰芮与兰渊别过,径直回清风馆,刚穿过垂花门,霜降就迎上来,称秦妈妈已经在房中侯了半日。兰芮知秦妈妈必是来与她商议清风馆添人一事,脚下就加快了步子。
秦妈妈端着旧窑的茶盅低头吃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立刻搁下茶盅起身,上前两步将厚厚的棉帘子掀了起来,待兰芮进门,她又屈了屈膝。
“三小姐回来了?”
玉桂、霜降、夏至连同房中立着的三个十三四岁的婢女皆目露惊异。
她们从未见过秦妈妈向府里的小姐屈膝行礼。
兰芮笑着请秦妈妈坐,又吩咐霜降续茶。相较于在观荷院受到的礼遇,她觉的秦妈妈的改变更有迹可循,老太太待她亲热起来,秦妈妈这等聪明人,必是看出了什么。
寒暄几句,秦妈妈让一同来的三个婢女在兰芮跟前站成一排,笑道:“已到年关,家中人手紧缺,这几个是从浆洗上和扫洒上抽出来的,三小姐将就着使,如果用的惯就罢了,若是用不惯,就使个人来与奴婢说一声,奴婢回了老太太就与三小姐换人。”
兰芮早留意到三人,都穿着半旧的袄子,除了右边的一个头上戴着一根包银的铜簪子,其余两个皆只用一根木簪定住头发,朴实中略带寒酸,一看就知都是不得宠的。
秦妈妈见兰芮没做声,知她是在观察几人,了然一笑,“你们三个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跪下给三小姐磕头。”
三人没有犹豫,依言拜了下去。
兰芮笑着叫三人起来,“你们叫什么名字?”得知三人分别叫双燕、银锁、绿枝,都是从忠州来的家生子,这才转头与秦妈妈道,“我看三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就她们三个吧,妈妈不用再换。”
秦妈妈连声称好,原本不大的一双眼睛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线,“她们三个,虽说是在府里做粗活,但也是领的二等的例,如今到三小姐的房中,还是作二等丫头,三小姐看怎么样?”
兰芮瞥了一眼霜降和夏至,两人目光坦然,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她微微一沉吟,笑道:“就依秦妈妈言。”依着她的意思,她更希望霜降和夏至提到二等上来,可也知两人进府时间太短,不合兰府的规矩。
差事办完,秦妈妈起身告辞,待秦妈妈走了,兰芮将清风馆的规矩一一与双燕等几人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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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去灵光寺诵经一事得了老太太、文夫人的同意,但临行前,兰芮与兰渊二人少不得还是要去劲松居辞行。
老太太先是询问兰芮新到清风馆的丫头是否得用,而后才郑重其事的嘱咐兰芮:“此次去灵光寺上香,一定要听你大哥的话,依照京城闺秀的规矩来行事,千万不能再惹事端,不然,你娘老子有再大的脸面也不够给人赔罪的。”
兰芮应下,眼睑低垂,避开众人看过来的纷杂目光。
老太太又转头去看兰渊,“依着我的意思,是不敢放三丫头出门的,我也是看你在佛前起了誓,不愿让你在佛前失言,而你行事又一贯稳重,这才同意的,你可别让我老太太失望才是。”
兰渊拍着胸脯保证了许久,老太太犹不放心,拉拉杂杂的好一通嘱咐,直到赵夫人笑道:“老太太再不放大少爷和三小姐出门,到灵光寺只怕就快中午了。”
老太太笑道:“上了年岁难免话多,去吧。”慈目含笑的看着二人出门,转眼就见兰茉偎依在文夫人身侧,眉头一皱,不悦的移开目光。
文夫人若有所觉,待去细看时,老太太已神色如常,反而见赵夫人意味不明的冲她笑了笑。她极为恼火,想要刺赵夫人几句,锦绣却领着门上的一个婆子进来。
那婆子与众人磕了头,捧上一张烫金梅花名帖,道:“长兴侯府送了帖子来。”
老太太接过,打开扫了一眼,转而对一旁的文夫人道:“长兴侯府新建了三座玻璃花棚,请家中的小辈女眷过府去赏花。”
长兴侯府乃文夫人的娘家,只是文夫人为庶出,现任长兴侯是她的嫡长兄。
文夫人不及开口,赵夫人已是笑道:“不愧是侯府,玻璃这么精贵的物事,竟然用来建花棚,还一建就是三座,这般的财势,京城也挑不出几家来。”
几任长兴侯都没有领过实差,全靠早年积攒下的田产与侯爵的禄米过日子,这几年更是靠着变卖田产才度饥荒,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因而赵夫人这话看似夸赞之语,但屋中无人听不出其讥讽之意。
文夫人冷然一笑,只将赵夫人的话视作酸语,笑问老太太:“不知帖子上写的是哪一日?”
帖子是她请长兴侯夫人姜氏下的,日子她自然知晓。
老太太含笑道:“初六,就是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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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门处早有一辆紫檀木的平头马车侯着。
兰芮带着玉桂和霜降先行登车,兰渊嘱咐车夫几句,另命管车马的下人牵了一匹马蒙古马骑上,在前头先行。
车厢内设有矮榻,高枕软卧,榻上被衾早用汤婆子暖热,一上车,兰芮就蜷了上去,撩开车帘的一角,默默的看起车外景致来。只是还未出外院,目之所及,屋舍廊庑与内院大同小异,她慢慢失了兴趣,收回目光,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她生性喜静,在内院困了四个月,没觉的烦闷压抑,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出门机会,也没让她有太多的欢喜。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下,车外传来兰渊春风般的声音:“三妹妹,到了。”
闻言,玉桂躬身替兰芮整理衣裳,霜降先一步打车帘,“咦,这里不是灵光寺!”
玉桂嗔道:“胡说八道,咱们来灵光寺诵经,这里不是灵光寺还是……”
余下的话,她再说不出来,从霜降掀起的车帘极目看去,只有一片茫茫不见尽头的雪地,漫说百年古寺,就是屋舍也没有半间。
她转而疑惑的看着兰芮,“三小姐,这……”
兰芮同样疑惑,但对上车外那双温润的眸子,她嘴角翘了翘,当先一步跳下车去,“洁白纯净,无人践踏的雪景竟然这么美,你们两个也下来看一看,这可是在别处看不到的。”
玉桂和霜降应声下了车。
兰渊抬手一指,“那里有屋舍,庆和,领着她们两个过去,先将炕烧起来,再煮上热茶。”
几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皑皑白雪中,一溜排着五间青瓦房,只是方才几人从车上看,被车帷挡住视线便没见着。
庆和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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